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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昆仑万年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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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万年积雪，山嶂千重，为凡人不可轻至之地。此处万木枯竭，飞鸟难度，乃世人所称“仙人居所”，“仙凡断界”。传说，在昆仑山巅习武，一日可得十日之功。
昆仑山上，雪山环抱之中，别有洞天之处，融雪成潭，生出点点翠绿，滋长出鲜花古木，便有昆仑派在此修炼。昆仑闭门百年，绝迹江湖，久而久之，只余传闻散落市井。
那老者闭目打坐已有三日，不饮不食，如一尊佛像，任凭风雪落在他的肩头。
“衡儿!”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朗声喝道。
“师祖，缪衡在此!”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应声上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老者声如暮鼓晨钟: “昆仑山门已到再开之时，我卜卦隐约见魔功将再出世，或是大不详之兆。到了你下山的时候了。”
江南春日，桃花盛开，落英漂到河上，交织出一片绵延流动的绯色。
岸边陡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女孩撇嘴一笑，足尖在乌篷船上轻轻一点，一个翻身，就轻轻巧巧跃到旁边的花楼上。
“站住!你这个小泼皮!”一个月白长衫的青年踉踉跄跄地追到花楼下，生气地仰头朝女孩吼叫。
这青年定了定神，也一跃而上，站在花楼的栏杆上。引得栏边的艺人一阵慌乱，纷纷抛了花，抱着琴退避不及。
女孩儿又转身跳到旁边一棵广玉兰上，蹲在梢头歪着脑袋笑吟吟看着那又气又急的男子，手里还握着一把漂亮的剑。剑柄上云纹间缠绕出枝叶，又系着个极精致的墨绿穗子。
“你这无赖，快把剑还给我!”那男子急得跳脚，冒冒失失打翻了花楼的桌子。
女孩一跃而下，单手把剑插回男子的剑鞘里，另一只手又折了一朵玉兰花放到花楼里一个女子的耳边。
女孩朝那歌女眨了眨眼睛：“姐姐受惊了!给你们赔个不是。不过这桌子是他打翻的，还是让他赔钱吧。他若不赔，我再帮你们教训他。”
“嘿!你这个小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偏故意惹是生非。是你先动手抢我的佩剑，我不教训你已经算轻的了。”
女孩噗嗤一笑，插着腰昂着头，气派十足：“明明是你学艺不精，连我这个路边的小混混也比不过。看你穿着是这儿清风门的吧，你们不是江南第一大派吗？怎么徒弟也不过尔尔，难道皆是你这样的绣花枕头？”
那青年红了脸，又正色道：“我自学艺不精，但不过是入门尚浅的小徒后辈！姑娘看来也是江湖中人，无凭无据辱人师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将来要碰上硬茬子，还不知怎么样！”
“好!”那女孩拍了拍手，“三日后我登门拜访，且看贵派有没有硬茬子!”说罢纵身上了屋顶，身影腾挪，很快消失在白墙青瓦间。
“好漂亮的功夫!”一边另一个穿着同款衣衫的男子不禁赞叹。
先前被夺剑的男子不屑道：“小小年纪略学得些皮毛就如此嚣张，未免也太自视甚高了。”
“那小姑娘说三日后要登门，我们要回去禀报师父吗？”
“这不过是个路边的小泼皮，不要拿这种小事去烦师父。何况她要真上门惹事，还不是被打出去，等吃了亏也就老实了。”
身后那个男子又说道：“对了，师兄，师父着我们采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放在楼下马车里，你要去看看还缺什么吗？”
那年长一些的青年点了点头：“这才是要事，别管那个小流氓了。昆仑百年间绝迹江湖，如今现世，又第一个来拜访清风门，必须好好招待!”
说罢他又摘下钱袋子摆在一张还完好的桌子上，向花楼的艺人们作揖道歉：“这里面的钱是给诸位赔不是的，若还缺少，便请去城外清风门吧，会有人处理这事。”说着就领着他的师弟离开了。
缪衡从小生活在雪山上，还未见过尘市繁华，这回一下山，就直奔江南而来，简直要被这烟花三月的吴地迷了眼。
昆仑山上说是自给自足，虽吃喝不缺，到底不如这天下数一数二繁华热闹的鱼米水乡。他这一下山，竟也被勾出口腹之欲来，各种果子糕点糖水都少不得要尝一尝。
少年背着剑端坐在路边食肆。“劳烦店家给我舀一碗热茶，再配一笼包子。”他抿了抿唇，余光瞥见邻桌上热腾腾的白汽，又探身唤住那忙碌的伙计:“把热茶换成咸豆花吧，再添碗馄饨。”
说着他掏出一块翠玉，要充做餐费。
缪衡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初长，眉眼间却实实在在还是个小少年的神态。他未经世事，初下山来像一头小鹿跳入人间，懵懵懂懂又实在可爱，一张俏脸更是让人一路侧目。
“嘿!有钱人！你是不是傻呀?你这玉都够买下他整个铺子了，就吃这?冤大头吗？”女孩不请自来，拿起那翠玉放在阳光看端详了好一会。这玉水头甚足，日头一照，好似一汪清透的绿水。
“姑娘慎言，我既不冤枉，头也不大。这里的包子好吃，我自愿花这些钱。”
“这包子又不是金的。”那女孩嘟囔着，“这钱也太好挣了。”
“啊!”女孩突然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起缪衡来，“你不会是什么王孙贵族，微服民间，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吧！就像......就像那话本里写得一样!”
“什么是话本？”
“就......就是说故事的书，消遣看的。”
“那我先前也看过，但不知道那就是话本。”
那女孩兀自在桌边坐下：“现下里的高门子弟都是这么调教的吗？怎么像个傻子!”
“我不是什么王孙贵族，不过是个江湖人罢了。”
“怎么江湖人一个个如今也这么冒傻气，刚刚还遇着两个花拳绣腿光学得一身呆气的。这会又是一个。”
“公子!”店家端了菜上来，“您给的玉佩也太贵重了些，我这小生意可找不开。”
缪衡笑了笑: “不用找了，我喜欢你们这儿的餐食，就当我的一份小小赠礼吧。”
“嗨！那我给两位多上些菜，铺子里有的，尽情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女孩子还没等缪衡开口，就高高兴兴地应下。
“我瞧你也是初到这儿，不知道有些什么好吃的!就让我来点菜吧。老板!给我们上个酒酿圆子，桂花鸡头米，梅花糕，嫩萝卜苗子炒腰片，油豆腐干。嗯......你这儿只有些零碎，就再去隔壁酒楼添几样菜。要碧螺虾仁和糖醋肉，加个莼菜银鱼汤，鱼虾都要今早现捕上岸的。另再切些鸭肉鹅肉来。出了酒楼，街边铺子，去捎带些时令的鲜果，梅子，杏儿，樱桃，醉梨各买一些。再要两份白米饭，温一壶甜黄酒来。”
“好嘞! 这就给二位去置办。”
“你若要尝鲜，还是得找个熟悉本地菜色的人。”
“那我还得多谢姑娘不请自来。”
“怎么，给你点了菜当然也要拿些好处，请我一餐饭不为过吧。话说，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怎么什么都不晓得。”
“我从西面来，对这儿自然不熟悉。”
“西面？你是天山派，青城派还是西北马帮？不会是魔教的吧？”女孩翘着二郎腿凑近打量他。
“我从昆仑山下来。”缪衡不遮不掩就自报了家门。
“昆仑？昆仑派不是闭门百年!”女孩瞪大了眼睛，“可你这般年轻，不可能啊。难道昆仑真有修仙密术，你其实已经是个老头了？”
“我自小就在昆仑山上长大，生就生在山上。”
“昆仑。”那女孩若有所思，接着又问，“传说在昆仑山上练功，进步神速，非寻常地方可比，昆仑山巅还能练成绝世神功，可是真的？”
“昆仑终年苦寒，在那样的艰苦之地练功自然比其他地方更难，练武之人若根基扎实，日后或许确实事半功倍。至于昆仑山巅，那非凡人所能至，我派也未曾有什么绝世神功。”
“那等你回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昆仑山上看看吗？我且想试试能不能登上那山巅，万一成了呢？不试怎么知道。”
“我派不许旁人进入，姑娘的愿望怕是不能实现。”
“菜来了！”店家打断了他们，先上了几个菜。
“快尝尝!”
缪衡舀了勺酒酿圆子送进口里：“唔！真不错！看来姑娘确实在吃食上颇有造诣。”
“那，你给我个报偿，带我上昆仑吧！”
“这还是不行。”
“好吧，那吃饭吧。我们那糖醋肉怎么还不来，我都想吃好多天了。”女孩儿也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这个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