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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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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厮杀愈演愈烈,惨叫声不绝于耳。
被式神丢进人群里的加茂真宪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现在并不能帮他分毫,失去理智,记忆被搅乱的人,无法认出他们的家主,只知道杀戮。
“噗。”刀刃切开皮肉,鲜血涌出。
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死于他毫无印象的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他注视着院门的眼睛迟迟没能闭上。
好戏结束,见证这一幕的松花默默转身,除却对生命的逝去这一件事感到惋惜外,她心中并没有多余的伤感和痛惜,只有对这个家族衰落的畅快。
原来如此,松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到加茂宪纪所在的房间,她这时才认清自己的心,原来她一直在恨着他们,恨着这群忘却了真理大人对他们恩德的人。
所以她此刻才会在这里见证他们的末日。
不过,失去家主的加茂家又会像以往一样,开展百年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权利的争夺。
松花合上门扉,注视着依旧安稳沉睡,没有受到外界丝毫打扰的加茂宪纪。
他是这个家族里少见的纯洁之人。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其他人的傀儡或工具。
松花展开宪伦大人交给她的纸条,记下那串由熟悉的笔迹书写的地址,用枯瘦的手将它合起。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她在面对他们时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松花走到另一处,打开暗格,取出一早打包好的,装着那两位大人赐予她的东西的包裹,将它背在身上,接着弯腰抱起加茂宪纪,带他离开这里。
刻满咒文的棺中放着形状各异、状态各不相同的尸骸,大致拼凑出一个人形。
高野早良拆掉加茂真理的发饰,挽着她的长发,慎重地将她的头颅放在玉枕上,接着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早已搭配并整理好的华服,将一层层的衣物盖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咒骸上。
长长的衣物盖住了那些怪异的部分,使得棺中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高野早良情不自禁地触碰妻子冰冷且僵硬的脸庞,描摹她的眉眼。
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这双眼睛就会睁开,像过去一样注视着自己了。
高野早良收回手,在离开时又忍不住用手背触碰她的皮肤,依依不舍地离开。
高野早良念诵能让他人重返人间的咒文。赤红的血线从他的体内涌出,和暗红的咒文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一点一滴变得苍白,而棺中的那具头颅面色却愈发红润,断裂的地方生出血肉,头颅下方层层叠叠的衣裙向上隆起。
正在厨房处理新鲜食材,迎接真理大人的新生,庆祝他们团聚,顺便锻炼刀工为不久后迎接宿傩大人做准备的里梅动作一顿,望向另一端远远传来的红光。
激荡的咒力波动将纸门吹得哗哗作响。
里梅难掩激动的神色。
终于要开始了。
宿傩大人将在不久后,像真理大人这般,重返人间。
咒力的波动不再狂暴,趋于稳定,咒文和血尽数被棺中人吸收。
红光熄灭。
接着,棺中人睁开那双比刚才的红光还要璀璨夺目的赤红色的眼眸。
她看向身旁丈夫不再年轻的面容,朝他伸出光洁纤细的手。
高野早良俯身,方便那只带着鲜活的温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刚刚苏醒的人。
“对不起。”复苏的人开口,说出她重返人世后的第一句话。
为她多年前临时起意,擅自改变了计划,没有和他商量。
为她在那时没有好好和他告别。
为她在死后又反悔,徘徊着不肯离去。
为他清楚这些,费尽心思,几乎耗尽这具身体的生机,将她复活,重新将她带回人间。
“呵。”高野早良望着她眼中的歉疚,轻笑着说:“不用向我道歉。”
“真要说道歉的话,也该由我来。”高野早良看着他的妻子,轻咳一声道:“我杀掉了你的弟弟。”
“我知道。”加茂真理轻笑,在灵魂的狭间,滞留在那里的她遇到了真宪,他委屈地向她控诉丈夫的恶行。
直到她先行一步。
既然人死,尘埃落定,就不必再提。
加茂真理直起身,看着崭新的衣裙上熟悉的绣纹:“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高野早良弯起眼睛接受,他就知道:“我来帮你换。”
皎洁的月光洒在棋盘上。
穿着配色和绣样一致的和服的两人分坐在棋盘两端,各执一色。
加茂真理专心致志地下棋,而高野早良却随意许多,比起一场棋局的输赢,他更想要记住这场照在她身上的月光,借此度过往后孤独的许多年。
“我赢了。”加茂真理在天元处落下最后一子,含笑望向自己的丈夫。
“我输了。”高野早良佯装伤心地叹道,让步:“那么,这次的实验就按照你的方式进行吧。”
伊甸园内。
赤目叶月和赤目如月,为不久前才从冰棺中复苏,突破封印赶回来的两人讲述他们被困时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加茂家发生内乱,家主离世,继承人不知所踪的消息。
赤目晴子愣在原地,她当日上午还去拜访过加茂家,虽然没能入内,但那打发她的仆从确实是奉加茂家家主之命。
至少在那个时候,加茂真宪还活着。
“这只不过是一个说给外界的托词。”赤目叶月注视着神色晦暗不明,掉入他人陷阱的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我在昨日混进了吊唁的队伍里。”
失去家主,失去大半战力的加茂家比多年前更好潜入,不,她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现场有早良前辈的咒力残秽。”赤目叶月轻声道。
追踪早良前辈痕迹的晴子姐与阳太哥落入了对方调虎离山的陷阱。
“此外,家主的居所里,那间被他人侵入摧毁的密室内,有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两人的咒力残秽。”
说明那里确实存在着她不知晓的真理前辈的骸骨。
可是,赤目叶月看着神色难堪,陷入自责的两人,没有说出这句话。
赤目晴子悄然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假使她当时的动作再快一些,态度再强硬一些,是否就能直面加茂真宪,向他逼问出当年的真相,是否就来得及阻止早良前辈?
“除了加茂家出事外,总监会的决策层有不少人离奇死亡,席位空出半数。”赤目如月转移话题。
关于这点,她做了调查,他们与加茂真宪达成交易,准备瞒着天元与其他人为加茂鹤捏造罪名,处以死刑,借着任务的伪装,将她封印,秘密处死。
荒唐的计划,贪婪且善妒的大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她还要感谢早良前辈亲自动手,为她们省去不少工夫。
“夜蛾前辈和乐岩寺校长被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赤目如月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虽然半数的席位在各方的势力行动前就被划走两个。但对她们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她们对乐岩寺校长和夜蛾前辈可谓是十分熟悉,就算意见相左,也有把握说服对方。
至于剩下的席位。
赤目如月看向她的兄长和姐妹:“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总监会连带着高专都是需要被毁坏再重建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凭空出现一个极佳的机会。不需要武力,只需要一点金钱,一点人情,一点交易。
她们就能轻易地影响咒术界的极大部分决策,删减并创造规则。
“当然。”赤目叶月立刻响应。
高野阳太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他不打算掺和其中。
他对总监会的厌恶和仇恨即使现在也未减轻分毫。
而且,待这些事情解决完毕,他还要回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但不是现在。”赤目晴子开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赤目晴子顿住,她找不到任何方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做起。
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假使他真的想要童话故事般三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那么除了真理前辈外,鹤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要保护鹤。”赤目晴子认真道。
保护?
赤目如月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孩子可是特级,假使她遇到了不能应对的危险,晴子去了又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晴子,那个孩子不能解决的问题更不需要晴子。
可赤目如月看着思绪凌乱的赤目晴子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对她道:“去吧,去保护她,以及待在工坊的凉月,顺便将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孩子,尤其是六眼。”
赤目如月下达任务。
“六眼?”赤目晴子不解地看向赤目如月,为什么她会特意提到五条悟?
“动荡的不止有总监会。”赤目如月解释:“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加茂家发生祸乱,实力下降,另外两家以及不如他们的其他家族和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手或掠夺他们的资源。”
“不过,禅院家的动作要快得多。”赤目叶月冷笑着接过话:“在加茂家出事的第二天,就放出秘宝失窃的风声。”
除了伏黑甚尔拿走的那一些,以及极少数确实下落不明外。剩下的大多是被禅院家的人偷偷卖掉,而今却有了借口。
“没有任何损失的五条家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谓的幕后黑手。”赤目如月望着赤目晴子:“现在的五条家还能应对,但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传开,就不一定了。”
“那些寻着加茂家血腥味而来的饿狼,如果没有吃饱的话,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家。”赤目如月道。
“但禅院家的实力可没有半点损失。”赤目叶月叹息。
假使加茂家的遭遇同时降临在禅院家身上该是多么的大快人心,真希以后成为禅院家家主也会容易许多。
“而五条家的战力却一般,假使禅院与其他家族联合起来,等待它的只有落败,除非,他们最强的战力,拥有无下限的六眼在族内坐镇,威慑那些宵小。”赤目如月总结。
“所以,六眼回到京都是迟早的事情,并且宜早不宜晚。”赤目如月望着了悟的赤目晴子,叹息一声道:“假使他回来并解决了那些动乱,仍有余力的话,也可以帮忙搜寻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的踪迹。”
既能瞬移,又有能够看清咒力流动的眼睛,还有极强的自保能力。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
当然,这份工作还有着极大的危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