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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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钟坠下，悬于姜昀北头顶两尺高处，随他周身灵气激荡，骤然膨胀至原来的十数倍。
“铛——”
帝钟一响，一清涤世 。
帝钟绽放出万丈清光，如昼日横扫。整个昆仑范围内肆虐的魔气、神木的扭曲枝桠、那些在神木控制下行动僵硬、神智全无的妖族之躯，在清光下逐一停滞、熄灭、归于宁静。
原本和姜昀北僵持的季融水，瞬间被无形之力击退到数米外，嘴角溢出鲜血，竖瞳紧紧盯着他。
楚原池出现在不远处，看着高悬的巨大帝钟，脸上难得浮现惊讶之色，喃喃道，“……竟然真的被激活了。”
帝钟是上古时期的仙家至宝，后来妖族占据昆仑，它便落入妖族手中。
帝钟振动，神鬼咸钦。但历代妖皇都不能激发出帝钟的全部威力，便只作为祭祀镇邪之用。
这次不知是因为此地灵力太盛，还是因为姜昀北是人族，帝钟居然响了。
然而，未止于此。
“铛——”
帝钟二响，二清镇狱 。
第二道钟声落下，威压如山，重若千钧。无形的囚笼如网收拢，瞬间将季融水与楚原池同时困锁。二人气机受限，力量被大幅度压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脚被困无法活动。
而在姜昀北周身，肆虐的灵力也稍稍乖顺下来，他趁此机会引导灵力修复自己差一点就要碎裂，让他三魂七魄无家可归的紫府。
“铛——”
帝钟三响，三清归元。
第三声钟鸣，如自九霄之外落下，清越空灵，荡人心神。自钟体荡开的透明涟漪，所至之处，轻而空灵的元气上升，沉而浑浊的精气下降。
幽焕天早已崩解，万千妖魂无依无靠地浮悬半空。此刻，半空上，被钟鸣召回的元气携带妖丹碎片归位，在魂体中缓缓修复灵识。地面上，那些如破麻袋般横陈各处的妖躯也纷纷吸纳返还的精气，重新凝聚生机。
那吸收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神木，也被迫散去一身邪佞之气，变回原来的样子。
短短数息，昆仑天地重归肃清。
“……”孟极瞪大了眼睛，仰着头，像看神迹一样看着这一切。
直到帝钟光华尽收，缩回巴掌大小，落入姜昀北掌心，孟极才像从梦中惊醒。
它眨了眨泛红的眼，望向浮空的魂体，再看地上沉睡的族人，才化作人形快步奔到姜昀北面前，轻声问：“我……我的族人，他们怎么样了？”
姜昀北睁开眼，金色纹路在瞳中一闪而逝，低声道：“正在恢复。”
他把帝钟递还给它，“但我们得马上离开昆仑。”
三个小时已经到了。
更别说，他看起来从容，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才没有表现出来劣势。而乾元还在挣扎中，仍未稳定。
孟极马上说，“不行！我不能把他们就这样放在这里。”
幽焕天崩塌了。众妖族的魂魄既回不去幽焕天，又无法归位，暴露在外十分脆弱。而且即使归位，父皇和各妖界大能此前的努力也白费了。无法封存体内灵力，他们妖族迟早要消亡在这灵气衰退的浩劫里。
都怪它，都怪那个女人！
它咬牙回头，视线落到旁侧的季融水身上，眼神一点点被仇恨填满。但很快，它眼神微凝，终于注意到不对劲。
半妖状态下，季融水的身量变宽了些许，原本系紧的领口敞开了几粒扣子，能看到喉结和平坦厚实的胸膛……这分明是个男人！
更奇怪的是，姜昀北、楚原池……一个都没表现出任何意外，从头到尾被耍得最彻底的，就是它。
季融水被压制，但看起来十分自在。看见孟极怒视自己，他反倒慢条斯理地勾唇，“看我做什么？难道你的眼神能杀人？”
孟极愤恨质问：“你也是妖，为何要害妖？”
“我？”季融水轻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最讨厌的就是妖，本想着今天能把整个妖族一锅端了，但可惜，棋差一招。”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带钩子一样转向姜昀北，姜昀北置之不理。
孟极浑身颤抖，回头对姜昀北怒吼：“杀了他！他对我族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够！”
季融水此刻被帝钟的力量禁锢，双臂交缚于背，却笑得后仰，“哈哈哈哈……你让他杀我，你觉得他舍得吗？”
“够了。”姜昀北沉声打断，强压下识海翻涌带来的刺痛，面上看不出丝毫异状。
他转向孟极，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你有两个选择。一，把族人留在昆仑，昆仑的护山大阵会保护他们，你自己想走想留都行。”
“二，让他们进入我的空间里休养生息，在那里他们不会受外界灵力消散的影响，你也可以时时看顾。”
他说完顿了顿，“无论你选哪一个，我都不会久留。”
孟极反应激烈，“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罪人！”它指着季融水，声音发颤，“他害了整个妖族，毁了昆仑万年的基业！你若不处置他，我怎么相信你？！”
“我……”姜昀北看了一眼懒散站着，竟然在垂眸吹着自己脸侧碎发玩的季融水，“我会把他关在空间内，非有命不得出。”
“哈！哈哈哈……真可笑。”孟极像看什么荒谬的东西一样看着他。“我真该早点看清……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
它转头跑走了。
姜昀北闭了闭眼，片刻后，他走向季融水。
那人盘着蛇尾，漫不经心地用尾巴尖拍着地砖，魔纹大喇喇袒露在脸侧颈侧，看姜昀北走进，眼神肆无忌惮地放在他身上，绿瞳微眯，嘴角噙笑。“主上，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不会责怪人家吧——”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季融水的头被打偏过去。翠色瞳孔猛然收缩，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愕。他胸腔随之起伏了几下，像猛然落水后忘记呼吸的溺水之人的呛咳。
他头缓缓回正，目光落到姜昀北冰冷含怒的脸上后锁定不动，白皙昳丽的脸上浮现几丝红晕，眼角微微眯起，调子软软地说，“主上～何必……”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扔进空间里。
姜昀北眼神冷若寒霜，转身反手又对楚原池抬起手——
楚原池站得笔直，未有躲闪。
可那一巴掌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的禁制被解了。
姜昀北收起手说，“跟上。”然后朝山下走去。
楚原池面色空白了一秒，然后勾起一贯的笑容跟上。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挨打。
莫非主上嫌他这张脸不如季融水的细嫩，打了反倒硌手？
……
姜昀北生平最恨魔。
因为魔，他的父兄、好友，死在雪漠冰原，尸骨无归。姜家世代困守不见天日的北境，从未有一人能全身而退。
他立志剿平天下大魔，可第一个由人变成大魔的却是他的老师，接下来是他自己。
然后他真正理解了，魔是什么。
它能使救世者弃世，守信者背誓，爱人者生憎，能使君子为盗，手足相残，慈母噬子……如毒芯腐骨，渗透皮囊。最终封印者也将为魔所噬，形存而神灭，变成新的大魔。
大魔是此界天道阴极的产物，是众生执念汇聚之极。它的伪神神格根系于天道，受此界规则供养。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压制。
所以他才从一开始就把楚原池收进空间，让他远离此道核心，从而尽可能压制魔性，保留本性。
季月礼也是一样。
魔，不可信。哪怕它曾是人。
可既然是他一手将他们拉入此局，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对他忠心还是歹心，他都得管。
即使他最恨魔，但宿命如此，人终将要与其衔恨难消者纠缠不休。
……
孟极虽然离开了，但姜昀北离开昆仑时，并没有受到结界阻挠。
他强撑着找到传送阵，意识一回到肉身，身体就像要炸开了一样。
紫府暴涨、神魂翻涌、识海激荡，灵力暴走冲击着每一寸骨骼、肌肉、五脏六腑，喉头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好有之前设下的避灵、隔声、封识三道阵法，将逸散的暴虐灵力被束缚在卧室内，无法泄出。
但屋内就没那么好运了，整个房间内像被大风刮过，器物震动，墙上甚至被灵力刻出道道裂痕。
他咬牙用指尖逸散的灵力在面前凌空写出“有奇遇，闭关勿入”几字，然后向前一推，几个大字直直飞到封锁的门上，从门另一侧透出金光。
希望姜父姜母看到能够领会，不要太但心，他出去后会解释。
没时间他顾，姜昀北迅速内视识海，分出一部分神识监控自己横冲直撞的体内灵力，大部分神识进入乾元空间。
他瞬间抵达最深处的混沌。此刻的乾元空间，像开天辟地前的洪荒，灰蒙蒙雾气翻滚奔腾，时不时被灵力乱流撕出一道裂缝，再顷刻闭合。
在这片混沌中央，是被他神识丝丝缠绕的小小光茧。
乾元被茧保护着，正在经历蜕变。如果能撑到破茧而出，它也许能领悟出新的世界规则。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支撑住。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 111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