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 100 章 ...
-
天元。
这个名字反复折磨着加茂鹤的神经。杀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疯长。
如果没有天元,就不需要所谓的星浆体;如果没有星浆体,悟和杰就不会接到这个任务;如果悟和杰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他们就不会受伤。
打伤悟和杰的伏黑甚尔是受盘星教的雇佣,而那个教会正是出于对天元的崇拜而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天元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起点与源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浑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在加茂鹤的脑海中浮现,离开了好友,独身一人时,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痛苦与怨恨再次翻涌,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燃起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黑色咒力从她的肌表源源不断地溢出,向四周弥散。在不竭的咒力的加持下,加茂鹤如同一道黑色的波纹,以超出常人,甚至超过高速行驶的轿车的速度在夜幕下穿行。
重归寂静、一片狼藉的高专迎来了它的学生。
加茂鹤前进的步伐被空气中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遏制。
她注视着那些被悟和她的血染成红色的土壤,抬起手,运转术式。
血迹连带着土壤一起分解、消失,原本就缺了一大块的土地愈发空旷。
加茂鹤再次运转术式,随着咒力的波纹掠过,那些泥土和植被凭空“长”出来,坍塌的建筑也恢复了原样,恢复了加茂鹤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再停留,直奔薨星宫。赶时间的她并没有搭乘电梯,而是撕开结界一角,从高空一跃而下。
落点在电梯附近,脚边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她同伴的血,可在这滩血中,却有一条断掉的手链,和开裂的珠子。
这是硝子的咒具。
加茂鹤它们将拾起,用手帕仔细包裹起来,随后继续朝着天元的居所前进。
可她没走多久,就在地上看到了属于杰的血。
在心中燃烧的野火愈发旺盛,烧光了她的理智。加茂鹤抬头,望向那棵古树,举起手,黑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旋转,犹如风暴。
这棵树,是天元藏身的地方,它离杰受伤倒下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
杰就倒在离天元这样近的地方,可那家伙却什么都没有做。
守护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如果连它结界附近的咒术师都不能保护,又凭什么说在守护咒术界?他们难道不是咒术界的一部分吗?
黑色的火焰组成的风暴席卷巨树,强行撕开了天元的结界。
在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外貌变化的天元望向自己布下的,现在被他人点燃的结界,隔着燃烧的裂隙与结界外的少女对视。
不,那个“少女”既非人,又非诅咒。
她似乎在记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她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一时想不起来。
天元最终蹙眉问:“你是什么东西?”
加茂鹤踏进结界,靠近这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和服,长着三只眼睛,正在生出第四只眼睛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你又是什么东西?”加茂鹤问。
“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加茂鹤自问自答,三节长棍在她的手中凭空凝结。
既然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那就不在她曾经向杰许诺和保证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
她可以杀掉它。
察觉到杀意的天元不再敷衍,构筑结界。燃烧的裂隙生长愈合,将它们两人包裹在树内。
高专在这个夜晚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学生。
夏油杰望着修复一新的土地和建筑不由恍神,他和硝子离开时,这里还是千疮百孔,而现在,却和他与悟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有没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呢?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妄想,然而理智却清醒地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家入硝子蹲下身,摸着原本该是巨坑的土地,她的手并没有扑个空,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坚实。这并非幻觉,土壤,灰尘,杂草,一切都很真实。
她和杰离开时,这里并不是这个样子,高专里其他老师的术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是鹤的术式效果?”家入硝子盯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光倒流?”
五条悟眨眨眼:“这是鹤做的,但她的术式并不能让时间倒流。”
“时间和死亡都是不能逆转的。”五条悟说出咒术界的通识和法则,可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从最开始的笃定逐渐减弱。
死亡。
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个研究死而复生的诅咒师集体,以及所谓的降灵术。
交换的原则似乎高于死亡。
只要付得起代价,死亡并不是一件不能逆转的事情。
那时间呢?这个不存在实体的概念,是否也能被逆转呢?
「混沌」,代表可能性的词在五条悟的脑海中浮现,他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他还没有参透鹤的术式,五条悟不自觉地探出手,却只握住一团从手中穿过的风,那个人现在并不在他的身边。
“先去和鹤汇合吧。”五条悟最终道。
高专地下的建筑群保留着伏黑甚尔和夏油杰战斗的痕迹。
家入硝子注视着地面上残存着杰的咒力残秽的血液,紧抿着唇,悄然收拢五指。掌心的刺痛像是在嘲笑她的弱小无能。
当她的好友受伤时,她不在场,更没能提供帮助。
每向下一级台阶,那份自责和无力就带着家入硝子的心就往下坠一分。
走在最前方的五条悟停下脚步,拿起手帕,从地板上捡起些什么。
五条悟将它托在手上,瞬移至家入硝子的身前,陈述一个事实:“硝子,你救了天内。”
断掉的手链和裂开的珠子染着红色的血,像是带着一身功勋,安静地躺在蓝色的手帕里。
家入硝子望向那件使用后报废的咒具,她的反转术式确实发挥了作用。
家入硝子却没有感到欣喜和愉悦,她从五条悟手中拿过这些废品。
如果没有鹤的领域,即使她贮存在咒具中的反转术式发挥了作用,也没法将他们救下。这里离宿舍实在是太远了。而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她根本没法及时赶来。
她救不了任何人。
“走吧。”家入硝子垂眸,扯起唇角,又一次握紧手指。
现在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无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鹤,然后一起离开。
“站在这里就可以。”五条悟喊住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走到他们身前,朝着那棵树屈起手指,结印,运转咒力。
顺转的术式和反转的术式叠加。
假想的质量自他的指尖诞生,汇聚。
五条悟弹指。
巨大的能量砸向天元的居所,在巨树上轰出一个硕大的圆形缺口。
“虚式,「茈」”他如此介绍。
结界内的战斗更像是出题与解题在速度上的比拼。
天元构筑结界的速度逐渐减缓,但结界的坚固程度和复杂性却呈指数级增长。千年来独自钻研的成果第一次付诸实战。天元注视着那个跟上她的节奏,不断破开结界的长发少女,尽管那带有消解作用的咒力削弱了自己的结界,为少女提供了便利,这场战斗不是纯粹的结界术的比拼,可天元还是久违地感到酣畅淋漓。
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到她的面前,向她的结界发起进攻。
天元不由分出心神,潜入回忆的汪洋,打捞记忆的碎片。
“这次,是我赢了。”穿着繁复华服的友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前行:“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庆典吧,你已经快一年没有出门了!多和人接触交流有利于提升结界术。”
“胡说。根本没这回事!”这是她自己,没有和任何人同化的自己,年轻时的声音。
技艺的研究是一条孤独的,只能独自前进的道路。这个想法即使现在也没有改变。
“可是你输了呀。”友人笑靥如花,“愿赌服输,赢了的人说了算。”
“不讲道理。”她自己吐槽。
“■■是最讲道理的人。”另一道声音替友人辩驳,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友人身边。
可宫廷的歌舞一如既往地无趣。
然而过了千年,参与了诸多宴会,见证了各种形式的歌舞。天元却觉得没有一场比得上千年前她和友人共度的最后一场宴会里的歌舞。
和星浆体的同化令她丢失了部分记忆,旧友的面容早已模糊。可看着眼前不断突破她的结界,向她逼近的少女,尤其是对方直接破解结界核心,不浪费一丝咒力,不多修改一句咒文的直白又精巧的破解之法,天元不由晃神。
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总能看穿她的结界,秉持着优雅和最简的原则,轻巧将它破解的友人重叠。
三节长棍绕上她的脖颈,天元却毫不在意,毫不挣扎或试图逃脱。她静静地望向来到她面前的少女,注视着那双赤红的,犹如鲜血的眼睛,问:“你是谁?”
“轰——”
回应她的是最外层的结界与咒力相撞发出的轰鸣。
能够威胁她性命的咒具在主人松手后从她的颈间滑落。
“鹤,头发散开了。”凭空出现的白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少女身边,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亲昵。
而被称为鹤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乖巧地,毫无防备地站着,任由对方帮她整理发丝,同时还不忘小声解释:“我没有注意。”
“是我没有扎好。”少年立刻接过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指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十分专注仔细。
被冷落无视的天元愈发感到怪异,千年前,也有人亲昵地为旧友挽发,戴上各种麻烦的发饰。
和眼前的这一幕如出一辙。天元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