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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沉默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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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书眉的爸是江州市实验中学的老师。职业的原因，他常常看起来比较严苛。这种严苛也沿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虽然姚爸在吃穿住行上对姚书眉没得说。但有一点，他爸身上有很强的控制欲！比如，他会对姚书眉的学业成绩提出要求，他规定儿子的成绩只能在前三名进行波动！跌出前三名，要么进行一堂深刻的思想教育，要么进行软刀子似的语言训斥，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动手打人。姚爸的育儿方式是从姚爸的爸身上学来的！姚爸的爸那一代信奉的教育理念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姚爸不知道在他爸手里下挨了多少顿鞭子，吃了多少苦头才成了一名高中教师。因此，到了姚爸当爸，那都已经收敛很多了。
姚爸除了对姚书眉的学业成绩进行规定，还会对姚书眉的日常生活进行规定。比如，姚书眉每天必须要在七点之前起床，周六周日或者节假日寒暑假也不例外。起床后刷牙洗脸，不管有没有胃口都必须吃早餐！一天玩手机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不能结交不良朋友，不能结交异性朋友，更不能结交女朋友！最好不要交朋友！日常要注意仪表仪容整洁！他堂堂高级教师的孩子，是必须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站在他其他同事面前接受夸奖和表扬的！儿子是他最好的脸面！也是他人生最为得意的杰作！姚书眉必须在晚上十点之前上床睡觉！不管作业有没有写完，不管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十点他准时查房，准时熄灯！作息规律，保证睡眠是他对儿子提出的最大的要求！
虽然姚爸的要求很苛刻，但有一部分要求他会听，有一部分他置若罔闻。他很小的时候就从母亲那里学到了“自由，自我，权利，反抗，为自己而活”这些价值观！因此，打小，他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再加上母亲常常带他出去见世面，又极力培养他的各种兴趣爱好，这使得他视野非常开阔，见识也足够广，思维非常活跃，思想也很超前！他有一套自己完整的价值观！而这些才是他比同龄人优秀的根本原因。但是在他父亲眼里，这都是他教导有方的成果！
姚书眉当然不会跟父亲计较。他说他他就听着，他骂他他就受着，他打他他就当猫在他身上挠痒痒。过后，该干嘛还干嘛，不受丝毫影响！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比他父亲还成熟稳重！只是，他跟他父亲不亲近！他会把班上谁跟谁有猫腻，谁给他递纸条，谁偷偷翻墙跑出去上网这种事当作闲话讲给他母亲听，却不会讲给他父亲听。
某些时候，他甚至会对父亲的这种过度管控进行反抗！比如，上大学这件事！姚书眉的高考成绩是可以上国内一流大学的，所有人都毋庸置疑地觉得他会选择国内某名牌大学！但实际上他选了一所武汉比较好的大学，却不是国内最好的大学！
他爸当时要气疯了，甚至抢电脑要私自重新给他填志愿！被她妈拉下了！“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能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们要的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儿子，不是满肚子怨气的某顶尖大学大学生！”
姚书眉这么选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武汉的地理位置，武汉素有“九省通衢”的美称！以后要是在武汉呆四年，那么他去全国各个地方都很方便！在他眼里，考第一名，上最好的大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某个地方，喜欢某所大学！比起努力考高分，他更在意生命的体验感，因为他比同龄人多出来的一份经历，才有了他比同龄人多出来的一份成绩。那些未知的可以让他探索的世界比一张满分试卷要重要的多。当然这么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摆脱父亲的掌控！
可是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突然思及到父母的姚书眉心情有些低落，尤其是一想到他妈妈，他觉得整颗心都揪在一起的疼！他跟弥勒老师请了假，就走出了集训场地。
姚书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刚好没人。他爬到了床上，任由思念漫过了全身！怎么会有人不想念自己的亲人？每一个下阎王殿的人，谁会甘心就这么离开亲人孤零零地来到这个鬼地方！谁又能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一碗孟婆汤，谁又能无牵无挂甘心情愿地走在黄泉路上。他下辈子估计也忘不掉妈妈的样子！想着想着，妈妈做饭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他看着妈妈的背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不踏实！他老是梦到妈妈的各种样子，每一种样子都让他觉得特别安心和美好！可每一种样子的妈妈都在跟他挥手告别！他伸出手，想拉住那双手，可是………………握不住！
“妈！……妈……别走！”他着急地想追上去。
妈妈微笑着看着他，仍旧一步一步地走远！
“妈！……我是书眉呀！”
姚书眉整个眉头拧在一起，神色异常地哀伤痛苦！
他看着妈妈远去的身影不知所措。
这时，一只手紧紧有力地握住了他！
姚书眉猛然醒来了！
“怎么是你？”眼前的人让他有些惊诧！
“你做噩梦了吗？”
姚书眉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回答！
“你怎么过来了？”姚书眉反问道。
“我交代完家里的事就过来了，我回来在集训地没看到你，老刘说你请假了，我一看这半天都没见到你人影，担心你出了什么问题，就让无名鬼带我来你房间，正好看到你在做梦！”
“哦！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晚上六点！”
“那我睡了一整个下午！”
“是的，你睡了一整个下午。要不要出去吃饭？我带你去吃饭！”
姚书眉还没从刚才的梦境里回过神来，他双眼失焦地看着花扇的脸，脸上尽是迷茫。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花扇拍了拍他的脸蛋，“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有母亲吗？………不是，……算了！”姚书眉想说的话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去表达，索性不说了！
花扇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给他穿好衣服！然后自顾自地拉着他出门了。
他拉着姚书眉来到了阎王殿六楼一个叫“花间酒”的地方。这是一家酒楼，装修的富丽堂皇，专门用来接待尊贵的客人。
一进门，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姐姐就走向前来笑语盈盈地迎宾。花扇招了招手示意她不必跟着！然后把姚书眉带进了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包间。
花扇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算了！我给你点吧！”
姚书眉一路上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花扇给拉着。他对吃什么不感兴趣！他甚至都没细思一下为什么要跟花扇来这个地方。他的心情很沉重。人一旦陷入到某种情绪中，就很难抽身，外界的一切对他的影响都变得微乎极微。
花扇点完餐后就坐在姚书眉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包间很宽敞，可人只有两个人。如果都不说话，这气氛一下子就尴尬和凝滞起来！
服务员先前给他们上了茶，花扇就着泡好的茶抿了一口。
然后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姚书眉更是一句话不说。
这种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服务员来上菜。
花扇点了几道大菜，粉丝扇贝，蒜蓉生蚝，帝王蟹（难得他还记得姚书眉喜欢吃帝王蟹）清蒸基围虾，还点了一些素菜和几道甜品以及一些甜汤。他不确定姚书眉要不要喝酒，桌子上的酒水他一直没让服务员开封。
待菜上齐后，服务员退出去了，包间里又剩了他们俩个。
花扇把螃蟹拿到自己面前，像对待一件工艺品一样用专门的工具耐心细致地剥蟹！花扇剥蟹还真的很有一手，边边角角，犄角旮旯里的肉都没放过，不一会儿，满满当当地蟹肉被装在蟹壳里递到了姚书眉的面前。“你喜欢吃的帝王蟹，给你！”
姚书眉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闷头干肉。
他低落的情绪并不影响他干饭的速度！
“能说说为什么情绪不好吗？”花扇递给了他一张餐巾纸，示意他擦擦嘴。
“花扇，如果你是我，你会拼尽全力争取一个重回人间的机会，还是喝了那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重新投胎做人！”
“如果我是你，我会权衡出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做出取舍，再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永不回头！”
“如果取舍错了呢？如果我后悔了呢！”姚书眉放下了筷子，颇为沮丧地摇了摇头！
“你在焦虑什么？”花扇也放下了筷子，注视着他的侧脸。
“我不知道，我今天突然间想到了我妈妈，我觉得好难受，无与伦比的难受！我不知道我妈会怎么接受我去世这个事实！她那么美，哭起来一定不漂亮了！”姚书眉突然无声地哭了起来！“我好想她，我好想回去！”
再理性再克制再坚强的人，触及到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也会泪流满面！
姚书眉趴在桌子痛哭了起来。把他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统统释放了出来。他来阎王殿这么久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他觉得自己控制的足够好，甚至把阎王殿当成可以闯关的游乐场，一步一步地谋划，一步一步地寻找出路，像解数学题一样，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来，可人的感情终究是不受理性思维的控制的！
他知道那场面会非常惨烈，他不敢去想。他所有的信念都在于一定要拿到集训前三名，这样他就可以重返人间，重新站在妈妈面前。在此之前，他一点也不敢多想，他怕他会崩溃，会泣不成声，像现在这样。
花扇坐在他的旁边，轻拍他的后背，任由他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