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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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杨老师送回下榻的酒店后，已经是将近十点半了。
许淮目送老师走进大堂，再度返回副驾，扣上安全带。
褚旸默契地发动车子。
“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许淮看了眼手机，忽然问。
褚旸目视前方：“你想去哪儿？”
“今天晚上月色很好。”许淮心血来潮地提议，“不如去看星星吧。”
“……”
恰逢红灯，褚旸踩下刹车，扭头看向许淮。
演员基本素养，即便是大晚上，褚旸还是架了副黑框平光镜。即便是隔了层镜片，还是挡不住他满眼不解。
“许淮，”褚旸顿了下，“现在几点了？”
许淮低头看了眼，精准报时：“22：32。”
“你不打算休息了？”
这段时间许淮的作息都极为规律，每天六点多一点起床，洗漱后去附近买早餐顺便遛弯。然后跟褚旸一起去片场，到晚上六七点再跟褚旸一起吃饭。饭后要么蹭他房间看书，要么跟他讨论剧本，然后到十点就会回去睡觉。
自觉到就连周鸣都忍不住惊讶，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了舍。
现在来看，周鸣完全是多虑了。
许淮捏出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明天是周六，可以放纵一晚上。”
“但明天和周鸣约了午饭。”作为背着他内卷的补偿。
“取消了。”许淮划拉出聊天界面给他看，“前四十分钟的剧情粗剪出来了，他明天要审片。”
“……”
有理有据，早有预谋。
褚旸踩下油门，车身缓慢提速冲过路口。
“可以吗？”许淮试图争取，“今天跟老师见面这么高兴，再加上周末，很值得庆祝。”
褚旸专心开车，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始终没给回应。
许淮不由失望地轻叹一声。
还没来得及叹完，就见褚旸打了方向盘，在路口利落掉头，驶向高架。
这不是回酒店的路了。
许淮的心情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刚刚还在失望，此刻顿时雀跃起来，连声音都比透出几分轻快。
“我们这是去哪儿？”
“进山。”褚旸绷着声音，“不是说要去看星星？”
许淮流畅点头：“好的。”
好像对褚旸的安排没有丝毫怀疑，很坦然地接受。
这幅全身心交托般的信任反倒让褚旸沉默起来。半晌，他问：“大晚上进山，你不害怕？”
“为什么害怕。”许淮像是不解，“你不是跟我一起吗？”
褚旸故意吓唬人：“万一我把你丢山上呢。”
许淮反问：“你会吗？”
褚旸避重就轻：“说不准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干坏事。”
“那也不怕。”许淮说，“我就等你再来接我。”
搭在方向盘上的五指忍不住张开又拢起。
褚旸稳住声音：“许老师，这话放到网上是会被打成恋爱脑批判的。”
“这样吗？”许淮一副“学到了”的语气。
褚旸深谙网络趋向，镇定点头：“当然。”
许淮不以为然地说：“对象是你的话，甘之如饴。”
“……”
*
后半段车程没人再讲话。
褚旸开得很平稳，匀速又安静的状态下容易催生睡意。许淮起得早，又忙碌了一天，到底还是有些乏，没一会儿便靠着椅背浅眠。
有序的呼吸声响在耳畔，褚旸小幅度地偏了下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许淮半梦不醒，感觉到车停稳，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褚旸拉上手刹：“嗯。”
许淮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看星星只是个幌子。
从他跟褚旸的气氛缓和以来，难得碰上不用挂心工作，又没有人打扰的周末。他太贪恋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是想在不用戴上“编剧老师”面具的时机里多跟他待一会儿，随便去哪儿都行。
褚旸说要进山，当然也是随口一说。
他不知道褚旸把他带到了哪儿，但一下车，看到灯火通明的车库，以及车库里停得满满当当的各类车型，还是忍不住心凉了一半。
“不是说——”许淮收回视线，忍不住问，“要进山……看星星吗？”
“现在是各大景区歇业时间。”褚旸拎着钥匙关上车门，率先朝前走，“跟紧了。”
地下车库都大同小异，几乎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
许淮对酒店地下车库也不熟悉，看到陌生的停车位置，还以为是回来晚了，不得已换了位置。然而等走到电梯口，看到门禁和信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进了电梯，褚旸摁下“17”层。
一梯一户的格局，私密性很高。入户的位置放了两颗大叶片的绿植，很有生活气息。
点亮智能锁，褚旸摁下食指，等解锁成功的声音响起，拉开大门。
许淮似有所感地问：“这里是……”
“进山看星星是做不到了，只能委屈许老师来我家阳台凑活一下。”褚旸站在门口，询问似的看向他，“介意吗，许老师？”
“……不介意。”许淮迟滞地反应过来，轻声笑起来，“荣幸之至。”
*
进门，玄关处是通顶的大鞋柜。
褚旸拉开柜门，从中翻找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许淮在他斜后面，依稀瞥见鞋柜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位置放了鞋履，余下的多半都空荡荡，显得有些浪费。
往里走，褚旸说：“阳台有望远镜。”又补充，“你随意，不用拘束。”
时隔三年踏入真正属于褚旸的领地，紧张有一点，拘束却谈不上。
和酒店的千篇一律不同，褚旸家装修的虽然简洁，但软装和装饰却很用心。
兴许是不常住，装修看上去很新，鲜有使用的痕迹。但打眼一瞧，该有的东西都不缺。甚至岛台、茶几上都各自放置了瓶插，嫩绿的尤加利叶点缀着鲜花，给冰冷空洞的房间平添几分生机。
许淮挪到阳台，却没去碰那台望远镜，反而打开了窗户，欣赏起城市的夜景。
褚旸没一会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苏打水，透明的玻璃杯底部沉着几颗话梅，喝起来有股清甜。
许淮捧着玻璃杯向客厅看，笑说：“花很好看。”
褚旸“嗯”了声：“阿姨来打扫的时候会顺手换上。”
“阿姨审美不错。”许淮不吝赞美。
月色明亮，夜晚安逸。
褚旸瞥向望远镜：“不是说要看星星？”
“是借口。”许淮坦诚，“况且，我就只有一双眼睛，只够看更想看的。”
他说话时，直视着褚旸，食指轻点了下一侧眼尾。
很不打眼的动作，不经意就放大了空气中心照不宣的气氛因子。
褚旸呼吸一滞，避开视线，不太高明地转移话题：“杨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用餐时三人基本上都在一起。聊的话题也无外乎生活工作，除了他去买单那会。
这段时间，许淮虽然放言说要追他，但其实胆子小的要命，最多就是借口讨论剧情占了他的晚上时间。
今晚却一反常态地积极。
原因甚至都不需要细想。
许淮沉默了下：“……说了一些，我早就知道，却不敢深想的事。”
现下的气氛太好，又或许是已经问过，褚旸忽然就没了一定要计较的心气。
入目之处的城市之余零星的光影，他缓缓地说：“是过去的事了。”
“杨老师一直念叨你，刚好他过来出差，才趁周末约了顿饭。”褚旸顿了顿说，“不是要跟你翻旧账的意思。”
“我知道，”许淮望向他的侧脸，“但不妨碍我心疼。”
褚旸下意识就想问：既然会心疼，为什么还要斩断所有的联系决绝离开？
但前脚才说了不翻旧账。
勉强忍住。
许淮却没那么多顾虑：“我其实试图联系过你，但时机不巧。查了下才知道，你有段时间个人信息泄露得严重，后来应该是换了号码。”
褚旸终于没忍住：“那是两年前的事。”
你已经走了快一年。
许淮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仰头抿了口水：“所以说……时机不巧。”
语调中有股怅然情绪。
褚旸拧了拧眉，却见许淮笑容温和，眼神清亮，不像是惆怅难言的状态。
他别开视线，语调没什么波澜：“那就是没缘分。”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怎么能说是没缘分？”许淮一笑。
“……”
褚旸一时无言。
当初室友知道他跟许淮恋爱的时候，都在隐隐担心，说高岭之花不好攀折，就算折下来了，也轻易融不进人间烟火。
这种恋爱谈起来太累。
只有他知道，看上去淡漠疏离的许淮，谈起恋爱来有多会。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忽然蹦出一句情话，配合着真诚坦率的表情，让人止不住的心旌神摇。
就如眼下。
褚旸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定了定神，半晌，竭力漠然道：“你说再多甜言蜜语，我都不会——”
“不要心软。”许淮打断他的话。
褚旸一怔。
“——也不要那么容易原谅。”许淮盯着他的眼睛，“今晚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软，只是忽然觉得应该告诉你。没有希望的等待很难熬，我追你再久都不为过，所以千万不要有负担。”
褚旸嘴硬：“我没有等。”又嫌欲盖弥彰，“我要是一直都不肯松口呢？”
“那我就一直追。”
“……”
许淮无所谓地摊手：“反正一辈子那么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