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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绵雨 ...

  •   电脑屏幕上光标闪动,手指按在鼠标上一下下轻敲着。思来想去还是哪里不太对,白尘心一手抓着头发,一手移开鼠标,找来本子翻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除去上课时的记录,更多的是阅读时随手整理的大纲。

      “我会不会吵到你?”
      旁边床的毛毛小声问。

      “不会,卡住了,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出来。”
      白尘心干脆起身走动。

      “那就好,我要打包,可能有点吵。”
      毛毛开始整理桌上那堆猫咪手工品。

      作为一个手工博主,毛毛每天都会捣鼓一些小东西拍视频,不过宿舍里越堆越多实在不像话,只好开了网店挂出去。谁知道销量居然还真不错,流量更好了,她接了广,制作热情更加高涨。

      “这是你上次说的粉丝福利?”
      白尘心也帮着缠泡沫纸,再一个个装进小纸箱里。

      “是滴,尘心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拿哈,或者要特别一点的就让我给你定制。还是我请你吃饭吧!每回都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毛毛说着,已经下定决心要请吃饭了,毕竟白尘心不像是会戴这些彩色小首饰的人。但这回,白尘心居然还真的拿起一个仔细看起来。

      “这个女生是动漫人物吗?”
      白尘心揉捻着那头扎起来的粉头发。

      “哦,这个是日奈森亚梦的猫塑,”毛毛见白尘心一脸懵,开始用更加现充的语言解释,“就是一部古早少女漫《守护甜心》的女主,模拟她猫猫人的样子,旁边的几个彩色的是她的蛋,呃,你可以理解为能孵出宠物小精灵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白尘心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那我要这个,谢谢啦。”

      毛毛振奋起来,以为是自己的手艺大有长进,甚至吸引了铁血圈外人。她一边疯狂打包,一边还能腾出嘴来跟白尘心唠个不停。

      “你还是在写那个文学院跨专的大论文吗?你上次好像说要六千字,查重不超过10%,还有AI率哇?”

      “是,而且好像老师要求挺高的。因为没有期末考试,大作文占了很大的比例,得好好写。但是越写好像越发现自己还是书读得太少了,写起来很吃力。可能文学院的会更擅长一些吧。”
      白尘心一笑,想起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论文提纲。

      “已经可以啦!其实文学院的也不一定很擅长啦,老师只管讲课,又不教怎么写论文,查参考文献都还是信息课的老师科普的呢!我听文学院的人说,就是和我们一起上羽毛球那个姜朱,她们每次期末肝论文也是死去活来,最后写出来一坨屎,还要在上面雕花了才好发邮件。都是这样的,我那个新媒体概论的论文哪里有什么专业性,全凭对漫画变迁史的一腔热爱胡乱编造出来的……”

      白尘心哈哈大笑,看着毛毛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

      两人又打包了一个小时,总算弄得差不多了。白尘心帮她抱了一大箱子到宿舍院子门口,就背了书包往教学楼骑。正是大课课间,上下课的人群泾渭分明。白尘心骑着车贴着人行道往前骑,她看了眼时间,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数起拍子。

      三……
      垃圾桶飞到后面去了。

      二……
      山茶花刚从枝头掉下来。

      一!

      那一抹粉色的发梢没藏好,从藏蓝色的帽子里冒出来。姜朱裹着牛角扣大衣,背着姜黄色的方块书包,大步认真往前走,眼睛却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旁边她的室友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她才反应过来冲对方笑。一双下垂眼眯在一起,抿紧的嘴向上扬,看上去像条在阳光下伸懒腰的小猫。

      白尘心注视着那个灿烂的笑容,一瞬间晃神,差点撞上前面逆行的人。

      “抱歉……”
      白尘心用脚尖点地,调整了方向,继续往前骑。

      已经是十二月,天上盖起惨白的大棉被,甚至飘来几缕灰黑色,紧接着淅淅沥沥飘起小雨。猝不及防的学生们赶紧掏装备躲避。白尘心不紧不慢停好车,跟着耳机里的女声哼起歌,坐到了自己的老位置——靠门第三排。

      这地方根本没人跟她抢。头回来坐这就是因为迟到了一会儿,阶梯教室后三排连只蚊子都挤不进去。但后来完全是成了习惯。白尘心坐在那,听着老师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起《鲁滨逊漂流记》和种田文的相似性。不用回头,她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

      像是吞下了白日里孵出的一颗太阳,五脏六腑里经年的潮湿都被烘烤干燥,熨烫得妥帖平整。白尘心默默咀嚼着这种心情,记着笔记,等铃声响起又不得不感叹时间飞逝。

      白尘心后面没有课,便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教室里嘈杂一片,那抹粉色忙不迭把书本往包里塞,往前面望了好几眼,怕是觉得人太多挤不过去,干脆认命地从后门挪出去。

      白尘心目送她离开,等到下一节课的人往里走才起身离开。她继续等待下一次的羽毛球课。

      身为课代表,白尘心总是来得很早,在器材室登完记,抱出一大塑料筐的羽毛球。临近期末,翘课的人都少了,做完热身运动,几乎每个小组的人都在场上挥汗如雨。

      “组长,可以再教我一下接高远球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打出界,好像说是这种就不算……”

      白尘心看组员打了两轮,大概知道了问题所在,便让她停下,仔细纠正了手部的动作。其余人也凑过来听。再打几次,组员慢慢掌握了技巧,可以连续接发个七八轮。

      “哎哟,我可怎么办啊……”
      毛毛和姜朱相视苦笑。这俩现在还局限于连续接发三轮的程度。再这样下去期末分没救了。

      “组……组长,”姜朱紧张地喊出口,白尘心就转身向她看去,“可以也帮我们看看吗?”

      老师规定,平时练球的搭档就是前后排的两个人。姜朱和毛毛这对体育废柴凑一块了,吭哧吭哧练了不少也还是成效甚微。

      白尘心看她俩打球跑来跑去,接得那叫一个命悬一线。完整的羽毛球没几下就被削得残了半边身子,在半空中要死不活地颠来倒去,就没个正经飞的时候。

      白尘心斟酌着词句,还是先从毛毛入手。

      “你的手腕太使劲了,不是光靠手腕用力,你要带动身体的力量使劲,打对位置……”

      毛毛试着重新发,总算没奔着打残羽毛球去了。

      白尘心向姜朱走去。姜朱高了半头,低着头,用那双黑亮的下垂眼看着她,叫她下意识地躲过去。

      白尘心握着这手,带着她挥动臂膀,迎空一击。潮湿的皮肤沾黏起一阵难耐的痒,像荨麻疹般蔓延到四肢百骸,带起潮起潮涌的悸动。

      “姜朱,”白尘心趁这时堂而皇之地叫她的名字,叫得那么镇定自若却又悄然欢喜,“你击球的时间太晚了,慢了一拍。不要等球在空中掉转放向往下坠的时候才准备,要在快要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就摆开架势,一有下落的趋势就要准备挥拍……”

      白尘心站到对面去,数着拍子给姜朱喂球。她仍然习惯性等待,丢了好几个球便急得满头大汗起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总是眼睛会了,手没学会,耽误你这么久……”

      濡湿的头发杂乱地贴着饱满的脸颊。白尘心收回想帮她整理的手,只是抓住二人中间的高网。手挂在网上,指头不自觉地在空中描摹着什么,带得网面荡起涟漪。

      “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快了很多了。”

      白尘心又捡起来不少球,继续发到对面,每一个都又高又稳。姜朱终于按时接住一个。

      “好,就是这样!”

      白尘心大声鼓励。姜朱又露出那笑眯眯的样子,只不过这回是朝着她的。她一时噤声。

      一次成功后,姜朱像是找到了时机,渐入佳境,和毛毛能对打五六个了。

      打响下课铃,白尘心收好大家丢过来的羽毛球,没忘记把那些烂得不像话的球挑出来。姜朱放下自己的球,没急着走,而是站在旁边陪她一块挑。

      白尘心不着急了,放慢了速度,见她不好意思搭话,便主动说起加练的事情。白尘心想第一个跟她说。

      “……我想着要不期末考试前再加练三四个晚上,毕竟还有五分的小组合作分,但是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时间,所以暂定的是七点半到八点半,有时间就来,练完就走。”

      “我要来!”
      姜朱立即答应,但又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马上降低了音量。

      “我的考试都是在白天,而且也不多了,基本都是论文,已经交了。我可以每天都来。”
      姜朱说着,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太好了。”
      白尘心轻轻说着,低下头去做器材使用登记。

      安静而狭小的器材室里,只有写字的沙沙声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期末周,羽毛球小组的群里不时有晚间加练打卡。白尘心这学期的考试结束得早,便总是提前到体育馆做准备。平日里打球的学生忙着期末周,体育馆里空位置很多。

      往往白尘心刚拿出自己备好的球,姜朱就急匆匆地跑进来。那头粉发早就长长了,头顶冒出黑发根。白尘心不自觉地看着她的头发,慢半拍开始练习。

      没过多久,其余组员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大家有说有笑地对练起来,运气好的时候能够一口气打上十个来回。

      一到点,大家便齐心协力收拾好东西,再往宿舍赶。毕竟后面还有考试,说什么也得今天多看眼重点。

      体育期末考的前一天下午有马原期末考。考完出来阴云滚滚,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哪怕打着伞半截裤子都要被浇透。无数学生干脆又回到教室,继续复习起来。

      羽毛球打卡群里很快有人说今天来不了了。白尘心回复了“OK”,便拿起球拍,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球。雨太大,她打算过一阵再回去。

      体育馆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但奇异地催眠。白尘心躺在舞台上,枕着自己的包,做起抬腿练习。

      这样眯一会儿也不错。
      她想着,好像真的困起来。

      然而门口传来尖锐的滋啦声。带水的鞋底擦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那动静在整个体育馆里回荡。

      白尘心没起身,好奇地歪着头去看,却瞥见一截鹅黄色的雨衣正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她得知妈妈进icu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雨下得简直恼人,硕大的雨珠子直把人往地里砸。她还有两场考试没去,但完全来不及去,就这么一手打着伞,一手拖着行李在宿舍区的红砖路上奔跑。

      然而倒霉的事情一个接一个,行李箱拉链半路爆开,里面的东西掉得到处都是。胡乱塞在一起的内/衣和卫衣横陈在地上,很快被雨淋湿。她绝望得甚至想要丢下这一切,直接往车站跑,然而她不能不管,只能在雨里勉强顶着歪斜的伞,尽力合上行李箱,但都只是徒劳。

      “你……你怎么啦?”
      穿着黄雨衣的人走过来,眼神怯懦但真诚。

      “没事……”
      白尘心已经疲惫到无法应付陌生人的善意。

      “这个箱子坏了合不上了……”
      她上手捣鼓,立马往宿舍院子里跑,“等我一下,先别走,就一分钟!”

      白尘心站在原地想要不要直接把箱子搬回去。不行,不能放在宿舍里占位置。干脆直接丢掉好了,反正只是一些衣服。

      黄雨衣跑回来,还差点平地摔一跤,里面的粉卫衣撞上花丛,浸湿了一大块。但她跌跌撞撞跑过来,乐呵地举着两根跳绳,帮她把行李箱五花大绑,又掏出一个塑料垃圾袋给她,说是用来装脏掉的衣服。

      鬼使神差地,白尘心听了她的话照做。黄雨衣举着伞,耐心地等她收拾完,却不等她说谢谢,只让她先走。

      雨还在下。

      白尘心一骨碌站起来。门口的人拉下雨衣的大帽檐,抖落一身潮气,直冲着她笑。

      “我就猜到你来了!”

      姜朱忽然拔高声音说起来。这声音经由墙壁的几番回荡,和白尘心的心脏一同振动起来。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白尘心跑过去,上手帮她抖雨衣上的水。她应该是骑车过来的,上身还是干净的,裤腿上却沾了不少泥巴。

      “我怕你一个人考完试又冒着大雨过来等。果然你就在这里。”
      姜朱说着,既像是庆幸,又像是无奈。

      “我下午没考试,马原我休学前就修完了。今天来得早,那时候还没下雨。我本来准备过会儿雨小了就回去的……”

      白尘心解释着,随手替她挂好雨衣,心里被那鹅黄色揾出一抔蒲公英般蓬松的暖意。

      “那……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拍子都忘带了哈哈,我……我先回去了……”
      姜朱像是才反应过来,忽然结巴了,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来了就打一局怎么样?”白尘心拉住她,把自己的拍子放在她的手心里,“我带了多的拍子。”

      那张湿润的脸上再度变得明亮。灯光晦暗的体育馆里响起咚咚的接发球声。大概是运气好,又或许是心有灵犀,她们打了二十八个来回都没有断。

      第二天羽毛球期末考试上,小组里的人都超常发挥,顺利完成了连续十个高远球。哪怕外面阴沉的天又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家也都笑容不减。

      考完的可以先走。有的溜去旁边的太极考试看热闹;有的还有别的考试先坐了摆渡车回去;还有的忙着打电话约饭……

      外面湿气袭人,馆内沸反盈天。

      白尘心跑去拿了自己和姜朱的包,在体育馆门口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她跟毛毛打好招呼。毛毛笑嘻嘻地招招手,坐上刚来的一辆摆渡车先走了。

      姜朱雀跃地挤出来,陶陶然接过自己的包。

      “我们这会儿一起出去吃饭吧?”
      白尘心期待地望向她。

      “好啊!也是托你的福,大家今天都顺利过关了!诶,毛毛呢,我刚刚还看到她了……”

      姜朱看来看去找人,却怎么也找不过来。满场馆乱窜着等考试的人晃得她眼睛花。

      白尘心不自觉地将她揽近一点,差点被乱跑的人撞到。

      “我是说……”
      白尘心看着她笑起来。

      “就我们两个一起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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