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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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池转身。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姜昀北身后的师剑辰。
他先是神色一怔，而后眼眸冷凝，袖下五指收紧。
姜昀北看他盯着师剑辰，虽然眉眼依旧谦和，唇角还维持着惯常的温润笑意，但他心里知道，不妙。
师剑辰也在看楚原池，没察觉对方的杀意，单纯在认真比对。
嗯，长得不赖，气质不错，穿得也人模狗样。
但不偏不倚地说，他觉得自己更好看。
只是，万一江淮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呢？
他一想到这点，心脏一窒，看楚原池的眼神也严厉几分。
姜昀北感受到两股若隐若现的气场碰撞在一起，心里……十分复杂，而且尴尬。
那种感觉就是，他作为老大，背着嫉恶如仇的下属，和对家老大搞在一起。
最糟糕的是，偏偏在房间里被抓了个正着，像偷情一样。
最最糟糕的是，他想遮掩一番，还没遮住。
但转念一想，他是这儿的天王老子，他怕谁？
“原池，”他又唤了一声，这次意为安抚，“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后面再给你解释。”
总而言之，你接受罢。
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
师剑辰听到“解释”二字，眉头蹙起。
解释？和这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凭什么？他们之间还需要向外人解释？
但现在气氛紧绷，他聪明的没开口，任姜昀北替他挡住来自楚原池的视线。
表情恬静又纯良，实则两只手攥得死紧，心里又酸又气。
楚原池听姜昀北这样叫自己，便想起刚进门让自己惊讶感动的那声“原池”。可再看看他身后的师剑辰，他轻易想通了关窍，垂眸自嘲哂笑。
静立半息，再抬眸时，眼中光芒已如寒星透冰，他定定地看着姜昀北。
楚原池传音过来，语调轻，却字字恳切。
“主上，您曾言，为服下者之心，便不可近惑、不可宠伶，以身作则，才足服众。可如今……你竟与神巫转世纠缠不清、暗通款曲，将我等置于何地？”
姜昀北听他扯大旗骂他，脸色虽然无奈，也渐渐沉下去。
“你说得没错，”他缓慢传音，语气却不冷，“但你应该知道，五千年过去了。”
“这里没有神权，没有天命，也没有‘我等’。”
“而且，没有共同记忆的人，不能称作同一个人。若他有朝一日他真变回神巫，我会处理。”姜昀北加重语气，“但在这之前，这是我的私事。”
意思很明确：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插手，若是看不惯就不看，我会让师剑辰躲着你。
师剑辰站在他身后，把楚原池的神情看得得清楚。
从最初的冷静，到目光锐利，再到方才被什么东西压得好像喘不过气，修竹般挺直的脊背，此刻都有些弯了。
这两人肯定在传音，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但看起来，江淮是在维护自己。
师剑辰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亮了些，小小得意一瞬。
所以在楚原池临走前回头最后扫他一眼时，一向克制的师剑辰没有躲。
他心头起了一丝胜负心，锋芒乍露。
楚原池眼神一动，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
他忽而侧身，右袖一拂，掌心水意翻涌，一道水系法术悄无声息地涌出。
那水看上去如春泉轻柔，不带半点杀机，波纹清澈，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若是旁人必定以为这只是个试探性的小法术。
但姜昀北心头一凛。
水流中裹着淡淡的黑芒，那是封印在楚原池体内的什煞大魔的魔力，让这水能腐蚀万物、侵蚀神魂。哪怕受万灵庇佑，也很难全身而退。
这道术法绕开他，直攻向师剑辰。
在游戏里，玩家的神魂是虽然受世界保护，但不足以抵挡大魔之力。姜昀北没有多想，立刻调动乾元世界新生的规则权柄护住自身神魂，侧身挡在师剑辰面前。
“……！”
楚原池瞳孔一缩，没想到他居然会不顾自身安危护住他，在攻击落在姜昀北身上前瞬间撤了招式里的魔气，变成无害的水。
师剑辰也同时出手，一手撑在姜昀北腰侧，将他往旁边推去。
最终水流打湿了姜昀北的右肩，更多的……精准地泼了师剑辰一脸。
师剑辰：“……”
他之前还在庆幸，幸亏恢复身形前用法术把自己烘干了，不至于在（自以为的）情敌面前落了下风。
刚刚那楚原池忽然出手，他都做好了被偷袭准备，如临大敌。
但他只是……朝自己脸上泼水？
师剑辰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鼻尖还有水珠往下滴。
难道是为了让他在江淮面前出丑，来衬托他自己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好险恶的用心！
师剑辰心里正愤愤，脸就被一只手掰过去。
姜昀北一手抚着他的侧脸把他掰过来，无视他愣愣看自己的眼神，只低头打量他，目光从他瞬间柔软下来的眉眼到滴着水珠的下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嗯，还好。
眼睛清亮，面皮光滑，鼻子也没掉，耳尖甚至红润有血色。
没有毁容，还是个漂亮的落汤小狗。
但神色仍未松懈，问他，“没有事吧？”
姜昀北语气一向懒散，此刻却多了一丝紧绷。
听到他声音里的紧张，师剑辰心里的愤懑顿时化为乌有，胸腔里原本横冲直撞的酸涩怒火，被这一句关心浇灭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自觉的甘甜。
他轻轻摇头，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力道轻得像是无意为之，“没事。”
但他余光却瞟了一眼旁边石化般的楚原池，随即眼神微转，重新抬眸望向姜昀北。
“只是……”他眨了眨眼，眼睫湿润，还沾着水雾似的，“有点凉。”
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无师自通地露出恰如其分的委屈。
楚原池如遭雷击。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师剑辰，“你、你……”
你这个狐狸精一样的贱人！只会躲在主上身后，讨巧卖乖，苟且偷生！
一个修士，只是被泼了水，就在这说凉，还露出这种情态。
说凉就算了，还非得“啊……有点凉”。
一个有良知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表情？！
但主上显然被这狐狸精迷惑得不轻，听到“有点凉”这种荒唐话，居然真心实意地笑了！
楚原池被气得不轻，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风度，指着他“你”了半天，还没有下文，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视野转换，他发现自己栽倒在一处断裂的城墙边，耳边是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OHHHHHHH——！！”
“终于把他拔出来了！”
“劳资还是第一次拔这么大阵仗的河，爽！”
“快看！把他拔出来后，Boss肉眼可见得虚弱了！”
“我们太牛啦！！”
……
趴在砂砾里的楚原池，缓缓撑起身，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沾满黑水的手，缀着魔纹的胳膊，纠缠潮湿的头发，还有……光着的上半身和只穿了破烂中裤的下半身！
他站起来，缚仙索还像套牲口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垂在他胸口。
周围围满了玩家，眼里闪着激动兴奋的光芒，像看马戏一样绕着圈围着他观察。
“这个东西居然还能动，不是死的。”
“有胳膊有腿，居然是人，我还以为下半身是章鱼呢。”
“他有神智吗，我碰他一下，他会不会咬我啊。”
“看不清脸，身材不错嘿嘿……”
……
一向最为好洁好面子的“读书人”楚原池，面对此情此景，原本羞辱交加的神情缓缓变得麻木，最后竟笑了出来。
“哈……”
他笑得眼底透出几分疯狂。
楚原池知道自己不是君子。
君子不会在做每件事前，都提前给自己找个理由。事情越是离经叛道，他的理由越是风光霁月。
譬如现在，他想。
主上不是曾说过，这些玩家不过是温室的花朵，不堪大任吗？而且，他们明明应该攻击荒渊之主，却将他“拔”出来，妄图省力取巧。
这等投机取巧之徒，应该被好好敲打一番，才能真正有所长进啊……
一缕杀气从楚原池眸底滑出，他微微阖眼。
可惜，刚被拔出来的楚原池太埋汰，以至于玩家们看不清脸，也没接收到危险降临的信号，还搁那围观起哄。
下一刻，他周身灵力暴涨。
“砰——！”
以他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水幕轰然炸开，带着诡异而可怕的魔纹腐蚀之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黑色的水浪夹杂着如鬼哭狼嚎的气息，冲天而起，宛若地狱开门。
“嘭！——”
一圈圈靠得太近的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成血肉烟花，瞬间被送回复活点。
“操它杀人啦！！！”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妈的，他发疯了，救命——！”
可惜跑不出几步，他们就发现脚下忽然结冰，整个人被冻在了原地，接着是一串“咔咔咔”的破碎声——水汽逆卷，化作万千细流，将他们一个个卷入爆炸中。
死得早的玩家在复活点重生时，还满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
“我啥也没看清就没了……”
【世界】[向左]：快跑！！
【世界】[碧庭]：那东西在城墙上大开杀戒！
【世界】[我饱了]：他怎么不亮血条啊啊啊啊！真让人绝望。
【世界】[吃我一刀]：他往复活点去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一波波玩家们在复活点复活，一波波玩家们……又回去看热闹了！
实在是不看白不看。
如果在副本里死亡，除了掉装备耐久和副本失败外没有影响。
如果在副本外死亡，除了掉装备耐久，在当前阶段积攒的灵气也会清空，但再死一次也不会掉境界。
于是玩家们把装备一脱，又从复活点像赶庙会一样兴冲冲地冲回“血案现场”，还不忘打开摄像功能。
来都来了。
同理，死都死了。
楚原池此时正踩着尸山血海往外走，走得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沉醉的冷漠，像是从炼狱里走出的杀神。
黑水顺着他裸露的肩膀往下滑，滴落在砂砾里泛起点点涟漪。
有小猫两三只在他身边溜过，他不管。等一个方向玩家聚集起来，他就随手往人群里丢一个大。
远远望去，烟花一个接一个。
如果说，对姜昀北来说，玩家们像韭菜，生生不息。对楚原池来说，玩家们像野草，源源不断。
他杀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感觉心口那点郁气顺了些。
玩家们像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一样，啊啊啊地四散又啊啊啊地抱团，恐惧、激动，又兴奋。
终于，他们看见那个“人”停下来了。
只见他缓缓仰头，胸膛起伏，闭眼呼出一口气，像是某种沉重情绪终于被排空。
随后他抬手，把沾水的长发向后捋去。等他低头，再睁眼，眼中神光渐明，血腥逐渐褪去。
——好帅！
这是围观着的大气不敢出的玩家们统一的心声。
这也就是在游戏里。现实中如果被杀了一次又一次，尸体拿去炸烟花，他们会恨不得杀这人十八代。但在游戏里，玩家们只会说一句，好帅！杀得他们好爽！
但看起来，他好像不打算攻击了，神智也恢复了。
果然，下一秒，黑水、砂砾、血迹，各种脏污从他身上褪去，还有从他左心一直蔓延到左臂膀、脖颈和侧脸的纹身一样的魔纹，也在空气中寸寸淡去。。
一袭青衫严密地裹住了他的身体，玩家们遗憾地流着口水收回视线。
但没关系，有截屏。
你八块腹肌和大长腿的样子会成为永远的互联网圣遗物，吸溜。
[春神·原池]出现在头顶，发泄完毕开始重新做人的楚原池，对着远远躲着的玩家们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敢问各位，今夕是何夕，此处是何处啊？”
“呀……”目光扫过脚下四周，玩家尸体消失后留下的层层叠叠血迹时，他的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和伤感，“这是怎么了？”
玩家们：……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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