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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周应缇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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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比周应缇想象中大。
薛晨带着周应缇两人，加上后面来的秦思邈，自然的按照顺序坐在了长方形烤桌的一侧。
铁网上的炭火似乎提前提前上好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烟气和孜然味。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正往铁网上码五花肉，油脂滴下去，火苗蹿了一下。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拆一次性餐具的塑封，拆得不太顺利，塑料袋被她扯成好几片。
靠墙的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男生，棒球帽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盹，听到开门声才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黑色卫衣男生抬眼看了他们一圈，手里的夹子没停，翻着铁网上的五花肉说：“薛晨，这就是你的女朋友是吧？哪个啊？”
薛晨点头，指了指许一念和周应缇：“许一念，我女朋友。周应缇，他们是好闺蜜，她们是礼序高中部的。”
“礼序？”眼镜女生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就是东城今年新开的那个？怪不得你们的校服这么精致的。”
许一念大大方方地点头：“对呀，不过我觉得校服要是运动的就好了，我不喜欢穿裙子，哈哈。”
“之前新闻说你们学费要一年几十万吧？。”棒球帽男生从角落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感叹，像是被这个数字砸了一下。
黑色卫衣男生倒是不在意，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公共盘里，往周应缇那边推了推：“那你们多吃点，我们这顿人均六十块，和你们学费差了四个零。”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笑，没有什么酸味，更像是在自嘲中顺便把彼此之间的差距摆在明面上，省得大家端着。
周应缇端起桌上的塑料杯，喝了一小口白开水。
许一念已经和黑色卫衣男生聊起来了。她问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家店，他说他们社团每次开完会都来，老板都认识他了。许一念又问什么社团，眼镜女生接过话说，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社团联盟，高一的时候因为联合办活动认识的，后来例会开得多就熟了。
“我是辩论社的社长，”眼镜女生说，指了指黑色卫衣男生，“他是文学社的，角落里那个是体育社的。薛晨是桌游社的，秦思邈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思邈，似乎在想怎么概括，最后说：“他是我们社团联盟的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许一念好奇。
“他不是任何社团的，”眼镜女生笑了笑，“但是每次我们缺人干活的时候他都在。搭展架、搬桌子、剪视频、修电脑，什么都会，就是不肯挂名。我们社长说他是联盟的固定资产。”
这几个人平时薛晨和许一念聊天都有提过，但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终于把人和脸对上号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这个叫秦思邈的下午他们就遇到了。
许一念看了看秦思邈，又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周应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说话回来，今天下午你不是和龚宁在一起吗？我还以为你会带她一起来。”薛晨这会在往烤架上放鸡翅，一边问秦思邈。
秦思邈帮他递了在手边的孜然粉，说：“龚宇今晚说想喝排骨汤，她晚上在医院和龚宇吃。”
薛晨笑道：“所以说，坚持一定会成功，人家龚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秦思邈似乎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讨论自己的私事，没有接话，薛晨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坐下来一直往许一念碟子中夹肉。
五花肉被烤得香浓油润，但是周应缇不喜欢吃脂肪感明显的肉类，所以没怎么吃。
每两个人之间都有公共的盘子，许一念和薛晨之间的被薛晨夹的满满的，周应缇没有主动夹过肉，她和秦思邈中间的盘子一直都是干净的。
秦思邈似乎也没怎么吃。
那边薛晨神秘兮兮的说庆祝第一次和女朋友见面，以及下周他们西城一中的开学，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喝点啤酒。
许一念似乎对薛晨说的什么话都赞同，笑着说好呀之后转头问周应缇。
周应缇看着她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不了，我今天胃不太舒服。”
许一念心想，什么胃痛，是压根不喝酒，就算喝，估计也不会喝这种8块钱一瓶的水啤。
等几个人一起出去拿酒，周应缇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公共盘子里出现了一些烤鸡腿肉，似乎是故意挑过，没有鸡皮，她看向秦思邈，他应该是正在拿着手机回复着消息。
他顿了顿，用筷子夹了几块肉，斯文的吃起来。
戴眼镜的女孩子叫张妍，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看起来竟然是很经常喝酒的样子，几个喝酒的人在一起互相聊天，穿黑色卫衣的陈平似乎对礼序很感兴趣，一直在问许一念学校的事情。
“实际上没有传闻那么夸张，我们都一样是高中生。”许一念慢吞吞的说着啤酒说道。
秦思邈突然起身，大家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周应缇听到从自己头顶传来一声“去接个电话”。她胃口小，吃鸡肉前喝了很多白开水，这会儿也觉得饱了。
手袋里的手机传来响声，她拿出来看。
封胥来电。
许一念凑过来看名字，周应缇知道她不认识，开口说这是自己的朋友。
她的影后母亲是在国外生的她，年幼时又一直在港市读书，去年才因为许魏在京市落地了传媒集团来到这边。
除了滑雪撞到才认识的周应邈，学校其他人都不熟，不像周应邈，很多都是她从小认识的人。
她听着手机来电过了一会儿，看那个来电显示似乎像是也在和她较劲一般不肯停下，她起身拿着手机出了包间。
这会儿正是成年人喝到兴头上的时间，二楼走廊上服务员忙进忙出，看起来像是老板娘的人路过走廊时直接用脚把空的玻璃瓶踢到墙边，周应缇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没等她说话，电话那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还在西城？这会儿是在吃饭？”封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有晚宴散场的告别声，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瓷砖上发出门响。
“嗯，在吃烧烤。”
“烧烤？换口味了周大小姐。”他似乎在笑。
“什么事？”走廊里很闷热，不如房间开了空调舒服，周应缇不想出汗。
“要不要我去接你？你再吃会儿，这会儿不堵车。”
“不用了，孙叔叔一起来的。”
电话那边陷入了一瞬的停滞。然后封胥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了声行吧，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应缇觉得他今天估计是晚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想和他说，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脆弱，才找借口要来接她。
毕竟封胥以前可不是这么体贴的人。
周应缇收起手机想找洗手间洗个手，按照指示牌找了一会儿，洗手间竟然在三楼。
索性这个楼梯不陡，她刚准备转弯上楼，就听到上面的平台传来很熟悉的声音，她想了下应该是薛晨，毕竟她一下午都在听他说话。
“许一念这种女的。”薛晨用比较小的声音说，似乎不怕怕被听到，而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周应缇停下了脚步，台上网上看，薛晨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旁边是体育社的那个陈平。
“她在寻途论坛找副本队友，我就回他了，一开始加了游戏好友，经常一起刷图，说实话真女的挺烦的，很有自己想法似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他的声音和下午一点都不一样，这会儿满嘴轻佻的语气，周应缇皱了皱眉。
她想等他们回去再上去，无论怎么样，她不希望发生任何一点不体面的情况。
薛晨还在继续说，陈平问他那为什么还是交往了，他嘻嘻笑了两声。
“后来有段时间我不是被我妈管着不让玩游戏吗？我就把帐号给她，让她给我跑图，就加了她微信，一加吓一跳。”
“全是世界各地旅游的，各种雪场，穿那种家居服在头等舱拍飞机起飞的，哦，还有一个是雪山上的温泉，她直接发那种比基尼还是泳衣的，唉，你说富家女都这么开放吗？就直接发照片给所有人看那二两肉啊？不过她真挺蠢的啊，我就暗示了几次，她就单独给我发了哈哈哈哈。”
周应缇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裸露的小臂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攥着手袋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转过身往回走，高跟鞋的花纹从脏兮兮的地砖上碾过，刚转进楼梯口的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秦思邈。
他就站在楼梯口另一侧，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的光打在衬衫下摆上，他的表情和她在包间看到的完全不同。吧眉骨压得很低，眼窝因此被阴影填满，嘴唇抿成了一条极淡的线。但他看见周应缇的那一刻，没有再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他已经预料到的风暴。
周应缇和他对视了一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刚才包间里的平静，他也听到了。
她往楼梯上走，步子很快，裙摆擦过扶手的立柱。刚踏上一级台阶，一只修长的手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大，但很稳，虎口正好卡在她腕骨的关节处。
周应缇回头。
秦思邈站在她身后一级台阶上，他松开手，重新垂回身侧。他看着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舌尖抵住齿列后才放出来：“你现在和他吵，场面会变成什么样。”
不是问句。
周应缇的小臂僵直。她当然知道。在走廊闹起来，许一念里子面子全没了。到时候起争执只会让许一念变成整条街的谈资。毕竟房间里的人都是“好朋友”。
也包括面前这位。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看向秦思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易拉罐。
“那你说呢。”她说。
秦思邈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机放进裤袋，走上台阶，从她身侧经过，带起一阵很轻的皂角气味。
“你在楼下等一下，”他说，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我去叫她，说你有事要先回去了，你们不是一台车吗？”
他的背影在狭窄的楼梯上被昏暗的灯光切成几截。黑色的衬衫下摆在腰部，脊背的线条利落干净，他上楼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任何犹豫。
周应缇站在楼梯上，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上走，像一个缓慢的鼓点。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声音传了出来，周应缇反应过来，摆着小皮鞋走到了秦思邈身前，他们两个站在楼梯中断，末端是表情精彩纷呈的薛晨和摸着鼻子四下看的陈平。
许一念就那样双手抱臂看着两人。
刚才周应缇出去打电话，薛晨带着陈平说要继续拿酒，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半，想到周应缇陪着她过来到这么晚，一晚上还没吃什么东西，就想着出去找她，该到时间走了。
结果刚起身就想着找个洗手间，她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了，出来之后刚洗完手，就听到洗手间走廊传来陈平和薛晨的声音。
她本来想出去，但是这会儿看镜子里自己因为喝酒出了汗有点脱妆的额头，就慢悠悠的拿出气垫补妆。
她比周应缇听到的还要多。
薛晨出来找陈平说闲话，主要是因为今天喝了很多酒，而且刚才秦思邈一直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喝酒，他觉得很没面子。
他说如果不是看在学校老师都对秦思邈青睐有加的份上，他才不会总是叫他一起吃饭一起玩。
“秦思邈这人好他妈装的，仗着他那身皮，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你说他今天见到这两个富家女，会不会觉得终于找到组织了，很可惜，他家里没钱。”薛晨一开始是这样说的。
这会儿他没那么多话了，捏着手里拿根烟，支支吾吾半天。
这会儿许一念也看到了现在楼梯下的秦思邈，她歪着头，想起来刚才听到的话，嗤笑了一下。直到走上前面的周应缇，她才绽开一个真诚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薛晨。”她出声。
“嗯……”薛晨勉强和她对视。
“我和你说我家的那条阿拉斯加犬三个月前生病了，没救回来，你记得吗？”
“记得。”
许一念话到嘴边，突然又觉得懒得动嘴，走上前去，一个巴掌就打在了薛晨脸上。
然后她扬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说道：“今天分手了，男朋友。”
说要她下楼扯着周应缇就往大厅去，薛晨手里的烟被捏变了形，孙博的车一直等在烧烤店门口，车灯忽明忽暗。
周应缇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烧烤店。门脸不大，灯管招牌有几个字不亮了，门口堆着的啤酒箱还是那几箱，刚才她进店前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现在她知道了，都一个样。
秦思邈这时似乎也准备走了，他站在烧烤店门口，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后是那盏缺了笔画的灯牌。他隔着车窗和周应缇对视了片刻，周应缇忽然想起不久前上学路上孙博等红灯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什么都有了之后才讲体面，另一种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在讲体面。前者容易，后者很难。
车窗外的街景从老旧小区过渡到宽阔的棕榈大道，秦思邈还站在那片缺了笔画的灯牌下。
上了车，许一念呼吸平稳了些，周应缇刚开口要说些什么，许一念先开了口。
“别人都说娱乐圈很复杂，但是我爸我妈真的感情很好，所以我一直觉得爱情是很简单的事。”
“我和你不一样，港城没什么早不早恋这一说，可以说我经验肯定比你丰富，薛晨没加我微信之前从来不和我闲聊，我当时也有一个美国男朋友，后来他劈腿，我觉得无聊，当时正好又每天和他跑图，偶然得知他在京市，我才想着多和他接触的。”
“没那么喜欢他，所以你不用觉得我难过。”
说要她轻飘飘笑了一下，开始打开手机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周应缇看她都已经这样说了，就没有再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