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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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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在补完刀后,随意地踢了踢倒地不起的五条悟,确认他死后,顺着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望过去。
六眼死前还在保护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放在地上。
伏黑甚尔走向那个石盒。
不知道该说六眼愚蠢还是自大,和自己对战的途中还将注意力分散在这个东西上。
伏黑甚尔用拳头砸碎石块。
那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海螺,和一串贝壳制成的风铃。
“就这?”伏黑甚尔嗤笑。
六眼分出心神保护只是这些十分普通,海边景区里随处可见的纪念品。
地上的血泊映出他的倒影,伏黑甚尔看着自己的影子,无端地想起另一位曾留着短发的人。
那个人也曾去过海边的城市出差,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的伴手礼也是一只海螺,一只就算她摔得惨不忍睹也要保护它完好无损的海螺,只因那是给他的礼物。
明明战胜了三大家族中最强,最优秀的咒术师,明明替过去的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伏黑甚尔却没有感到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怎么也填不满的空虚。
“无聊。”他面无表情地抓起刚刚被自己击碎的石块,将它们洒回盒中。
接着,他踏过六眼的血,顺着另外三人留下的痕迹,追踪而去。
太无聊了。
等解决掉星浆体,拿到赏金后,去找点乐子吧。
伏黑甚尔随意地决定将任务结束后的时间都浪费在地下赌场里。
薨星宫内
黑井美里在搭乘电梯陪同他们下来后留在原地,含泪望向天内理子,嘴唇颤抖着,却迟迟说不出道别的话。
天内理子同样望着她,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原本打算送给黑井的礼物。犹豫再三没有将它亲自送出去。
她想要黑井尽快忘掉她,不要因为她而感到痛苦。
可是一想到某天,连黑井都会忘掉自己,天内理子不由感到恐惧和害怕,以及无法抑制的难过。眼泪不断滚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黑井。”天内理子望着照顾她长大,既像姐姐,又像母亲的那个人。
到了最后的时刻,她是如此想要记住对方的样子,可充斥着泪水的眼睛里只有朦胧模糊的色块。
天内理子哭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使出全身力气喊道:“我最喜欢你了!*”
黑井美里泣不成声地回应:“我也是!”
离别的氛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拽着夏油杰的心不停下坠。他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眼眸中划过一道带着怜悯的决意,出言打断这份感伤:“理子,”
他的话刚开头,满脸泪痕的天内理子低头拉着他的袖子,拽着他蒙头向前跑,将黑井美里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薨星宫本殿
巨大的古树矗立在建筑群中央。
夏油杰注视着天元大人的居所,余光瞟向少女赤红的眼角和被她自己咬破的,流着血的嘴唇。
先前构思的,循循善诱的腹稿在这份生离与死别带来的痛苦前太过冗长与无力。
本该指向天元结界的手调转方向,朝着天内理子,掌心向上摊开,夏油杰温柔地说出刚才被打断的话:“理子,和黑井小姐一起离开吧。”
天内理子茫然地看向夏油杰朝她伸来的手,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教堂中慈悲的圣母像。
只要握住这只手,她就能得到救赎。
天内理子对此毫不怀疑,可是,她低头看向一旁通往那棵古树的台阶。
那个五条还在和不知名的人战斗,她想起临行前看到的,从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的胸膛中涌出的,落在地上的血。
在她抵达这里的路上,那家伙就已经付出了鲜血,此刻甚至生死不明。
交换是咒术界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如果她选择由他们为自己开辟一条救赎的道路,夏油和五条这两个人走在她前方,将她保护起来的人又会面临怎样的地狱呢?
“不。”天内理子拒绝了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加快脚步,冲下台阶。
她要快点去见到天元大人,请求那位大人伸出援手,保护夏油和五条,以及黑井的安全。
然而凭空显现的咒灵封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理子。”夏油杰再一次喊住她,他向她靠近,保持着一个不会带来压迫感的距离,向她坦白他们老师在发布任务时故意的说辞,以及他和悟早已做出的决定。
“我和悟自私地决定剥夺你和天元同化的机会。所以,即使你选择走向那棵树,我也会出手打晕你,带着你和黑井小姐离开这里。”
明明是威胁的话,却让人感到温暖无比。
即使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考虑她的感受,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
前方站着的人,以及他所提供的道路太过明亮,天内理子不禁捂着眼睛,满溢的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那你们呢?”她呜咽着问。
“别担心。”夏油杰神色温柔:“我们,”
他顿了顿,总是用来指代四个人的词汇,现在只包含了他和悟两人,他眼神一暗,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模仿五条悟的张扬与自信:“我们可是最强的。”
他人的保证击溃了天内理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害怕、委屈、担忧、感激以及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与贪婪混在一起,像是决堤的洪水,她险些要溺毙其中。
可面前的人却在这洪水中,向她提供了绝对安全的陆地。
十四岁的少女淌着眼泪哭诉。
夏油杰再次向她伸出手,声音柔和:“和我一起回去吧,理子妹妹。”
而这一次,天内理子没有再拒绝。
她缓缓向夏油杰靠近,抬起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
夏油杰温柔地将自己的手垫在她的手下,轻轻握住。
“砰!”
一声枪响。
冰凉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天内理子跌下石阶,直直摔向古树扎根的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夏油杰的微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施加了束缚定在原地,他错愕地转动眼珠,下意识地调动咒力。
视线内一片鲜红,少女面带微笑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飞奔下去的咒灵慢了一步,没能接住她。
“抱歉,你们的对话实在是太长了。”伏黑甚尔收起枪,“我赶时间。”
没有疑惑,没有交谈,夏油杰第一次体验到被愤怒和自责冲昏头脑的滋味:“虹龙!”
白色的巨龙袭向伏黑甚尔。
由咒符凝结而成的虹龙在天空中翱翔,以最快的速度朝高专疾驰而去。
熟悉的地点以面目全非的状态映入加茂鹤的眼帘。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残秽铺满了环形的巨坑,却无法盖住巨坑之中唯一的一处平地,以及平地上的那道,倒在一片红色之中的身影。
眼前的景象霎时模糊成斑驳的色块。由咒符聚集而成的虹龙失去了驱使它的咒力来源,顷刻间解体。端坐其上的人像是折翼的鸟儿,随着漫天四散纷飞的咒符自高空跌落。
“砰!”
加茂鹤重重地砸在石阶上,接着是天旋地转,伴着体内骨骼接二连三传来的脆响和碎片扎进各个器官组织的声音。
她不停地沿着石阶向下滚落,黄色的咒符如同凭吊的纸钱铺满了染血的长阶。
不可能!
她的灵魂发出尖锐的啸叫,否定刚才那遥远的一瞥,可心脏却在破碎地哭泣。
加茂鹤用失灵的手臂将自己撑起,用咒力强化身体,踉跄地拖着身躯,踏着满地咒符,在台阶上狂奔。
一路上层出不穷的疑惑、猜测与推理骤然消失,思绪和理智蒸发殆尽。
只有一个本能的想法操纵这具失灵的躯体。
她想到他身边去。
失去平衡的身体在咒力和本能的加持下进入高专的结界,却又跌进深坑中,沙土附着在血液上,黏上加茂鹤的在二次跌倒后,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身体。
可她却满不在乎,强行用咒力固定体内的千疮百孔,空气中飘散着不知是从她身上散发的,还是躺在平台上的那个人散发的厚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加茂鹤像是忘记了如何行走,手脚并用地爬上染血的平台。她身上附着在鲜血上的沙土又染上另一个人的血。
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带着遗憾的表情倒在血泊中,他睁着的,原本如同碧蓝天空一般澄澈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像一颗普通的,毫无光泽的石头。
苍白的脸色,停止的呼吸,都在诉说着她最无法接受的事实发生在她的眼前。
悟。
加茂鹤喊着他的名字,可嘴巴张开,涌出的只有夹杂着不明物体的血沫,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去咒力加持的手臂垂在地上,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抬起,抚平他的眉,替他合上眼睛。她放任自己栽倒在地面上,落在身侧的手恰好能够搭在五条悟冰冷的手指上。
西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加茂鹤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失去母亲的那个雪夜。
她再一次失去了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大脑再也无法屏蔽这份痛苦。
犹如野兽般的哀号久久未曾停歇,惊起一片落回树林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