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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三日,林语早早坐在了湖边某茶馆的二楼。

      托原主的福,昨日午睡时候迷迷糊糊又梦到了往事,还是之前梦里那个约着去城西看人打马球的姑娘。依旧看不清面孔,这次的场景就是两人长约的地方,林语记住了茶馆名称。

      今日一来,老板就认出来她,还不用她说话,伙计就上前领着她上了二楼包间。

      林语来得比原定时间早一刻,但仅过了半刻,楼下传来声音,很快,人就来到门口。林语起身想去迎,对方已经推门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一身洒金红罗裙,头挽飞天髻,戴金珠簪、碧玉钗,笑如娇花舒展,身后女侍鱼贯而入,皆衣饰整齐,动作利落的换掉原有的坐垫与茶具,又取出自带的茶叶,行云流水的就开始了烹茶。

      林语语塞,有点不知所措,不管多少次,面对这种她还是有点无措。

      对方兴奋的上前握住林语的双手,清脆的声音银铃一样倾泻:“云霁!”

      声音真切,尾音上扬,如枝上鸟鸣。

      说着就拉着林语的手往桌子前坐。

      林语听不真切,十分恍惚,沈谦前几日说对了一件事,别人眼里她就是萧三小姐萧云霁。

      收到信第二日她去了最负盛名的寺庙,裹挟在香火客中,路遇大大小小和尚,看遍寺里神佛塑像,无一人无一神大喝一声,跳出来,指着她大喊妖孽。

      这世界没有神仙妖怪,林语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黄泉与孟婆,默默为萧云霁求了一盏灯便归家了。

      回忆散去,林语感受着对方灼灼目光,里面包含浓浓情意,自不知怎么办,想抽出手,轻轻动了动,没拿出,就作吧,只是实在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神,没看一会儿就转过目光看向了桌前。

      过了一会儿,顾扶悦看到好友那激动的心情这才冷静下来。更多的言语涌了上来。

      “云霁,你最近为何不写信给我?怎地有了新郎官就不理我了?”美人嗔怪,一个飞眼那是情有三分重。

      林语想长叹,美人恩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享受。

      老老实实扶正歪在自己身上的顾扶悦,一五一十的回答:“比较忙,没顾得上。你今日找我出来何事?”

      顾扶悦不依,依旧歪歪扭扭的想挂萧云霁身上。

      “你见过连脂粉都不上了,穿戴的如此素雅,怎地!那武安公府已经落魄成这样了?连世子夫人出门都如此朴素!”

      林语又连连不是,总算压住了对方想为她出头的心。

      对方避着发饰,脸轻轻的贴在萧云霁的肩上。幽幽的说:“云霁,我定亲了。”

      “啊?这么快”,林语惊讶。虽然知道结婚早,但她还没转变过来,顾扶悦和萧云霁差不多大小,十七还不到十八,这都要嫁人了!?

      顾扶悦听到林语的惊讶,轻轻回答:“不小啦,都十八了,前两年就已经在相看了,十八出嫁正是时候呢。”

      林语听着这话皱眉,十八明明才刚刚开始,哪有这时候就成家的,这不胡闹嘛。

      顾扶悦继续问着:“云霁,你说嫁人好吗?”

      林语皱眉,过了一会儿才闷声回答:“两个相爱的人结婚应该是好的。”

      顾扶悦愣住了,轻轻摸摸了林语的背。

      继续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恩爱夫妻,绝大多数不过凑合往来,世人女子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霁,男女之情,太单薄了,我们放下吧,别在念着了。”

      林语懂了,这顾扶悦今日是来开解闺蜜的。林语哽住,想到原主那梦境的伤心无助,心想。原主怎么就不坚持一下呢?还有那么多人牵挂她。

      林语有心想直言自己不是原主,并将一起都告诉对方。话刚到嘴边又想起来昨夜沈谦的告诫。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开始转移话题,想问出更多关于渣男的信息。

      但她一说到这,顾扶悦就左支右绌,不肯多说几分,看来是深怕此时刺激到自己的好友。

      见此,林语心想看来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就安静下来聊天喝茶。

      大多时候是顾扶悦说,林语听,时不时嗯声。

      闲谈里,林语再结合拜托沈谦调查的资料,自己在脑中整理了这姑娘的基本情况。

      承恩公是皇帝丈人,顾扶悦大姐乃是当今皇后,家世不可为不煊赫,她本人虽是庶出,但年龄最小,独得承恩公一番宠爱。家中兄姐都比较大,大多早早成婚,养她跟养小辈一样,颇为宠让。

      因此顾扶悦性格格外明媚跳脱,少有伤春悲秋。刚刚那嫁人说的凄切哀婉,但本人却十分看的开,她自知家中长辈为她相看的男子必然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自己母亲与大姐也对她有几分好面。背靠家世,她这辈子自然可以一直安安心心做个富贵闲人。

      两人聊过许多,等到时间不早,就打算各自回家。顾扶悦接过女侍递过来的帷帽,挡住自己早就蹭掉脂粉的脸,侍女稍稍拢了拢松散的发髻,看对方从懒散模样又收拾成那个光鲜亮丽的大美人,施施然出了门。

      等对方离开了,林语才和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回去。看着自己身后千推万阻后减少了一半的人,对比对方那一摞串的人。林语忍不住心想,难道真是自己丢人了?

      转头摆头,“算了,还是不适应那么多人和那么繁复的衣饰。自己还是简单点吧。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啊。”

      摇着头,林语坐上了马车咕噜噜的回去了。

      到家正好赶上饭点,沈谦坐在桌前等候。林语风尘仆仆的进来,先接过帕子洗脸,又等下一个端盆的侍女过来净手,然后接过下个侍女手里干燥的帕子擦干。一段操作下来,林语才坐了下来。

      刚刚坐稳,沈谦的手指就伸了过了,轻轻捻过林语肩膀的一处衣料,手上顿时擦了一点白色,和他的手指相比,那笔白色还泛着点灰。

      林语一看就想起来了。这是顾扶悦靠在她身上时候蹭到的脂粉,她转身看着自己肩膀,没有什么东西。倒是有一股香气,幽幽的涌入,难怪她感觉怎么一直有股若隐若无的香气。

      她解释说,这是对方蹭到的香粉,身上还有香气,还挺好闻的。

      “我不喜欢”沈谦心中回答。

      他不喜欢林语身上这股蹭别人身上的香味,更不喜欢肩颈处的脂粉,对方怎么能那脂粉蹭到这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呢?!

      但沈谦没说,只是用筷子自己给林语夹了一筷子菜让她尝一尝这菜。

      三天,足够沈谦调查到裴放是何许人。户部裴正文第五子,太学生,文采斐然,曾得文学泰斗吴公庆称赞其是可造之才,为人温和有礼,风评良好,一看就是大好青年,前途似锦。

      这就是萧云霁喜欢的人吗?林语看着纸上短短的几行信息,心里暗问。

      就是这样的人哄骗了她自杀,自己却苟活吗?林语感到疑惑,为萧云霁的愤怒让她批判着这人的道貌岸然,自私薄情。骂累了却不觉得解气,更多的疑惑涌上头。

      他为什么要写那封绝情信,让萧云霁误以为情郎认为自己变心而寻死。

      为了报复她吗?那他怎么肯定萧云霁会去死?如果萧云霁真的如他所想的变了心,一个变心的女人怎么会为了被抛弃的情人再去抛弃宝贵的生命。

      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男子这么绝情悲伤,情,就让人如此痛苦吗?

      越想越烦躁,林语甩开手中的纸,暗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谦听着这暗骂心里一跳,欲辩解又苦于无处下手,他对林语更加谨慎,陌生的喜悦萦绕在心上,对牵扯着情绪的人有着怯意。怕远,又怕近,怕远了对方心有他属,怕太近惹人烦,说来说去,情字恼人。

      小意斟酌,沈谦才开口:“林姑娘这是把世上所有男儿都骂进去了,世人形形色色,人的好坏不以男女而划分,男人……”

      林语斜睨着,满脸不赞同。沈谦自觉收了声,房里安静的只剩烛芯噼里啪啦。

      “沈谦,你跟我是不是一伙儿的?”

      “当然。”

      “那你就不要反驳我,来,跟我说。”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爱情都是毒药!”

      “爱情都是毒药。”

      “沈谦你以后可不要当恋爱脑啊。”

      “沈谦你以后……恋爱脑。”沈谦说出自己名字,卡壳,只重复出最后三字,虽十分生疏,但望文生义一下就明了恋爱脑是何意。

      “嘶!这句不用重复!”林语大惊,又盯着沈谦毫无血色的脸,摇摇头。算了,他这个生命值,恋不恋爱脑也不影响了。

      “算了,先睡觉吧,明早还得早起呢。”说着林语打了个哈欠,就起身往床榻走。

      沈谦也站了起来,却没跟着林语,看着她随意放在桌面上的纸张,沉默了会儿,却没有动作,转身跟去。

      “罢了,也不是什么事情。”他心中想着。

      林语入睡速度很快,等沈谦进来她已经躺好昏昏欲睡了。

      模模糊糊等到沈谦,强撑着昏睡的意识,含糊说着。

      “差点忘了跟你说,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说完就昏睡过去。

      沈谦怔怔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笑了。他自然知道林语的意思,她怜他无亲无友,生命短暂,所以愿意在生命最后给予善意与陪伴。

      但......沈谦也知道林语的防备,她吝啬的只将自己的善意与心事只展露给沈谦。

      因为他命短。

      林语坚守着自己与这个时代的防线,不愿意与别人有更多的纠缠,因此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关注都给了沈谦。她想将自己的影响降低到最小,自己个人的特色缩进到最小,只有沈谦知道,如果沈谦不在,关于林语的一切都将不留痕迹的消失。

      沈谦感到深深的无力,这是一种善意下的傲慢。林语傲慢到不屑于沾染,只深刻的认为自己属于自己的时代。沈谦这才明白自己心里所想所念的究竟是为何。他想与林语纠缠,想对方落入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同这个时空中的自己生生世世的纠缠。

      他想得到更多,深夜里,沈谦描摹着枕边人,心中激情万丈。

      白日。

      “这是什么?”林语看着眼前黑漆木盒问。

      盒子一尺见方,上面描绘着喜鹊登梅,边缘打磨圆滑。

      沈谦笑着示意:“语语,打开看看。”

      “怎么突然叫我语语?”

      “不可以吗?”沈谦问着,像真的在疑惑,问完不等林语回答又十分平静说出自己的理由。

      “总是林姑娘林姑娘的,我怕他人听到觉察出什么。我想只称呼林姑娘语语,就算别人听到,也只会误人是小名什么的,不至于招来什么莫须有的怀疑。”解释完,沈谦还一脸忐忑询问林语的意见。

      “语语觉得如何呢?”

      林语放下欲打开盒子的手,摆手。

      “啊?没事的,一个称呼而已。你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呀,感觉话都比平时密。”

      “谦不想唐突林姑娘。”沈谦看着林语眼睛,一字一句说着。

      林语卡住了,向来直白的她隐约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她看着沈谦,这才注意到他长得很白。这种白与一开始见他的那种面无血色的苍白不一样,如白色的玉石,温润生光,利落的面部线条,让他整个人像被雕琢的玉人,坚硬又脆弱。墨色的眉眼,如玉的肤色与极淡极淡的唇色,共同将他勾勒得像一副画,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这不是画中人。

      林语如此想着,也如此说着。

      “沈谦你长得真好看,像画一样。”

      然后就看到沈谦脸上的镇定裂开,薄红飞上脸颊,他嘴唇紧抿,眼睛也不看着林语了,眼睫毛乱颤。

      林语感到新奇,起了坏心,逗弄着他。

      “你耳朵红了。”

      顿时,他脸上红色更盛,一直红到衣领交掩下的脖子,胸膛不定起伏着,呼吸乱了方寸。

      “咳咳咳——!”

      沈谦不住掩袖咳嗽,林语赶紧凑过去一面顺着他后背安抚,一面自责。

      “对不起沈谦,我不该这样逗你。抱歉我忘了你身体不好,这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对不起……”

      沈谦听到耳边的絮语,面色薄红褪去,一片苍白,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掌心。

      “这不是你的错,林……语。”

      他缓了缓,压下心中的寒意。对凑到近前担忧的林语,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没事,我这是老毛病了,不关语语的事。快打开盒子看看里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林语看沈谦确实没事的样子,才打开放在一旁还没动过的盒子。

      盒里是一对金丝嵌珠并蒂莲金钗,金丝累成莲花花瓣,白色的珍珠镶嵌其中,十分精致又古朴的美,像博物馆文物。林语心里暗暗评价着。

      沈谦从旁观察着林语看到礼物的表情,好像不是十分欢喜,他思索着,下次换成玉簪、或是……视线滑倒林语光滑的手腕,送对玉钏。

      林语收回欣赏的视线。

      “送我的?”

      “嗯。”

      得到肯定,林语也不推辞。

      “哇!谢谢你的礼物,真漂亮!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的。”

      礼物送出去前,沈谦早就想好了多个说辞,但今日是昏了头,不知从哪来的一股气,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想让你开心。”

      说完,沈谦直接楞了,指尖忍不住轻扣衣物,暗恼,真是不知羞耻。

      林语听到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伸手轻拉着沈谦衣袖呜呜反复重复着沈谦你人真好这样的话语。

      沈谦低头看着衣袖上的手,嘴角忍不住得上扬,心里感觉暖融融的,好像浸泡在温水里,找不到身体的边界。

      他喜欢这样可爱的林语,因为别人的好意就十分感动的林语,纯善可爱,是上天最宝贵的赐予,这世界只独属与自己的语语,突然觉得过往的不甘心愤恨得到抚慰,短暂的余生有她相伴是最大的幸运。哪怕……只能得到这么多,也足够……

      沈谦心中念头不停,他忽地不再强烈渴望对方的回应,回应他心里激烈的感情。他不忍对方如他一般渴求,不忍心这样可怜可爱的林语感到悲伤。

      这情海欲/火,独他一人挣扎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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