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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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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son第二天就提交了辞呈,他没有再企图钻任何空子,毕竟性骚扰如果被捅出去,除了法律的制裁,还要接受社会性死亡。
他并不是华而不实的花瓶,左右逢源和真才实学让他这么多年在职场混得如鱼得水,直到在沈星雨这里碰了钉子。
沈星雨来工作室的第一天,Wilson就看出了他喜欢男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凌熠,沈星雨并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无论什么性别都一样。
英俊有品位,安静话还少,经济条件也很好,刚成年还很单纯。
Wilson以自己在gay圈混迹多年没有一次失过手的经验来看,这一次他也势在必得。
结果在沈星雨眼里,Wilson简直就像是个诈骗电话的客服,只有在第一句问好的时候,对方不知所以地礼貌回复,然而多说两句,就会当成瘟疫一般避之不及,他从没如此受挫过。
沈星雨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这是他的成长环境造成的,如果一个人能给予的爱可以被定量的话,那沈星雨应该连平均水平都达不到,他仅有的那些感情全都倾注在凌熠身上了,收不回来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别人,Wilson一旦越过了礼貌的社交距离,沈星雨就会觉得很烦,自然没有什么好脸给他。
Wilson接受不了的除了自己狩猎生涯中的第一次滑铁卢以外,还有那个平常不苟言笑的大老板竟然跟沈星雨那么亲密。
Steve看重沈星雨不只是因为洛雯把他当半个儿子,更是因为他极高的艺术天分时常能创造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亮点。
将这些不满彻底变为妒忌的引线就是让沈星雨赚到第一桶金的那个项目。
那时项目临近交付,甲方还是各种不满各种挑刺儿,进度停滞不前大家都很焦灼,Steve正是这时候把沈星雨放进了项目里,初生牛犊没有那么多畏手畏脚的束缚,大胆的改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让甲方非常满意。
当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地赞赏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时,只有Wilson在一旁十分别扭的拧巴着,不是因为沈星雨获得了关注,而是因为他配得上这些关注,一个经验少的可怜的菜鸟新人确确实实地碾压了他,而他要获得这一切则需要时间和数量的堆积,沈星雨就和曾经践踏过他的那些人一样令他不适。
为什么?凭什么?
Wilson从小喜欢女装,他认同自己的生理性别,但他的性格却和别人眼里这个性别应有的性格完全相反。
他出生在苏格兰西边的一个小镇,人们思想开放的程度比起大城市要低很多,因此,直到在伦敦上大学工作站稳脚跟之前,他都是在别人高高在上的凝视中度过的,这让他的性格开始变得阴暗和扭曲。
为了能让自己过得不那么艰难,不择手段成为了他达到目的的首选方案,在更开放和包容的环境中生活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只是让他学会了隐藏。
人是极其复杂的生物,生活在一个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适应环境是本能,环境复杂多变,所以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贪婪存在于人类的DNA中,想要得到更多本身并没有错,但用错误方法种下的因结出的恶果总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为期三十天的离职通知期里,Wilson难得地保持低调,他用陪爸妈搬去南半球当借口,搪塞了所有来八卦他和关心他的人。
他也绞尽脑汁与沈星雨不经意的擦肩,试探他的态度,然而对方出奇的平静,就像是那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Wilson甚至恍惚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事出反常必有妖,Wilson是这么想的,他尝试讨好过,而沈星雨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一个月后,Wilson抱着纸箱在路边打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工作了多年的地方,他从没想过是用这种方式和让他在伦敦得以立足的工作告别的,“Anyways, I have kissed his ass for this long, what more could he expect from me? Fuck the stupid job, fuck you all!”(随便吧,我拍了他这么久马屁,他还想要什么,qtmdsb工作,qnmd所有人)
临近圣诞和新年,四点出头天就黑透了,街道上到处都是浓重的节日氛围,牛津街人头攒动,天使灯明暗交替,伦敦一改往日的沉闷,变得像个对盛大节日满怀期的懵懂孩童。
凌熠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去年被沈星雨打包带去了Tahiti错过了伦敦的新年烟火,今年沈星雨选的所有暖和的旅行目的地都被他拒绝了。
沈星雨怕他在外面冻着,本想定泰晤士河边顶层带阳台的酒店房间,能看到烟火还不用人挤人不用挨冻,凌熠也拒绝了,他就是铁了心要参与进这份热闹里。
烟花秀零点才正式开始,但需要提前三到四个小时入场,正值隆冬,即便有乐队带着大家蹦迪,露天呆在外面几个小时也会冻透的。
沈星雨攥着凌熠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你说你明明那么怕冷,还非要在外面挨冻。”
凌熠:“过年就是要热闹嘛,我不是还喝了好多姜茶吗,不会感冒的。”
沈星雨:“那是姜茶不是仙丹,你看看你手有多凉。”
凌熠:“你手机是不是震了?”
沈星雨:“你的借口找得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沈星雨羽绒服的口袋有两层,外层是带拉链的,下面一层是侧面开口里面带绒的,凌熠的手在上面紧贴着外层口袋,环境音太乱,音响也在震,他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的确是手机震动,“不是,是真的在震,有人给你打电话。”
沈星雨觉得莫名其妙的,谁会在放假而且还是跨年夜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陌生号码接起后,他还没开口问是谁,就…不用问了。
Wilson正狼狈地蹲在小巷子的垃圾箱后,“What the fuck…”,有脚步声路过,他强压下情绪小声说:“What the fuck did you do?”(你tm干了什么)
听着电话那头的慌乱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沈星雨轻蔑地笑了一声:“Good evening too, Wilson.”(你也晚上好啊)
Wilson:“You son of bitch! You turned me in? I thought we had a deal!”(nmd你告发我,我们不是说好了那事翻篇了)
沈星雨:“I’m quite confused now. Where does that come from?”(我有点不懂了,这话是从哪来的)
Wilson:“I quit my job because of you. Wasn’t that enough??”(我都因为你丢了工作还不够吗)
沈星雨:“I didn’t tell Steve what you did, so I think we are even on that part. Speaking of the harassment, isn’t that illegal? Plus, my boyfriend wasn’t happy about your behaviour either. The only reason I waited until you left is because I don’t want to get Steve into trouble since you were his employee and if you were convicted as a suspect would derogate his reputation.”(我没有告诉Steve你做了什么就算是扯平了,不过说到性骚扰,那不是违法的吗,另外我男朋友因为你那么做不是很开心,我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才报警,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想让你以工作室的员工身份被抓,给Steve添麻烦损害他的名誉)
沈星雨的听筒里像是在演警匪片,杂乱的脚步,对讲机里的人声,以及高亢的警笛和一声闷响。
大本钟的分针转到了零点前的最后一个刻度,警察发现了逃窜的Wilson,他被按在围堵他的警车引擎盖上,手被反铐在身后,手机掉在地上电话还没断,他绝望地骂着,“Bastard. You son of bitch. Fuck…I will never let you go! I will never fucking let you off…”(我不会放过你的,脏话脏话脏话)
沈星雨挂电话前轻声留下了句,“Good luck and Happy New Year.”(那就祝你好运,还有新年快乐咯)
无人机在大本钟身侧组成了新年倒计时。
“Ten!”
“Nine!”
…周围的人群都在激动地数秒。
“Four!”
“沈星雨。”
“Three!”
“我还有好多个新年想跟你一起过。”
“Two!”
“我爱你。”
“One!”
“新年快乐!”
第一颗烟花在天际炸响。
凌熠在沈星雨耳边的轻声呢喃盖过了震耳欲聋的礼炮与欢呼。
“新年快乐,我好爱你”,沈星雨吻上那冰凉的软唇。
忽然被一阵冰凉刺中神经,他抬起左手,中指被套上了一枚光洁的铂金戒指,凌熠正笑着看着他,那笑颜映在沈星雨眼中,是烟火的光辉也盖不住的耀眼。
他们在人群中拥吻,所有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沈星雨的戒指内圈刻着的不是我爱你,而是一句西班牙语No puedo vivir sin tí----不能没有你,这句话在凌熠的心里比我爱你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而凌熠自己的那只,只刻了沈星雨名字的拼音。
这是…
上一世沈星雨最后收到的戒指,一模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他复盘了一下这一世所有的偏差,都在试图避开上一世造成最终悲剧的诱因,并且还尝试弥补他前世所有的遗憾,能这么做,想这么做的除了自己,就只剩凌熠了。
“回去吧。”
“如你所愿的重来一次。”
这两句话是以凌熠的音色浮现在沈星雨脑海中的,可他明明从未记得凌熠说过这些话。
就当是凌熠听到了自己前世许下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吧,沈星雨想。
原来,想要重来一次并且努力改变了结局走向的人不他止一个。
原来,我们都在奔向彼此。
沈星雨抱住凌熠,在他耳边说:“我也不能没有你。”
凌熠瞳孔皱缩,“你怎么…知道?”
沈星雨并没有摘下戒指看,凌熠费解为什么他会知道里面的刻字。
“是你告诉我的。”
凌熠的心底闪过一丝——感觉,言语无表达,清晰又飘渺。
“我是不是好像,我好像...我好像不是第一爱上你。”
沈星雨的呼吸停滞了几秒后,带着哽咽的腔调,说:“是!你从未停止过爱我。”
泰晤士河沿岸因为交通管制拦不到出租,沈星雨和凌熠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开车,两个人在视野最好的最前排,跟着散场人群出来时,公交和地铁都挤不上去了,离家不远索性走回去。
到家都快三点了,洗完热水澡出来,沈星雨煮了红参茶给凌熠驱寒,他看到凌熠端着杯子的手在颤,“还冷吗?”
“不冷啊。”
“你的手在抖”,沈星雨摸了摸凌熠的手,不凉,又摸了摸额头也不烫,“你是不是难受了?”
凌熠摇头否认到:“没有。”
沈星雨:“你根本就不会说谎,听话,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凌熠开始耍赖了,他把两个人的杯子都放到茶几上,勾着沈星雨的脖子堵上了他的嘴,“真没有。”
沈星雨在凌熠强势的吻里插空说:“不要等春天了,我不想你难受,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的好不好?”
凌熠含糊地应着把人往床上带。
凌熠想把沈星雨税服了好不去看医生。
沈星雨想把凌熠税服了让他跟自己去看医生。
沈星雨轻轻撕咬着凌熠的唇瓣:“什么时候这张嘴也能坦诚一点呢?”
凌熠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要了…不要了…”
沈星雨含着小凌熠勾了勾舌头,“Lier.”(骗子)
在外面玩了那么久,又被好一顿折腾,凌熠累得睡着了,沈星雨乖乖善后就像以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沈星雨最近忙着工作,的确有些忽略掉了凌熠的心理状况,他不放心,趁凌熠睡着检查了一下。
没添新伤,只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说来有趣,沈星雨的身上通常要精彩得多,好多咬痕,大多集中在肩膀,都是凌熠下意识咬得,肩膀的位置最顺嘴了,手指根部则纯属是他自己放进凌熠嘴里自找的。
凌熠身上只有被吻过的红痕,不是用力吸出来的,而是因为凌熠白,皮肤薄,稍微吻得重一点就会留下花瓣似的痕迹,沈星雨舍不得弄伤他一点。
凌熠睡得并不安稳,沈星雨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那皱着的眉头才松开些。
清晨,沈星雨在半睡半醒间觉得怀里抱了个筛糠,他很快就清醒了。
凌熠出着冷汗浑身都在抖,沈星雨叫了好几遍才把他叫醒。
沈星雨焦急地问:“宝宝,宝宝,你哪里难受?跟我说,哪里难受?哪里痛?”
凌熠的眼睛很艰难地聚焦,虚弱地呻|吟着,“不知道…哪里都痛…好难受…我好难受…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沈星雨很快穿好了衣服,他去衣帽间里拿柔软舒适暖和的衣服给凌熠穿,短暂分开的时间里,凌熠一直在含糊不清地喃喃着,“别走…别走...沈星雨...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我需要你…我需要你…”
沈星雨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换衣服,回应着凌熠的每一句神智不清的胡话,“我在,我不离开,我不会丢下你,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去,我在,别怕,我在”,换好衣服就抱着人上了车直奔急诊。
凌熠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血色看得沈星雨十分揪心。
医生询问了凌熠的病史,开了些含有镇定安眠成分的药剂以解燃眉之急。
这是焦虑症造成的生理应激反应,在自以为不值得注意的蛛丝马迹里蓄力,然后突如其来地发作。
沈星雨的难受难以言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焦虑症用尽全力折磨凌熠的样子,他恨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凌熠难受,他宁愿受罪的是自己。
为什么在你身上的偏偏是无法治愈的那种呢?
你说每一次发作都是靠想着我撑下来的,可当我亲眼看见你这样,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想象,你得有多难过,才熬过了那些跟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痛苦。
你太勇敢了,宝宝。
不要再一个人面对那些痛苦了,我在这,你不用那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