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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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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林晚一行人走后,张大爷看着手里的钱和屋里的粥,眼泪不禁又流出眼眶。有了钱,张大爷也能买得起药了,他贴了三天膏药,腿消肿不少,拄着拐杖走的比之前好多了。院里的其他人看见他拄着拐杖转悠时,表示苏林晚这个互助会还真不是糊弄人的。
张大爷的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他对着围在那儿的几个邻居又念叨起来:“你们是没见,林晚那丫头给我送钱时,还特意给我带来吃的和喝的,还嘱咐我吃药,生怕我记混了。这互助会可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往实处干啊!”
旁边拎着菜篮子的柳青丝撇了撇嘴,手里的茄子颠了颠:“张大爷,不是俺不信你,可这新鲜劲儿谁知道能维持多久?前两年院里也搞过帮困小组,头个月还热热闹闹,第二个月就没人提了。”
她身后的丈夫王大力推了推眼镜,接过话茬:“就是,万一就帮了你这一回,往后就歇菜了,咱可不能听风就是雨。”
张大爷急得脸都红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哼,不信就算了,咱们走着瞧!再说你不信可以去看布告栏,上面都有信息。”
这话倒让柳青丝动了心思,她拉着王大力往布告栏走,果然见一张泛黄的纸上写满了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透着认真——正是刘小芸的笔迹。“2月5日,受助人:张福来(本人同意公示)”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哟,还真记着呢。”柳青丝凑近了些,指着“张福来”那行字。”
王大力盯着“本人同意公示”几个字,若有所思:“看来是真下了心思,连人家同不同意都问了,不是瞎写的。”
柳青丝心里的秤悄悄晃了晃,拽了拽王大力的袖子:“要不……咱再等等看?要是下个月还记着账,还真帮了旁人,那就是真格的。”
王大力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眼账本上那娟秀的字迹,忽然道:“我瞅着像刘小芸写的,平时就老听她炫耀自己写字好,这看着真不赖。”
这天时不时有人路过布告栏,眼神多少停留几秒;连之前总说风凉话的李娟,第二天去水房打水时,也特意绕到布告栏前,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张福来看着这情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拄着拐杖慢慢往家走,嘴里还哼起了年轻时的小调——他知道,这互助会的暖,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日子久了,总能照得人心头发热。
午后,苏林晚的服装店货架暂时被挪开些许,空地上摆了几个小马扎、矮凳,互助会的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刚坐下来,李秀芳就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带着急切和忧虑,压低了声音说:“张大爷那边安顿了就好。可我这儿又听说一档子事,揪心得很!西边三单元,一楼把东头那家,陈桂英,你们知道不?”
王红梅闻言转过头:“陈桂英?是不是刚生了对双胞胎没多久的小媳妇?看着怪秀气的,前几天太阳好,还看见她抱着一个、背着一个小包袱在院里溜达呢。”
“就是她家!”李秀芳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祸不单行啊!她公公,周老爷子,上礼拜想着天暖和了,把房檐上冬天冻松的瓦片紧一紧,结果脚下那竹梯子年头久了,咔嚓一下断了!人从房顶摔下来,右腿小腿骨摔折了!现在躺在炕上动也不能动。她婆婆得全天守着端水送饭,一步也离不开。”
李秀芳接着说:“陈桂英自己,刚出月子没多长时间,身子还虚着呢。而且还俩孩子,吃得多饿得快,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亮,她一个人根本弄不过来。你没看见她现在瘦的跟竹竿一样,脸上都没血色。
刘小芸也想起来了,她接着说:“她男人周志强,在是个修理工,按理说工资不低,可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都是要钱的地方。听说他厂里接了个大任务,给运输公司检修一批卡车,天天加班到夜里九十点,回到家累得跟散了架似的,还得帮着洗涮孩子的尿布。”
她声音更低了些,“老爷子这一摔,光是拍片子、打石膏、抓中药,就把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掏空了。我听说陈桂英的奶水本来就不太足,现在吃不好睡不好奶水更少了。俩孩子只能喝米汤了。”
苏林晚静静的听完了两个人的叙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们俩说的这事,情况确实吗,还有谁知道得更细些?”
坐在角落里赵秋果爽利地开口:“我前天下午回来,路过她家窗户底下,确实听见里面孩子哭得厉害,不是平常那种哼唧,像是饿狠了。我偷偷从窗户看过去,只见陈桂英抱着一个在屋里来回走,另一个躺在小摇床里哭得小脸通红。”
苏林晚在账本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下,沉吟道:“既然情况属实,又是咱院里的人,这就该帮就得帮。
“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就二十块,”赵秋果看着大家,“我的意见,先紧着最急的来。给孩子买奶粉是头等大事。先买两袋应应急。再称上一斤红糖,给桂英补补气血,她身子亏了,孩子也没好奶吃。”
王红梅立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我跟林晚去买!供销社副食品柜台的小王我熟,有时候能说上话,兴许能给咱挑两袋生产日期近点的,或者包装扎实没破口的。要是有处理的碎红糖,也能便宜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苏林晚和王红梅出了门。街上行人不多,偶有驮着巨大包裹的自行车叮铃铃驶过。她们走进挂着“为人民服务”牌匾的供销社,副食品柜台前冷冷清清,玻璃柜台里摆着有限的几样商品。
王红梅果然熟门熟路,跟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小王低声说了几句,指了指里面货架上的“红星牌”奶粉。小王点点头,转身从后面拿出两袋,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开了口的麻袋:“红糖就这些了,成袋的刚卖完,散的成色也不错,要多少?”
最后,她们买了两袋奶粉,称了一斤二两散装红糖,总共花费九块五毛三分六。王红梅小心地把东西装进自己带的网兜里,嘴里还念叨着:“这红糖回去得跟桂英说,每天用开水冲着喝,最好再打两个鸡蛋搅进去,最补人。”
来到西边三单元陈桂英家门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婴儿啼哭声,夹杂着女人疲惫又无奈的哼唱声。苏林晚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陈桂英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哭得涨红了脸的孩子,她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头发随便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被汗贴在额角。看见苏林晚和王红梅,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想整理一下衣襟,却腾不出手。
“红梅嫂子?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进来,不好意思啊,屋里有些乱,”她声音沙哑干涩,侧身让开。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奶腥味、靠墙的床上,一个更小的婴儿正蹬着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床上一张旧椅子上,堆满了
待洗的尿布和小衣服。
王红梅把网兜放到那张有些摇晃的方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露出里面的奶粉和油纸包着的红糖:“桂英啊,别忙。听院里人说你家最近难,咱们互助会的一点心意,给孩子和你带点东西,你先应应急。”
陈桂英的目光落在奶粉袋上,那奶粉在她模糊的泪眼里格外清晰。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响,她却像没听见,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我,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抱着孩子,对着苏林晚和王红梅,深深地弯下了腰。
“哎呀,桂英,这是干啥!”王红梅赶紧上前扶住她,“快别哭了,月子里不能哭,伤眼睛!孩子这是饿了吧?赶紧的,先冲点奶粉喂上!”
床上的孩子哭声已经有些嘶哑。苏林晚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把那个哭得浑身发烫的小小身体抱起来,搂在臂弯里,轻轻拍抚着,回头对还在抹泪的陈桂英温声道:“桂英,你先坐下缓口气。碗和勺子在哪?咱们先给孩子弄吃的。”
陈桂英这才像醒过神,慌忙去拿搪瓷碗和铝勺。王红梅已经麻利地打开一袋奶粉,看了看说明,估摸着舀了几勺到碗里,又拿起暖水瓶晃了晃——还好,里面有半瓶温水。
奶粉的香甜气味在屋里散开。两个饿极了的小家伙,一碰到就迫不及待地用力吮吸起来。屋里令人心焦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咕咚咕咚”吞咽的细微声响。
王红梅又用另一个碗,冲了浓浓的红糖水,塞到陈桂英手里:“捧着,趁热喝。看你脸色白的,自己身子不养好,怎么带两个孩子。”
陈桂英双手捧着温热的碗,眼泪又掉进糖水里。她看着安静下来吃奶的孩子,看着屋里忙碌的苏林晚和王红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话来:“谢谢嫂子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志强他,昨天夜里回来,蹲在门口抽烟,说实在不行,明天就去跟厂里师傅开口借钱,他脸皮薄,最不爱求人。可家里实在是捉襟见肘。”
“借钱那是后话,先过了眼前这关。”苏林晚一边轻轻拍着怀里吃饱后开始打嗝的孩子,一边说,“你也别太焦心,公公的伤,慢慢养着。孩子吃上奶粉,你也能松快些。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陈桂英不住地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心酸,还有了一丝暖意。
夕阳的余晖恰好在这一刻,穿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两袋放在桌上的奶粉上,袋子上红色的五角星标志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温暖。
苏林晚看着陈桂英眼中重新亮起的那点微光,看着两个孩子吃饱后满足的小脸,他忽然感受到自己虽然是为了应付许德海,才创立了这个互助会,但现在确实帮助了一些需要的人。她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将这件事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