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卷土又重来（上）
任秋宝 ...
-
任秋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不用仔细看都知道照片上的男生是谁。梁恻和一个陌生女孩在樱花树下接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刺眼。虽然王涧欣曾经提过梁恻高中时谈过恋爱，但亲眼看到照片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她关上邮箱，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梁恻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信号，甚至连暧昧的举动都没有。他帮她补习数学，带她去新疆旅行，都只是出于对邻居家小孩的照顾。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的过去？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高考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前方，"114天"几个红色数字刺目地提醒着她：现在不是为这种事分心的时候。
"秋宝，这道题怎么做？"同桌推过来一张试卷，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我看看..."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暂时掩盖了心底的酸涩。
梁恻返校那天，秋宝在学校，没有去送他。他那么的好，有那么多人爱他，她去或者不去，意义都不大。但是她还是默默算着他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到机场了吧，应该值机了吧，应该到登机口了吧……直到飞机起飞的时间到了，她一瞬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但很快，她摇摇头，还有堆积如山的模拟卷等着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一模之后，秋宝得到了很不错的成绩，然而变故却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晚自习后，任秋宝提前回家取复习资料，推开家门时，听到父母卧室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医生说至少要三十万，我们上哪去凑？这"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把咱们这套房子抵押了..."父亲的声音沉重。
"不行！我们不能睡在大街上，秋宝马上高考了，不能影响她..."
任秋宝僵在门口，手中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门口的地垫上。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噩梦。母亲得了急病，需要立即手术。家里早前出事，亲朋好友们都作鸟兽散，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情可借了。而他们更不可能再去叨扰唯一能帮忙的梁恻家，他们到现在都没还清欠他们的，哪里还有脸去问人家借钱。
那天晚上，任秋宝蜷缩在床上，眼泪浸湿了枕头。她想起母亲大清早起来给她做早餐的背影，想起父亲省吃俭用给她买参考书的模样。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周末，任秋宝没有去图书馆。她穿着便利店制服，站在收银台前机械地扫码、装袋。时薪15元，一天工作10小时，对于三十万的手术费来说杯水车薪，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已经是她在尽量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能做的所有了。
"秋宝？"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王涧欣瞪大眼睛站在柜台前，"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周末要复习吗？"
任秋宝张了张嘴，在这种环境、这种心情下遇上自己的好朋友，她突然控制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在便利店后面的休息室里，她把一切都告诉了王涧欣。
"你这个傻子！"王涧欣红着眼睛抱住她，"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当天晚上，王涧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事情告诉了吴枫宁。他听完也沉默了很久，毕竟这不是一群高中生的阅历能解决的事情。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说："我能出一万，秋宝骨折的时候她的父母对我也非常好，我是一定要帮的。"
"什么？"王涧欣愣住了。
"我家条件还行，这些不算多，我跟爸妈说一声。"吴枫宁掏出手机，"但这不够，我们得发动更多人帮忙。"
"可是..."王涧欣犹豫道，"秋宝那么要尊严，她不会同意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面子？"吴枫宁罕见地严肃起来，"这是救命的事。"
吴枫宁和王涧欣一块儿跑去找秋宝商量这件事，秋宝也觉得吴枫宁说得对，面子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很快，吴枫宁就挑了一个秋宝不在的时候，发动全班同学给她捐款。周一早晨，她刚进教室，就发现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她。吴枫宁和班长都向她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秋宝，这是我们班同学的一点心意..."
信封里整整齐齐地装着现金，有百元大钞，也有皱巴巴的十元、二十元。她抬起头，看到同学们关切的目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时候，吴枫宁又站上了讲台，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秋宝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班先行动起来，其他班级的同学也在组织捐款。每家每户都可能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困难，希望大家可以明白，这不是施舍，是我们对同学的关心。"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了她的事，善款源源不断地汇集过来，连素不相识的老师都悄悄塞钱给她。
每天晚上，任秋宝都会把收到的钱交给父亲。看着父母震惊又感动的表情，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捐款最终凑到了九万，距离手术费还有差距，但已经大大缓解了家里的压力。母亲的手术日期定在了高考前，医生说情况还算乐观。
晚自习结束后，任秋宝和王涧欣、吴枫宁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枫宁，涧欣，我真的很谢谢你们，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报答你们的。"任秋宝轻声说，"如果没有你们..."
吴枫宁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必须得报答啊，等我们都考上好大学，你得负责请我们吃上几顿好的。"
王涧欣搂住她的肩膀："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备考，别有太大的压力。"
任秋宝点点头，翻开数学试卷。窗外的月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突然想起梁恻教她解题时说过的话："数学最迷人的地方，就是每一个问题都有解法。"
生活或许也是如此。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