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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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光乍亮。
蔺姜刚提着灯进入藏经阁地界，就看见矗立在晨雾中的白玉楼阁此刻却灯火通明，在朦胧的晨光中，每一扇窗都透出金澄澄的暖光。
他的第一反应：观里遭贼了？
但不应该啊。肃清观避世不出，虽然离最近的村镇不过百八十里，但有护山阵在，就算有人误入这山头也会迷路后自动返回，什么小偷能闯进来？
想起藏经阁里那些珍贵的典籍，蔺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一架高高的木梯搭在六层书架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坐在梯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肃清观的藏书有三千余卷，道法、佛法、秘典、心经……应有尽有。这些典籍不是刻于玉简之中，而是用青檀纸誊写，才能在道统灭绝的断层中完整保存下来，每一本都是当世孤本。
蔺姜心都要提到嗓子眼，这才看清这人原来是自己徒弟。
师剑辰正好转头看见他，将书放回原处，轻飘飘地跃下。“师父。”
“你你你……臭小子！”蔺姜顺了口气，“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昨晚回来时，师父正在安睡。”
而且鼾声震天，让人不忍打扰。
蔺姜假咳一声，问他方才在找什么书。
师剑辰说，“藏经阁有藏书三千余卷，为什么没有一本讲述道侣之事？”
看着徒弟那双清澈明亮，求知的眼睛，蔺姜老脸一红，“哎呀”了一声，“你要看、要看那种书，怎么能来藏经阁呢？”
怪哉，这小子怎么突然好奇起道侣之事了，难道是因为到年龄了？
也是，都十八了。
但他和姜小子出去一月进展这么快？在观里还装作不熟呢。
他侧身，捻着胡子故作高深地说，“这种事，应该直接来问我啊。”
图册话本什么的，他有的是。
“是准备问师父的，”师剑辰平静地说，“想问师父，如何解除道侣魂契。”
“如何解……”
如同突然被掐住喉咙，蔺姜戛然而止，手里的提灯“啪”地掉到地上。
他瞪圆眼睛，“你说什嘛！！！”
蔺姜这下彻底上不来气了，一手锤着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师剑辰，“你、你……”
“师父。”师剑辰不多废话，直接跪下，“我知道这道侣是您亲自为我安排的，但我现在已有喜欢的人，不想欺瞒他。”
他这一跪，蔺姜更崩溃，连忙半跪下扶他，脸上的褶子皱成苦瓜样，“有话好好说，不是说了不准跪师父吗？我们要平等、友爱、互利、共赢……”他都语无伦次了。
直到师剑辰站起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嘀咕：怪哉，你还能喜欢别人？
虽然徒弟上次也说过对某个人有意思，但他根本没当真，笃定他只是年龄小看不清真爱，很快就会回心转意的。
坚信徒弟只是一时想不开的蔺姜再次假咳一声，端起架子，“徒儿啊，少年不知情滋味，你还年轻，不着急做决定。”
先稳住再说。
“一辈子这么长，说不定兜兜转转，最开始的才是你命中注定的。”
师剑辰根本听不进去，“如果命定的人不是他，那我才不要信命，更不要听命、认命。”
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变心，他的感情即使江淮拿去当不值钱的柴烧，也能燃烧千百年了。
蔺姜被他的恋爱脑大爆发气到跺脚，“反正、反正道侣契已经结了，一辈子这么短，忍忍就过去了。”
你把话说这么满，下辈子也不过啦？
师剑辰不说话，又要跪。
“不不不！”蔺姜一个滑铲阻止他膝盖落到地上。
他本来算好了自己寿余十一，这下好了，又要折半了。
蔺姜叹气，“你这样，让小姜怎么办呢？”
师剑辰说：“我知道师父有办法，在解除契约前保他性命无虞。”
“你师父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师剑辰软下声音，“师父不是没办法，只是心疼我，但我先不守信用，应该付出代价。”
蔺姜再次叹气，眼神复杂，“没有那么简单。”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提灯，往外走，师剑辰跟在他身后。
正是去后山的方向。
即便此刻天光大亮，越靠近古云塔，周遭的空气便愈发凝滞。参天古木的枝叶静止不动，连鸟鸣虫声都消弭无踪。那座十二层的白塔矗立在云雾间，塔尖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
蔺姜曾说，姜昀北前世，是个大人物。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但他身下枯骨何止上万。那密密麻麻的因果命线像茧丝般缠在他身上，让他在此之后轮回千百次，都要承担这孽力。
万万生灵的怨念不会随着轮回消散，反而凝如实体存在于天地间，受世人贪痴嗔怒自然滋养，每壮大一分，姜昀北的神魂便会虚弱一分。
为防止其为祸一方，肃清观先祖们将其封锁在古云塔里。
当时还年幼的师剑辰第一次听说，便皱了皱眉。
蔺姜连忙替姜昀北辩解：有时候上位者的博弈，成王败寇，岁月史书。未必是他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但胜负已定，一切罪孽总要有人承担。
小师剑辰却说，错了师父。我并不是觉得他可恶，只是觉得他无辜。没有享受过前世的恩泽，却为此受尽牵累。
……
记忆回笼，师徒二人已登上青石阶，来到古云塔下。
塔高十二层，师剑辰只在第一层待过。
姜昀北自小身体弱，一有点头疼脑热就容易发展成高烧不退，甚至性命垂危。每当这时，师剑辰都会进入古云塔，在里面待上几个小时。出来后，姜昀北的病情总会好转。
因为他们二人神魂相连，命格相契。师剑辰代替姜昀北在塔内“自苦”，就能让那些怨念平息一些。
古云塔里并不好受。虽然只是在一层的先祖牌位前打坐，但神魂却要承受万千怨念的侵蚀。那些残念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识海中翻涌咆哮，让他与数万亡魂的怨恨共鸣。
他开始觉得难以承受，后面就逐渐习惯了。
只是师父经常唉声叹气，说他在里面呆久了会变笨。笨到摔疼了不会哭，开心了不会笑。并让他每次最多待半日。
师剑辰一直知道，这塔里的东西，是姜昀北生病的根源，师父让他在里面打坐只能“安抚”，不能根治。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便清晰了。
蔺姜愁容满面地上前。他很少靠近古云塔，这次却主动走向它。他费力转动时塔门上巨大的圆环时，机栝声如同闷雷，伴随着如同铁链绞紧的声音。
古云塔一层供奉着肃清观祖宗牌位，师剑辰刚要像之前一样解下佩剑，蔺姜开口，“不，带上你的剑。”
师剑辰手上动作一顿，“您是说？”
蔺姜正色，“以杀止业……你的先祖们也是这样做的，但他们都折戟在半路，埋骨在此。”
师剑辰点头，怪不得，他们的牌位要供奉在古云塔里。
蔺姜斜觑他一眼，看他居然没被吓退，无奈又说，“你现在修为很低，不要冒进，只在二层边缘试探一下。你分神期的先祖，也只上到第十层。”
“其实只要能肃清前五层，小姜作为普通人，也能少病少灾地过完这辈子。”
他没说的是，只要塔内的东西没有完全消亡，迟早会卷土重来，但那已经是下一茬人的事了。
知道自己徒弟打架费剑，他又掏出一个古朴的储物戒，“里面有一百零八把碎星剑，你一位先祖留下的，都是能认主召回的灵剑，可别用一把丢一把了。”
“戒指背后有传送法阵，转一下中间那颗珠子就能出来，千万别硬撑，机会有的是，命可只有一条。”
一口气嘱咐完，蔺姜长吐一口气，背都佝偻下来。
师剑辰愧疚地宽慰道：“师父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何止是担心你的性命……”蔺姜低声嘟囔，又不死心地说，“小姜是普通人，你和你喜欢那位都是修士，难道五十年也等不了吗？”
师剑辰认真地说，“我知道以我筑基期的修为，相比先祖们不过是蜉蝣撼树。但我必须做些什么。如果连问心无愧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要他真心对我呢？”
蔺姜沉默，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师剑辰不再多说，提着剑迈入塔中。
蔺姜下意识想跟着他，但被塔里阴冷肃穆的气息冲了个跟头，只好朝着他的背影大喊，“瞅着势头不妙就先跑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回不行咱还有下一回，一回比一回进步，千万别——”
可能是嫌他啰嗦，师剑辰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了。
蔺姜后退一步，颓唐地自言自语，“千万别忘了你是谁……”
他在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拂去灰尘，坐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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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姜昀北一个没注意，被棒针扎了手指。但好在棒针钝，没给他扎出血来。
无视心里隐隐的不安，他拿起棒针，重新开始打毛线。
江茗悄悄在茶几上放下水果，回到卧室和老公说，“咱儿子怎么开始织围巾了？”
“发展新的爱好嘛，他天天在家也很无聊。”靠在床头捧着平板的姜宜珉抬起头，笑着说，“不愧是我儿子，干啥都这么在行。”
江茗猜测：“他是不是想小辰了。”
小辰在家那会儿也没见他和人家多说话，整天窝在卧室。现在人走了，反倒开始在客厅沙发上织起围巾来了。
姜宜珉一听就来了精神，“原来是给小辰织围巾啊！不愧是我儿子，这么主动。”
江茗回想了一下，迟疑地说，“倒也不算围巾，针脚松得跟渔网似的。”
姜宜珉把平板放到一边，一本正经，“这正是咱儿子的贴心之处啊。”
“？”
“大夏天的，围巾织得密实多热啊，就得漏风才凉快。”
“……”
另一边，姜昀北吹着手指，满意地看自己的“杰作”。
这可不是普通的毛线活儿。他在某宝上买的锁灵绳，边织边把灵币编进去，最后能织成个困灵网，效果不比万宝阁卖999灵币的缚妖索差，成本才几十灵币。
想起那只总在半夜在他窗外的草坪上嚎叫，等他一起身就溜之大吉的狸花猫，姜昀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猫，这次看你往哪跑。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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