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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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谌冉十岁。
哥哥谌宁在离家六十公里外的临川高中上学，因为学业繁重，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于是这一天，成了谌冉每个月最期待的一天。
因为她最爱的哥哥，终于可以回家陪她一起玩耍。
大巴车会停在村子大路口，谌冉很早就知道时间，央求妈妈带她到路边一起等候。
千盼万盼，大巴车终于在路口停下，上面下来了两个人。
前面的人白白净净，好高，谌冉不认识，她撇嘴扒开挡在面前的人，如愿看到了后面的人。
是她哥哥。
“哥！哥！哥！”
“我在学校小卖铺买了零食，给你留了，回去给你吃啊。”
“我在学校拿了小红花哦，老师夸我字写得很整齐。”
……
放月假本来是很开心的事，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同学们背着早已准备好的书包，欢呼雀跃地冲出教室。
贺郁辰坐着一直没动，连书包都没收。
刚才家里打来电话，说他爸妈都出差去了，这周都不在家。
回去也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待在学校里。
谌宁收拾好最后一本书，发现贺郁辰还是没动，终于忍不住开口:“贺郁辰，你周末不回家吗？”
贺郁辰没说话，眉眼却变得阴郁，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平时的贺郁辰总是冷冷的，在谌宁回答对问题时偶尔会笑，很少有这种直接的表情。
他猜测，贺郁辰家里大概出了什么事儿，刚才贺郁辰接电话时，他隐约听到了一点。
谌宁:“你是碰到什么事儿了还是……”
贺郁辰:“没事，就是这周家里回不去了。”
“这样啊。”谌宁缓慢拉着书包拉链，下定很大的决心，“那你要不要去我家？”
贺郁辰怔住，看向谌宁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谌宁这么信任他，轻易就让他去家里住宿。
“先说好，我家里有点破，比不得城里的条件，而且地址有点远，你想好了……”
谌宁话还没说完，就被贺郁辰打断，他斩钉截铁答应了。
直到坐上了车，谌宁都还有点懵，没想到贺郁辰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然被他拐卖了。
以贺郁辰的性格，他还以为贺郁辰会拒绝。
大巴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在山间公路穿行，往家的方向行驶而去。
贺郁辰有点晕车，刚上车就睡着了，原本靠窗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谌宁这边。
一点一点的，最终搭在了谌宁的肩膀上。
谌宁下意识抬高了胳膊，时间长了酸软无力，即使这样，他还是往贺郁辰座位那边凑近了一些。
谌宁眼睛茫然无神，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谌宁幽幽转醒，才发现大巴车已经接近村口，赶忙叫醒贺郁辰。
下了车，谌宁的妈妈牵着妹妹来接谌宁。
贺郁辰低头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孩，穿着粉色花衣裳，扎着朝天小辫，模样很可爱。
伸手强行地扒开他，要找后面的谌宁，惹得谌宁哭笑不得。
“阿冉，这是哥哥的同学贺郁辰，这两天在我们家住，跟你一起玩。”
短短两天，贺郁辰和这里解下了不解之缘。
他和谌宁一起干农活，教谌冉读书、写字、玩游戏，无忧无虑，自在畅快。
离开那天，贺郁辰提着东西往外走，谌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追着他跑。
“贺郁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走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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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跟什么啊！”
面前放着最爱的电视剧，谌冉却没有心情观看，抱着抱枕哀嚎。
她想不明白，她小时候是发瘟了吗？
为什么会跟贺郁辰玩得那么好，还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哭，让他别走啊。
她要崩溃了。
人果然不能回忆往事，不然想起来的，全是一些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记忆。
她现在只希望贺郁辰不要认出她，求求了！
谌宁端着切好的果盘出来，看到谌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刚想问问她怎么了。
谌冉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凑到她哥跟前，目光殷切:“哥，你说一个人还能记得十年前的事儿吗？”
“大概可以吧。”谌宁叉了水果递给谌冉，靠坐在沙发上。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乱玩菜刀，不听我的话，转头就把大拇指给切了，哭得特别惨。我当时给你查看伤口，一打开全是血，啧啧啧。”
谌冉听了这话，更痛苦了。
独自躺在沙发上，整整五分钟，才消化完这惨痛往事。
她想起自己还有正事，直起身子，盘腿坐在沙发上。
谌冉:“哥，跟你说件事。我在学校的时候投了个博物馆实习岗位，打算年前这段时间去实习，目前已经通过了初步面试。”
谌宁:“嗯嗯，你接着说。”
谌冉:“现在是这样，对方说我的条件符合实习岗位的要求，但是因为工作性质特殊，需要进一步面谈，还需要业内人士的介绍信。”
谌宁:“你的专业是文物修复，那你投递的岗位是洛城博物馆的？”
谌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她联系了学校老师，学长学姐，都没有认识的人。
她也向洛城博物馆的邮箱投了自荐信，但是博物馆最近出圈爆火，好像没人及时处理邮箱邮件。
现在，她只能求助于她人脉广大的哥哥了。
谌宁心念一动，这不是巧了吗，前段时间他刚好认识了博物馆的馆长赵亓泱。
“怎么样怎么样，哥你有认识的人吗？”谌冉急切地问。
谌宁没有及时回应，只让她多吃点水果，顺便揉了揉她的头发。
起先谌冉还有些呆愣，看到谌宁进卧室打电话，知道谌宁应该是有了门路，顿时咧开了嘴角，开心地追剧去了。
芜湖！哥哥万岁！
……
“叮铃——叮铃——”
谌宁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手上还提着从云城带回的特产。
门很快打开。
知道谌宁要上门做客，赵亓泱亲自开的门，笑着迎他进去。
“谌宁，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见外了不是。”
谌宁礼貌鞠躬:“赵叔叔，上门打扰，您多有见谅。”
“哪里的话。”赵亓泱早就让人收拾好茶室，径直领着谌宁进去。
赵亓泱:“我最近又淘到一些好茶，刚好请你品鉴品鉴。来，你试试怎么样。”
谌宁饮了茶水，说了一些自己的感受，引得赵亓泱缓缓点头，“不错，不错。”
谌宁虽然年纪尚小，对品茗有有一些见地，想来是学过相关的知识。
谌宁:“学过一段时间的茶艺班。”
赵亓泱讶然，少见男子去学茶艺，这个后生还真是了不得。
似是看出了赵亓泱的想法，谌宁向他解释，“一方面，茶艺说到底是一门技能，想着技多不压身。另一方面，我对茶文化比较感兴趣，茶艺也比较修身养性，就决定去学了。”
赵亓泱的目光很是赞赏，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谌宁不仅在商业方面有建树，其他方面也不遑多让。
谌宁刚好低头饮茶，错过了赵亓泱眼中起伏的情绪。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谌宁向赵亓泱陈述了此行的目的。
赵亓泱闻言，表示这都是小事一桩，他可以给谌冉开一封介绍信。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您了赵叔叔。”透过银灰色框架眼镜，可以看见谌宁眼底透出的惊喜。
赵亓泱让谌宁稍等片刻，自己去书房给谌冉写介绍信。
谌宁起身相送。
十五分钟不到，赵亓泱就下楼了，手上拿着一封介绍信，上面的名字，正是给谌冉的。
谌宁接过，再次表示感谢，赵亓泱示意他坐下，收敛了笑意，模样严肃认真。
“博物馆是一个很庄重的地方，文物修复更是要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对待。我虽然给你妹妹开了介绍信，但不代表我会因为我们的交情给她优待，相反，我会亲自与她面谈，考察她的专业能力、性格品德，希望你能理解。”
谌宁坐得端正，静静听着，待赵亓泱说完，他立马表明态度:“很感谢您能给谌冉一个机会，这是她的荣幸。相信她在您的手底下，能学到更多东西。”
听到这话，赵亓泱重新笑开了。
“博物馆现在这么火，多亏了华章科技的鼎力相助。”
赵亓泱说起一件事，“我本想请小贺和你一同吃个饭，不过他却拒绝了，只有你一个人，想必你也不自在。”
说着，他让人送来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张洛城博物馆后续主题展览的门票。
赵亓泱笑道:“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还请收下，另外一张麻烦你亲手转交给小贺。”
这段时间洛城博物馆门票难求，两张已经是难得。
谌宁收下盒子，点头答应了。
……
装着门票的盒子还摆在桌上。
办公室一整天人都很多，谌宁没找到机会和贺郁辰独处，更没机会把门票交给他。
临近下班时间，人走得差不多了，贺郁辰推开门，往茶水间方向走去。
谌宁瞅准机会，一手端起杯子，一手抓起盒子，跟在贺郁辰身后进了茶水间。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响声。
谌宁放慢了脚步:“贺总，这是赵馆长托我转交给你的展览门票。”
盒子被递到贺郁辰面前，贺郁辰接咖啡的手一滞。
上次赵叔叔约他吃饭，想跟他聊聊，贺郁辰怕他提当年的事，以工作出差的借口回绝了，没想到他又找上了谌宁。
发现贺郁辰眼神不对，谌宁察言观色:“赵馆长没说其他的，这门票权当感谢华章科技的帮忙而已。”
“……”贺郁辰静默片刻，还是接过了盒子。
谌宁完成了赵馆长交代的任务，无事一身轻，走到咖啡机前，准备接一杯咖啡提提神。
还没启动咖啡机，就被贺郁辰制止了。
他自然地拿过谌宁的杯子，摆在另一个机子面前。
是养胃茶。
谌宁听到他说:“你胃不好，还是别喝咖啡了。”
贺郁辰怎么知道他胃不好？他并没有在其他人跟前说过。
并且，贺郁辰是在关心他诶。
谌宁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贺郁辰的动作这么熟稔自然。
“还有，上次凶你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说了重话，让你平白受了委屈，抱歉。”
“啊？？”谌宁更懵了。
等他意识回笼，贺郁辰早已离开茶水间，不见了半分踪影。
贺郁辰刚才向他道歉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神游四海，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谌宁有些懊悔，矛盾小小爆发之后，他和贺郁辰之间的厚障壁明显变薄了，相处没有之前那么尴尬。
刚才他趁机说两句话，说不定他俩的关系能变得更好一点点。
谌宁看着养胃茶上面的水晕，等它平静下来，又随手搅了搅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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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胃镜检查已经很久了，经过谌冉的监督，谌宁的精心调养之后，感觉胃病好了不少。
谌宁特意请了一天假去复查，复查结果出来一看，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医生看了报告，知道他生活习惯纠正了一些，很是欣慰，嘱咐他少喝酒。
谌宁刚踏出医院大门口，就收到了紧急消息，让他赶快回公司。
路上，谌宁看了Linda传过来的资料，大致了解了情况。
启物资本早些年和华章科技合作，投入使用了一款企业智能人事与薪酬管理系统。
主要为启物资本提供薪酬计算和发放服务，涉及到多方面的敏感信息。
这一次在系统性能优化过程中，引进了新的报表缓存机制，触发了权限检验错误，数据缓存泄□□ug。
启物资本的一位部门经理无意下载了公司全员的薪酬数据，现在在公司内部四处转发，引起巨大舆论。
刚到公司，秘书处就通知各部门到顶楼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谌宁拿上数据材料，匆匆赶到会议室，所有人神情凝重，主位的贺郁辰脸色阴沉，眼神冰冷。
贺郁辰率先发难:“技术部，这么大的bug在内部安全审计中没有发现吗？”
技术部主管人员垂着头，不敢回答贺郁辰的问题。
启物资本是顶尖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对数据保密性的要求极高。
核心机密泄露，对公司来说是巨大的打击，据了解已经有内部人员从启物资本离职了。
事件一经发生，启物资本就派出了专门负责人和顶尖律师团队，此刻正在接待室里，向华章科技施压，要求他们给个合理说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个人信息保护法》，他们接下来必须面对上级部门的监管调查，还将面临巨额罚款和赔偿款。
更致命的打击是，金融圈注重信息保密，这种影响商誉的行为，今后可能没有其他公司、机构，愿意和华章科技合作了。
眼见气压越来越低，谌宁推了推眼镜，打破这紧绷的氛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出方案，制止隐私信息的进一步传播。贺总，您怎么看？”
贺郁辰强压下火气，迅速启动了应急预案。
谌宁适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这边马上联系顶尖的网络安全律师和专家，评估风险报告，立即将风险报告提交监管部门，以减少损失。
之后与启物资本的高层沟通，尽快出合适的方案，另外还要评估安全风险，避免事态再度升级。
谌宁和贺郁辰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赞同，还有快速闪过的担忧。
有了方向，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为解决问题奔走。
谌宁则和贺郁辰去见了见启物资本派出的代表，表明华章科技的态度。
到了接待室，接待员一脸欲哭无泪，看到贺郁辰和谌宁，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快步迎上前，说明了代表的一些情况和态度。
等到说完，才敢停下来擦擦额头冒出的汗，喘一口大气。
谌宁轻拍了接待员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先到一边去休息一会儿，接下来就交给我和贺总处理。”
接待员如释重负，强忍着走到旁边的角落里。
看来启物资本派出的人很棘手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谁都着急。
贺郁辰先一步进了接待室，谌宁看到启物资本的负责人如斗鸡一样，眼睛一瞪，眉毛一挑，就开始疯狂输出。
难怪刚才的接待员招架不住，这要是谌宁自己上，估计也够呛能应付过来。
“贺总，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们公司信誓旦旦，说系统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呢，因为你们系统出问题，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公司的股价都有了大波动，你说怎么办？！”
那代表情绪激动，瞧见谌宁跟在贺郁辰后面，像是猫见到老鼠一样，两样放光。
动作迅速，跑上前拉住谌宁的胳膊，生气道:“谌总监，当初合同是你跟我们签的，不会不记得了吧。现在这种情况，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您先冷静。”谌宁的胳膊被拽得生疼，那人力气极大，掰着他的手往外撇。
谌宁眉心一拧，实在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下一秒，贺郁辰以同样的力道，捏着代表的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登时放开了手。
谌宁捂着胳膊后退，贺郁辰顺势挡在谌宁前面，冷声喝道:“贵公司的遭遇我们深表理解，愿意全力配合贵公司解决当前的问题，而动用暴力手段，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话锋一转，“而且，你们放着我的面，对我的下属动手动脚，是否太不将华章科技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谌宁心里一酸，来到洛城的第四年，这已经是贺郁辰第几次护着自己了。
谌宁记不起来了。
他挺直腰板，面对启物资本的代表们，气势昂扬。
“如果诸位还是刚才那种态度，对问题的解决毫无帮助，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谌宁往后面挥挥手，技术部、公关部法务部的人依次进来，细致地向一群人梳理了当前的情况，以及他们目前给出的解决方案。
对方从头到尾看了解决方案，又递给律师研究，面色缓和了不少。
直到代表点了头，谌宁知道，对方大概率接受了他们的方案。
“谌总监，可别让我失望。”而后扬长而去。
谌宁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有一瞬间的恍惚，站起来的时候眩晕了几秒。
被贺郁辰伸手扶住，“小心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挽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