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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子情我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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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落在窗前的一株老竹子上,压了一层又一层。原本挺拔的竹像累了,将原本直挺挺的身体弯下,又像是不甘心,总摇摇晃晃地摆着。
“咳,咳咳咳……”古临咳嗽着,像是要把肺叶也咳出来一般,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却还是执拗地将手伸出窗去,费力地摘下一片已经枯黄的叶子。
竹子种了好些年了,经过了一年又一年大雪,似乎也像他一样,快到头了。
刚进来的小丫鬟忙急匆匆地跑过来把窗户关上:“将军您当心着凉!”
着不着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活着也是……没什么盼头了。
那个人,那个他在背后执拗地看了二十多年的人,到最后也不会知晓他的心意,也到死都不会来看他一眼。
“将军!将军!快来人,快来人……”
恍恍惚惚间,他的眼前模糊了起来,耳边似乎是听见了丫鬟的叫喊声,渐渐地,丫鬟的叫喊声也小了下去,他越发昏昏沉沉,大概是要死了吧。
他心中郁结。久郁成病,已十多年了,这一日日地熬着,也熬不到他来。
还是死了吧,先到地府等他,等他百岁寿终正寝后走到奈何桥边,喝了孟婆汤忘了那个人之后,自己再悄悄跟上去,跟在他后面投个胎,来世能第一个遇到他。
不,这次他不要再悄悄地跟着了,他要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让他哪也去不了。
古临想着,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
“咳咳,咳咳咳……”一阵阵的咳嗽声在耳边回荡,古临揉着胀痛的脑袋,挣扎着睁开眼睛。
他这是……到阴曹地府了?
“秀才老爷您醒了,这是您睡前吩咐熬的参汤。”一个小丫鬟低眉顺眼地俯在他身前,一双俏生生的手将参汤端了过来,似是娇羞地瞄了他一眼。
“放着吧。”古临不喜生人,尤其是看上去别有用心的生人。
看来他没死,但这丫鬟也不是他府上的。
古临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是一双没有任何老茧的手。
“去给我拿一面铜镜过来。”古临压下心中的不安,冷声道。
丫鬟听见他话里的冷意似乎是有些不满,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拿镜子去了。
镜子递到眼前的那一刻,古临手上的青筋暴起。
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显得多情又凌厉。不偏不倚正是他恨了二十多年、夺了他一生挚爱、他却又不能动他一根汗毛的死对头!
这一副讨厌的多情像!
“咳咳咳!咳咳咳……”窗外又传来了阵阵咳嗽声,古临强压下自己心里心中的暴虐,问道:“窗外是何人在咳嗽?”
“老爷,是夫人,从您早上罚他跪在那里就开始咳,奴婢听着也闹人的很。”丫鬟咬着嘴唇嗔怪地看了古临一眼,似乎觉得委屈地很。
古临没有听她说完,在听到夫人两个字的时候就已踉踉跄跄地闯了出去。
雪还在下着,此时正是下的猛烈的时候,那人穿着单薄的单衣,被罚跪在漫天的大雪中,直挺挺的像一株绿竹。
雪在他身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怕再多些就能将他压垮。
那是一张自己刻进了骨子里的一张脸,纵然那张脸已被岁月打磨,他也还是认得出来。
“子情!”他顾不上其他的什么,跪下来将他身上的雪扫走,解开衣服,将人紧紧地扣进怀里!
那冰冷冷的触感让古临呼吸一窒。
“子情……杜子情你醒一醒,杜子情你别吓我!”他慌了阵脚,自己活了三十五年,堂堂天朝骠骑大将军,就连和十多万突厥大军对峙都未如此心慌过……
杜晦隐隐约约听见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自己的眼皮仿佛吊着千斤的铁块,不能睁开分毫。自己应该是跪到了傍晚了吧?他该遵守承诺了吧,杜晖迷迷糊糊地想。
他冷的快没了知觉。
“备热水!”古临将冻僵了的人儿抱进里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热水!加碳火!”
丫鬟被吼的红了眼,慌了神,稀里糊涂地就去准备了。
古临将杜晖身上沾雪湿了的外衣退下,又用层层的被子将人裹成一团,但杜晦还是在睡梦中喃喃着冷。
那张他在熟悉不过的脸此刻青白着,像是没了魂儿。
“子情,冒犯了。”古临终是下了决心,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拖去,钻进被窝,将那个颤抖的不成人样的男人抱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骨里。
他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揉搓着杜晦冰坨子一样的肩头,想让怀里的人快些暖起来。
屋子的门窗都被关了起来,又被丫鬟添了碳火,暖烘烘的,古临自己在被子里捂出了一身汗,又怕自己湿了杜晦,忙从被子里出来。
他握了握手杜晦的手,幸好,没有一开始那样冷了。
他走出门去,在丫鬟的领路下去将热水提进了房里。
他现在是杜晦的夫君,他一直看不起的男人,顾淮安。
顾淮安祖上辉煌过,曾祖父曾在皇宫任过礼部侍郎,爷爷也曾在宫中任职,只不过到他父亲这一代就渐渐没落了。顾淮安身上有些许的才气,十多年前考上了秀才,但后来一直驻足不前,只能在自己的故乡青川城下的一个小村子当起了私塾先生教书。
他现在应该是在顾淮安的祖宅里,虽然已经上了年份,且多处破损,但还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宅子。
只是这顾淮安功不成,名不就的,怎么有钱招了个丫鬟?在他看来倒是觉得招小斯比较合适顾淮安的家况。
古临并未有功夫多想,提着水桶就进了屋里,将桶里的水倒进大木桶里。
他走到床边,小心地掀开杜晦身上的被子,杜晦被他抱着捂了许久,现在脸上已经稍稍有了一丝人气,恢复了些许血色。
“子情……”古临将人搂紧怀里,看着不远处的热水桶,不再犹豫,拿起杜晦的衣带,有些颤抖地为杜晦脱下了里衣。
“子情!”古临瞳孔一缩,眼睛是久违的酸涩感,他搂着杜晦的手紧了又松,想将怀里的人楼紧,又怕伤到他。
怀里的人瘦的让人害怕,蜡黄的身子只剩下皮包骨,在那紧绷的皮囊之下,是凸出的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肋骨,他刚才太急,没有仔细去看杜晦被冻僵了的脸,现在再细看,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惊为天人的脸,现在却已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那凹下去的两颊,让古临的心被攥得生疼。
他的杜晦,他视若珍宝的杜晦……
顾淮安!
古临浑身颤抖,眼里透着癫狂,十年间,他为何不再一意孤行,为何不再蛮不讲理一些,为何不早点来这个人身边?
他事事都随心所欲,唯独在杜晦身上用上了自己唯一的克制,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古临一颗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在了杜晖的脸上,看上去倒像是杜晦哭了。
古临红着眼为杜晦擦去面颊上的眼泪,将人缓缓抱进桶里,将水轻柔地淋在他的肩头。袅袅的水汽中,古临才敢再抬眼去看那副不被善待的身子。
那副身子再也不是十五岁初见时的模样,十五岁那年杜晦与他初识,两人于国字监的竹林中,因为同一根竹子。
“这跟竹子不错,刚好给我做把新扇子。”十五岁的古临挑眉看着眼前上架佳的湘妃竹,一脸满意。丝毫没注意到从另一处来的人也停在了竹子旁。
“国子监的湘妃竹,你也敢偷?”那人未束发冠,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白色的带子束着,一双明眸里满是对古临行为的不满。
古临少年意气,大将军古雄的儿子,在国子监也是一个小霸王,并未将满是文气的杜晦放在眼里。
少年并未料到这是他年少种下的执念。
他没将杜晦放在眼里,指挥着自己的书童,就要将竹子砍倒。
古临以为眼前的少年会被他气死,但杜晦却那样冷冷地看着他,淡漠地像是一朵天边的云。
古临让书童停了下来,他想看看杜晦的反应,但杜晦并未再理他,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就走了。
少年月白色的背影定格在了他的眼里。
过了几天后,杜晦收到了一把用新鲜竹骨做的扇子。
扇子上画着栩栩如生的墨竹,上面写着“古临”两个字。
杜晦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扇面上。
两个十五岁少年之间好像多了些东西,虽然个性天差地别。
“古唐之,我那天只是提醒,你大可不必如此放在心上。”杜晦说。
“我也只是无聊送了你一把扇子,你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杜子情。”古临说,后面那三个字带着明显的戏谑。
又过了几天,杜晦再经过株竹子旁,发现竹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连根挖走。
“倒真是不留后路。”杜晦摸着自己衣袖里的竹扇说。
从此国子监里的同窗都知道杜晖的手里多了一把时常把玩的竹子扇子,但却没人知道古小将军的窗前多了一株长势极其佳的湘妃竹。
古临试图将眼前人的脸与记忆中的脸联系起来,却发现心中更痛。
子情,那样意气风发、惊才艳艳的子情,怎么会在后来看上那么卑劣的顾淮安。
顾淮安他怎么配!
他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顾淮安的破身子在古临的眼里不算高好,没一会儿他的右脸就高高地肿了起来。
似是不满意,古临又扬起左手,在左边脸上也留下了碍眼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