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绝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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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熠呼吸困难口唇苍白，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疼痛难忍，像是被浇了满身的汽油关进了死死挤压着他的几乎密闭的容器里，然后有人从那唯一的进气口里扔了一支点燃的火柴进去。
烈火焚烧着皮肉，外力挤压着骨骼，缺氧剥夺着理智。
凌熠拖着快要不受控制的身体在药箱里艰难地翻找着救命的药，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药片撒了一地。
他根本无法思考，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在生理本能激发的求生欲下，凌熠只想把药吃进肚子里，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液体，一瓶刚醒好的红酒，就着血红的液体吞下了两片药。
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好难受，难受得想死。
他机械地一片又一片地捡着地上的药片往嘴里送，红酒也在一口一口地往下灌。
为什么就是不生效，为什么就是平静不下来，让我解脱吧，好难受，求你了…
紧紧捂着心脏的手，指尖隔着轻薄的布料刺破了皮肉，鲜血渗透了衣物。
心跳突然加重后急剧减弱，模糊的视线逐渐变黑直到失去所有光亮，药物伤害身体的反应没有持续太久，所有的疼痛好像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就消失殆尽了。
人是不会确切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昏迷的 ，就好像开灯时打开开关，灯不会瞬时亮起，电流的传输需要一点时间差。
感叹一切猛然间变得宁静而美好，其实是意识脱离了身体。
凌熠！
凌熠在混沌里什么都听不清，他只是对这个音色很熟悉，“在叫我吗？”
小熠。
“别叫我，我好困。”
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一下。
“医院？”
别丢下我。
“？我只是想睡觉而已。”
救护车上沈星雨煞白的脸色没比一只脚迈进鬼门关的凌熠好看多少。
沈星雨一进门就看到了散落一地的药片，喝完的红酒，和没有一点血色侧身躺在地毯上的凌熠。
血液凝固，双脚好像被钉枪牢牢钉在了地上，沈星雨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爱着的人失去生命这种痛苦。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得以挪动脚步，探到微弱鼻息的那一瞬间沈星雨几乎要瘫软在地。
凌熠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在救护车上就已经被用上了除颤仪和PCR。
接着就是洗胃，插管，血液透析，各种抢救措施轮番上阵，失去意识的好处就是不用清醒着感受这些痛苦。
本来这半年就因为生病瘦了很多，再加上抢救室里的折腾，凌熠的戒指在手上套不住滑落到了地上，被细心的护士捡到交给了沈星雨，沈星雨把它和自己的那只一起穿在项链上挂在脖子上紧紧贴着心口。
为了活下去的希望能多一分，沈星雨将凌熠转去了惠灵顿医院，英国最大医疗水平最先进的私立医院，如果花钱就能买回凌熠的健康，哪怕是倾家荡产他都在所不惜。
凌熠住在单独的抢救病房里，由于最开始生命体征十分不稳定，所以沈星雨每天的探视时间非常有限，但他除了回家洗澡换衣服，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坐在走廊陪着，实在熬不住就靠着墙小憩一会，生怕错过病房里面的一点消息。
人头攒动的急诊还有空荡的医院走廊，这是沈星雨一直无法摆脱的噩梦，凌熠的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和那时的沈梵澄简直如出一辙。
上一次在冷冰冰的医院走廊里，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过来抱住了他，好不吝啬的把自己的体温分享给他，把他领回了家，对他说：“我在。”
这一次，只剩下他和无穷无尽令人绝望的煎熬。
死神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托着下巴翘着脚，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濒临支离破碎的家庭，指尖意犹未尽地拨着生命倒计时的时针，半眯着眼睛肆意地吸食着人类的痛苦当做饱餐一顿。
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过了这个期限，存活几率就会变得非常非常渺茫，现场的的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凌书安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但他也没有办法干坐着等，于是他跟着志愿者去了离事故现场尽可能近的地方。
每当都救援队下山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去确认有没有洛雯的下落。
凌书安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在荒郊野岭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待了三天，雨水打湿的衣服也没有心思换，名贵的皮鞋的沾满了泥巴，头发凌乱的散落在额前，仅仅三日就多了许多白发，下巴的青色胡茬清晰可见，眼下浮肿，眼球通红。
除了和沈星雨打电话互相报备状态，剩下的时间他都全身心投入现场，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满脑子想着洛雯和凌熠，明知道胡思乱想没有任何帮助，可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旁边有两个志愿者刚端了碗热汤出来，志愿者A：“看这天，像是又要下雨了。”
志愿者B：“是啊，希望不会下太久吧。”
志愿者A：“天变得真不是时候，下雨救援必须中断，本来就是和时间赛跑，幸存者可耽误不起啊。”
志愿者B：“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公不作美，今天的搜救估计只能告一段落了。”
志愿者A看到了余光这时候瞥见了坐在后面的凌书安，用手肘捅了捅志愿者B，示意他不要在说了。
在这里和凌书安拥有一样处境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会避免当着他们的面说些丧气的话。
志愿者A看凌书安一脸憔悴，于心不忍，把她刚端出来还没喝的热汤转身递给了凌书安，“叔叔，我看您又忙了一天没吃东西，喝点热汤吧，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啊。”
凌书安婉拒了，他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谢谢，我不饿，你吃吧，天快黑了，你们都多穿点，别冻感冒了”，他对着两个穿着短袖短裤不怕凉气的年轻人叮嘱了一句，也算是回馈他们的善意。
帐篷外面闹腾了起来，人群往下山的方向聚集，今天最后一批上山搜救的救援队回来了，引发不寻常的轰动是因为这一批救援人员抬下来的担架是今天最多的，他们重画了搜救范围，遇到了一个被冲垮的小村庄。
凌书安的希望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被消磨殆尽，他已经无法对返回的救援队产生任何憧憬。
凌书安例行公事得去认领伤者，或着，尸体。
也许是上天愿意施舍一点怜悯给这个在同一时间遭受双重打击的可怜男人，终于在这一次把他日思夜想的人带回了他的身边。
凌书安在看到洛雯是作为幸存者而不是遇难者被带回来的一瞬间就抽泣不止，哪怕没有被白布盖住脸，他都不敢在第一时间确认洛雯是否真的还活着，直到他冰凉的手指放在洛雯的人中感受到了微弱的温热气流，他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了一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无法自主起身，和洛雯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洛雯算是幸运的，她在山体滑坡范围的最外侧，外加倒车及时，只是被冲下了山坡没有被掩埋，但因为地点比较隐蔽，好不容易才被救援队找到。
开始她还有意识，但由于车头变形，腿被卡住，头部也受到撞击引发脑震荡，所以她没力气自救，加上没有水和食物的摄入，伤口感染发烧，没撑多久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还没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洛雯的状况并不乐观，CT显示颅内出血，如果不能接受及时的治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病情远超出了县级市医院的医疗水平，救援直升机带她回鹭市连夜进行手术。
手术很成功，洛雯也很争气的在术后三天就醒来了，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牵挂着凌熠。
现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凌熠的身上，洛雯躺在病床上焦急的要命，即便她现在连床都还下不了，也恨不得立刻马上就飞去伦敦，奈何头部受伤导致她段时间内无法承受长途飞行。
凌书安更是两边都放心不下，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照顾老婆一半照顾儿子，不过还好有靠谱的沈星雨在，他才能稍稍放心地将天平偏向洛雯这边。
沈星雨现在就是夫妻俩的浮木。
大陆的彼端，凌熠插着呼吸机，做了气管切开，看着很疼，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橱窗里完美精致的人偶娃娃。
探视的时间已经没有了限制，沈星雨几乎一天24小时都守在凌熠的病床边，捂着他的手，不然冷冽的输液流进血管会不舒服，凌熠最怕冷了。
滞留针扎了好几天，周围的皮肤都有些肿起来了，沈星雨心疼地用指腹摩挲着，“宝宝，阿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她恢复的不错，虽然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所以你也要快点醒来，别让我们担心，好不好？”
“宝宝，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能不能向寿星求一点运气？求你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我。”
“还记得高一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沈星雨的思绪又一次闪回了那个夜晚，“拥有你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新生，所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零点整，沈星雨在床头摆上了品相最好的红玫瑰，替凌熠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生日快乐，我的…”沈星雨在这时不合时宜的词穷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完美的代表凌熠对他的意义。
我的什么呢？
沈星雨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凌熠的面颊，“我的明天。”
守在床边时，沈星雨做过最多的事就是对着凌熠自言自语，讲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逻辑，开心的难过的都无所谓，他只想要那个双眸紧闭的人能给他一点点回应，哪怕只是心率稍稍变一点，或者睫毛轻颤一下也可以。
但凌熠像个叛逆不听话的孩子，就是不愿意给他令人满意的答复。
医生告诉沈星雨，凌熠如果在两周之内醒不过来，就没有继续抢救的必要了。
然而沈星雨听到这些的时候，异常的平静，像是这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对着凌熠自说自话，连医生都开始担心起他的状态了，生怕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先把自己折磨疯了。
沈星雨不敢抱凌熠，他看着凌熠就觉得像是个布满裂纹的瓷器，一碰就再也修复不了了，他只是趴在病床边，侧脸轻轻挨着凌熠冰凉的指尖，嘴里呢喃着：“我好难受，哪里都疼，你哄哄我好不好？”
沉默了须臾，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戳戳点点了一通然后扔在一边，用带着一丝满意的语气说出了悲伤的话，“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