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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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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小雅，快起床啦！今天是周一，要去上幼儿园的。”大姑苏玲来到苏泊雅床边，本想掀开她的被子，又担心她着凉，最终只是拍拍她盖在肚皮上的被子。
小泊雅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平常都是爷爷奶奶照顾她和弟弟苏烨。
只因最近苏玲夫家进行兄弟分家，几个虾池没人有空闲看管，便叫小雅的爷爷苏安来帮忙看守虾池。小泊雅贪玩，便跟着一起来了。还不会走路的弟弟苏烨则留在家中同奶奶作伴。她本以为是来玩转人间的，谁知一来便被塞进表哥夏曦、表妹夏芙汐所在的幼儿园。
他俩似乎已经向生活屈服，一叫便起，动作利落，好似被子里有凶虎猛狼。
实则不然，是挂在衣橱上的鸡毛掸子在发挥威慑作用。
小泊雅侧滚着远离苏玲，将头埋进被子里，用奶音嘟囔着，“不要不要，好困，我要睡觉。”
“小朋友不能赖床哦，不然会被粘在床板上，一辈子都起不来的！”苏铃开始采取诱骗法。
见小泊雅一动不动，她夸张地诈唬道:“快！快！小雅！快起来！你的手怎么粘在床板上了！”
“啊！”小泊雅一听，猛地翻起，“大姑！大姑！”
苏玲使劲控制着嘴角的弧度，压抑着笑声，继续演道:“大姑在，大姑在，快，让大姑抱你起来。”
起床倒是起床，可是却闹着不去幼儿园。
苏玲哄骗不下，只能再次使用诱骗法，“那今天不去幼儿园了，大姑带你们仨去外边玩好不好？”
然而，兴奋的只有苏泊雅，“好！好！好！”
夏曦和夏芙汐则背上幼儿园派发的书包站在门口等待，一齐看着苏泊雅，一言不发，两人对视少顷，皆摇摇头，眼中充满怜悯。
他们是过来人……小泊雅还需再历练历练她大姑的“说话不算话”招术。
苏泊雅见他们都背着小书包，便也背上小书包。她以为这是出去玩所必备的一种搭配。
苏玲开着摩托车，朝幼儿园方向徐徐开进，中途一直分散苏泊雅的注意力，就怕她认出路来。
可惜，当她看到熟悉的拐角，她便开始闹起来。
“大姑，你走错了。这是去幼儿园的方向。”
“大姑！大姑！”
“大姑你骗人，你坏！”
可是，注定的结果不会因此等小闹而更改，摩托车终究还是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夏曦和夏芙汐一人一手牵着苏泊雅，想以温柔的方式带她进去。
可是她不知好歹，偏要反抗，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俩也没料到她的力气在反抗的情况下会激发得那么大，拖拽不动后，他俩就放手了。
“小雅，跟哥哥和芙汐走，听话。”夏曦摸摸她的头，明明是奶声奶气，却非要装得成熟老道。
“我不要，哥哥也坏！我要找爷爷！”苏泊雅拍开他的手，气得脸鼓鼓囊囊的。
“爷爷去虾池还没回来，你不跟我们走，你一会儿也是要被拽进来的，”夏芙汐揪住她的书包松紧带，“走啦，苏泊雅。”
苏泊雅用力甩，想甩开她的手，却总也被她牢牢拽在手里。
“芙汐你放开！”
夏芙汐见她真的不想去，自然也不会像她妈妈一样强迫苏泊雅，最好也只是由着苏泊雅的意愿。毕竟她也不想来上幼儿园，可是她怕鸡毛掸子，她的爷爷也不会像外公一样纵容着苏泊雅般护着她。
“一会儿见。”夏芙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她跟苏泊雅在一个小班，还是同桌。
夏曦看着顽固的苏泊雅，叹了口气后跟在夏芙汐后进门。
小傻子，宽敞的阳光道不走，非要走狭窄摇晃的独木桥，明明终点都是一样的。
苏玲朝幼师一挑眉，幼师立马领会。
这边苏玲哄骗苏泊雅，那边幼师趁其不备叉住她腋下就往门里抱，最后锁上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是练习过无数遍后的结果。
就这样，小泊雅成功被拐进幼儿园。
“嘻嘻，小雅，乖乖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大姑再来接你和哥哥妹妹。”说完还不忘揉揉她的颅顶，将柔顺的自然卷揉得一团糟。
这样一看倒更像个困在牢笼中的小狮子。
“大姑！大姑！你回来！”她拽紧在铁门柱，哭喊着将手通过柱间隙，想抓住苏玲。
然而苏玲心一横，骑着摩托车消失在苏泊雅眼中。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身边的幼师一直哄她，“跟老师走吧，老师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玩具和零食，有甜甜的巧克力，酸酸的梅子……”
“你再不跟老师走，可能就要被小朋友吃光了哦。”
“老师要走啦，等下要是有坏人来拐走你怎么办？拐走了就见不到大姑，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哦。”
……
哭过一阵后，还是未见苏玲，小孩子总是容易被好吃好玩的东西吸引，她经不住老师的威逼利诱，最后被幼师牵着手往里走，一步三回头。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藏在拐角处的苏玲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小孩子就是好骗。”
苏玲刚进家门，便被她爸问住，“小雅肯去上幼儿园了？”
苏玲换鞋的动作一顿，“那当然，你一不在，她就缺少了不去幼儿园的最大倚仗，最后只能被我骗走咯！”
“骗？”苏安觉得好笑。
“是啊，我说不去上幼儿园，带她去兜风，她就屁颠屁颠地跟我走了，”她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冲茶，“爸，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啊。”
“哈哈，她见她哥哥妹妹都背起小书包，没觉得是要去上幼儿园，还以为是出去玩的必备步骤，省得我费功夫去编理由骗她背上书包。”
听完，苏安也跟着笑起来，“这妞怎么那么傻。人贩子要拐准是要被拐走的。”
“小孩子呐，骗多几次就长记性了，”她给苏安端了一小茶杯茶，陶瓷茶具与棕褐色的茶相配，难以划出边缘，“要不是你每次都抗不住她撒娇耍闹，一抗不住就由着她不去上学了，现在哪会这么麻烦。”
苏安一口喝见底，将底渣倒掉，“没办法，谁叫她太可爱了。”
“你就宠着吧，迟早得宠坏了，要不是你拦着，她得被我打多少顿鸡毛掸子了！”苏玲嘴上说得挺起劲，动作却利落平稳地把茶水添上。
苏安牛脾气上来，一拍大腿，“嘿！小孩子活泼顽皮点不好吗？打骂要是有用，还要‘教育’干嘛？”
苏玲嘬了口茶，反驳道:“爸，你现在倒是教育起我来了，我像小雅这么小的时候也没见你手下留情过。”
“别冤枉我，那是你妈打的。”
“口误，嘴下留情。不帮劝就算了，还要在一旁边品酒边点评力道！什么轻了啊，哪里哪里错位了啊。因为你，我多挨了多少藤条！疼死了！”苏玲也学着他一拍大腿。
苏安思考一瞬，好像确乎是那么回事，“哈哈哈哈哈，老话说棍棒出孝子嘛！”
“嗯？你又老话了。”苏玲感到无语。
“啧，长这么大人了，你跟一小孩子比什么。”
苏玲简直莫名其妙，她不过是替小时候的自己表达一下怨气。
她累了，不想跟她爸争理，因为她永远吵不过她爸，“爸，你还是说今晚想吃什么吧，我好去买。”
“买点莴苣吧，”他盯着苏玲，脱口而出，“叶子搭配牛肉丸煮成汤，它的根就切片炒。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吃这玩意儿了。”
他像是陷入年代久远的回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你爱吃，你妈种了一菜园莴苣，那段时间顿顿有莴苣，差点没给我们吃吐了。就连你，也是吃到怕。还说什么‘再也不吃莴苣了’，可是每次吃的最多的就是你，哈哈哈。”
苏玲听着听着，眼眶就红润了，听着听着，又被气笑了，“哪有！明明是爸你吃的最多！”
“你还敢说！是谁每次咬一半就丢给我，说什么太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舌头出了什么问题，我吃着明明是甜的。”苏安摆摆手，“去去去，买菜去，我去睡会儿。”
“好。”
苏玲看着黑白相间的头顶升起，她由俯视到仰视，目送着他徐徐离去。
她的味觉其实没有问题，莴苣根片其实也不苦，她是故意的。
一菜园的莴苣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如何能够养饱一家六口？不过是这个人不吃，那个人少吃，让出更多的食物给其他人。
而苏安就是不吃的那个。
他总是以“不爱吃”作为借口，只把孩子们丢给他的所谓“不合他们胃口”的东西吃得精光。
只有老伴知道，他不是不爱吃，是吃不起。
他舍不得给自己买五角钱一瓶的白酒，却能够忍痛递过一块钱给围在他身旁的四个孩子买碎嘴。而这仅仅只是为了维护他们眼里那点点斑斑的星光。
他们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值得的方式去向对方表达爱意，即便对方可能不理解，或者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