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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四十三回 瑶台仙履 龙蛇争锋（上）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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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章芳平连陪不是，“但是，赤火灵珠是瑶池圣物，想要得到此物，谈何容易啊？”
元无真道：“华宗玉不是最擅长欺骗女人吗？他连素灵霄的掌上明珠都能骗到手，还能夺不回一颗灵珠？”
章芳平道：“可是，夺灵珠易，想从瑶池全身而退，难呐……”
元无真当时就懂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他对瑶池天顶也有兴趣？”
“不敢。”章芳平道：“我家少主能屡屡从剑宗手中脱险，无他，唯谨慎而已。”
“他是想把瑶池当成他‘狡兔三窟’中的一窟？”元无真内心鄙夷，华宗玉此贼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许诺给他西南还不够，居然还敢肖想宁西的瑶池天顶？
元无真当然没那么容易受人威胁，他直接警告道：“你去给华宗玉提个醒。量器而用，见好就收，胃口太大，他迟早会被撑死的。”
“是，这句话，我定给公子带到。”
元无真不屑，“哼，机会不是永远都存在的。如果他不能尽快把赤火灵珠送到我面前，等剑宗夺去他云影山庄之后，想要再抢回来那就是千难万难！”
“是，是。”华宗玉的盘算被元无真看得透彻，章芳平冷汗涔涔。
华宗玉迟迟没行动，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素灵霄警惕性极高，一方面就是他想要从暗尊这里攫取更多的筹码。
“告诉华宗玉，别跟我耍花样。他现在还有机会，等本尊打上瑶池天顶，到时他悔之晚矣！”
章芳平连声称是，拱手告退。想他堂堂清源流三大长老，在门派里地位何等尊崇？就算是放眼武林，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谁想在暗尊面前居然如此卑躬屈膝，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章芳平重新戴上兜帽，纪雪笙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按她的想法，她真想跟暗尊元无真一决胜负。但顾念到此时她还有任务在身，也只能暂且撤退。
尤其，她需要将华宗玉和暗尊的阴谋带回师父师伯身边，让她们早做提防，以备万全。
等纪雪笙回到山门外，第一场比斗才刚分出胜负。本来所谓的比武挑战就是为给纪雪笙创造潜入逐花宫的机会拖延时间，这比斗当然是拖得越久越好。
柳银絮的武功比房其乐要高出半筹，“逍遥游”与“逐天功”不相伯仲，就是这高出半筹的武功，让柳银絮能稳稳压制住惜玉公子房其乐。
柳银絮身体的病势虽还未完全痊愈，但房其乐沉湎酒色，神虚气浮，来当她的对手倒也是恰如其分。
尽管如此，柳银絮还是尽力拖延，在稳占上风的基础上，将比武的时间尽量往后拖。
但风剑心和洛清依都知道她病体未愈，白如练更恐心上人久战有失，连忙出声暗示让她速战速决。
房其乐本来功力就不如柳银絮，兼之此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此消彼长，便更不是柳银絮的对手。
此时柳银絮知纪小姐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便再不留手，玄天绫和夜听雨绵掌的功夫全力使出来，房其乐还没接到三招，就被柳银絮一掌打进前胸。挟带着摧心化骨暗劲的绵掌差点没让房其乐当场吐血而亡！
饶是如此，他依然受伤不轻。
逐花宫见二宫主身受重伤，当场哑然，原本的呐喊助威之声立时就变成阵阵惊恐喧哗。也就趁此时候，纪雪笙已悄然离开覆雪峰。
纪雪笙一走，洛清依的目的就已达成，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第二阵怜香公子出战，她们这边是非打不可。
对方上来的是逐花宫最强的公孙锦，洛清依这边派出的当然就是白如练。
公孙锦是逐花宫之主，他虽称鬼谋，擅使阴谋诡计，但其天赋异禀，勤修苦练，武功其实比公孙繁更出色。比房其乐这种酒色之徒更要高出许多。
而白如练的武功和柳银絮相差无几，但白如练更健康，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一见宫主出阵，逐花宫这边是山呼海啸，直喊着要怜香公子力挽狂澜，为逐花宫一雪前耻。
公孙锦表面淡定，心中其实颇为惴惴。他想过房其乐会败，也清楚房其乐之后就是他。对方信心十足，把眼前这个麦色皮肤的女人放在和他对阵的位置，想来她的武功比前面那个病弱女人更强……
即使是他，也只能且战且看，随机应变。
“在下逐花宫主，鬼谋怜香。”公孙锦作揖道。白如练拱手回应，“沧海圣主麾下的卫队长，白如练。”
“原来，你们都是风尊主的人。失敬失敬。”
白如练没领他的恭维，“等我将你打败之后，会好好听你寒暄的。如果，那个时候你还能叫出声的话。”
公孙锦胸膛起伏，最后还是抬手道，“请。”
白如练走进场中，她打量着公孙锦手里的长刀，便也决定用刀来对战。
御刀府的绝技号称绝刀。这门武艺是公孙家的看家本领，公孙锦在其上的造诣也不俗。
他见房其乐的墨骨桃花扇不敌柳银絮的玄天绫，便也收起玉扇，改用长刀迎敌。
御刀府的镇派之宝，乃是“雪夜”和“惊寒”两把绝刀。“雪夜”如今被纪雪笙所得，“惊寒”则是在公孙繇战败之后，落到沧海手中，随着公孙繇一起被送往徐陵。
可惜“惊寒”不在他的手中，否则凭藉绝刀之锋锐，他的胜算也能大大增加。
即使如此，现在他手里的这把刀也不是普通的兵刃。精钢打造的利刃，比之寻常江湖刀客的宝刀宝刃还要强悍坚实数倍！
公孙锦和白如练的战斗是刀法的对决。显而易见，若论刀法，公孙锦的绝刀要远远胜过白如练胡乱使用的招式。但白如练的功力要超过公孙锦，因此，二人比斗，胜负在伯仲之间。
公孙锦的刀法强，招式精妙，白如练的内功高，身法诡绝，两者交锋，电光石火，一时难分轩轾。
观战的众人更看得目瞪口呆。若说先前房其乐和柳银絮一战已经足以让人目不暇接，连连称奇，这怜香公子和白如练的战斗则更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就连白如练也不禁暗暗惊叹，到底是她小觑天下英雄，这怜香公子看似纨绔奸猾，其实武功卓著，绝刀更是登峰造极，堪称尽得其父真传。
若是半年前还未将《逍遥游》修至小成境界的她，今日恐怕还招架不住他这迅猛如潮的强悍攻势。
此子，不容小觑。
比她还要惊讶的是公孙锦。他素来习惯藏拙内敛，能用智计达成的目的就绝不会用武功。能用《逐天诀》解决的敌人，就绝不会使出“绝刀”。因此，没人知道他其实早已将绝刀修炼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光论对刀法的理解和技巧，他自认已有不逊公孙繇的造诣！
然而，如今他使出浑身解数，杀招频出，居然还解决不掉一个沧海的卫队长？
久战不胜，就连白如练也不能不赞道：“呵，好刀法。鬼谋怜香，看来你不只会阴谋诡计，倒还真有点本事。可惜，心术不正。”
怜香也道：“不愧是沧海的卫长，能在天衣麾下效命的人，果无虚士。”
“这倒不用你说！”
白如练和公孙锦两把刀你来我往的交锋，旁人但见场中寒光烁烁，刀气纵横，观战众人简直都要睁不开眼睛！
此时，洛清依已经示意明薇先带着瑶池的人撤退。明薇和苏瓶对视，紧接着以手势示意众人退出覆雪峰。
二三十人悄然后撤，怎么可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更别说是从始至终一直都在盯着洛清依的忘剑老人。
“胜负未分，小宗主这是何意？”
洛清依笑，“我只是在感叹，他们打得太慢。继续等下去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分出胜负。”
她话这么说着，其他人却丝毫没停止撤退的脚步，就连风剑心也在柳银絮的庇护下悄然往后退。
“英雄所见略同。”忘剑老人道，“照我看来，无聊的游戏该结束了。现在，就开始我们的第三场吧？由我和你来决出最后的胜负！”
说着，他开始拔出泓影剑。
“正合我意。”洛清依拔出风息剑，“白姐姐，到此为止吧。现在，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忘剑老人的行径相当卑鄙，中止白如练和公孙锦的比赛，也就意味着洛清依她们之前取得的胜利前功尽弃。
但洛清依也知道，无论她们能不能赢，她都必须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敌人。否则，不管胜负如何，她们都别想就这样全身而退。
想要带走房其乐是不指望的，至少要把带来的人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一旦决定动手，洛清依就打算“先下手为强”。直接使出一招“江流石动”，风息剑剑势层层荡荡，犹如茫茫波涛，荡漾开去，将想要追击的逐花宫群邪挡在她身前三丈处，无人能逾雷池半步！
白如练翻身后跃，转身就走。公孙锦拔地腾空，轻身去追。
“胜负未分，你休想走！”说着，公孙锦袖中弹出一物，一柄玉扇打旋击出，直取白如练后心！
洛清依情急，风息剑上挑，正想打落怜香公子的宝扇。谁知忘剑老人身法极快，转眼躲过她的剑势，泓影剑已格住她的长剑！
“小心——”
眼见玉扇就要打中白如练，洛清依连忙惊声示警。
白如练头也没回，半空中纤腰急拧，长刀将玉扇打回的同时，掷出手里长刀，直击公孙锦的心口！
怜香冷笑，身体腾跃，长刀微压，使白如练的刀掉转方向，紧接着一脚踢向刀首，长刀犹如一支利箭般射向白如练。
这二人你来我往，竟还在延续先前的交锋。
面对从身后飞来的刀，白如练侧身闪过。眼见长刀就要越过她，径直插入前方一名瑶池天顶弟子的后背。白如练轻抬右腕，一线白丝猛然弹出，紧紧缠住刀柄，硬生生将长刀拉回来。
“什么？”公孙锦心中惊诧，没想到她居然还留着这样的后手。
脑海中灵光乍现，公孙锦骇然惊叫，“住手！别过去——”
他的警示还未确切的传到每个人耳中，白如练的“束风索”已经卷起那把长刀，随即转身横扫，毫无滞涩的使出一招最为朴实无华的“横扫千军”，追赶来的逐花宫弟子便顷刻丧命黄泉！
怜香不及痛心疾首，白如练已卷起长刀，转瞬逃出七八丈外。意识到什么的公孙锦脸色更是煞白，也没再追白如练，反而掉头转身，提着房其乐，逃命似的跑出十丈开外。
确切的说，他就是在逃命！他要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远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或许，自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这样才会让他觉得足够安全。
他有一种预感。那是生命遭受到威胁，危险即将来临的极致的不安。有那么瞬间，他恍惚想到，为什么对方要如此仓皇的逃出去？
她们的实力明明不落下风，即使堂堂正正的打，自己这边也未尝能拦得住她们。既如此，她们为什么还要逃？
公孙锦忽然就想到，或许，她们要逃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逐花宫人多势众，她们要逃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剑圣！
但见洛清依摆开架势，长剑指天。天地仿佛呼应她的剑势，本来白茫茫的天际忽然卷起层层阴云。
伴随着黑云压来的，是狂烈的风暴和极其恐怖的威压。那股威压犹如山岳般倾轧而至，直接将逐花宫群邪压倒在地！
公孙锦回头看到此景，更是心有余悸。若非他已逃出三十丈外，被如此威压笼罩，恐怕他也难逃劫数。
天际丛云中开始闪烁电光，鸣动雷霆，层层阴云仿佛地狱魔神的狰狞面孔，道道闪电犹如从天而降的天罚之剑。
如此恐怖的异象，早已超出公孙锦和房其乐的想象，更超出他们的认知。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真的有凡人能操控天地之间的异象吗？
都说天衣风剑心是公认的当世最强，但依他们看来，这位新晋的剑圣，其恐怖的实力只怕还不在天衣之下！
在这种超脱凡人想象的力量面前，饶是公孙锦也只能怔怔的站在原地，半点也动弹不能。
“八荒荡魔剑……”
随着风暴中传来的这声叹息，公孙锦看到场中的洛清依已幻化出八道身影。八道身影分别出现在八个方位，分别使出八种不同的招式。就像是有八个人摆出一座剑阵般，将包括忘剑老人在内的逐花宫众人圈在其中。
怜香惜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人……居然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座剑阵？
“这、这怎么可能？”
惊叹之声还未落地，就看到随着剑阵八处方位的八道身影渐渐涣散，剑阵猛然坍缩！坍缩的剑阵犹如风暴的眼睛，开始将所有人和物都拖向那无底的深渊中，吞噬殆尽！
要不是情急之中，他们抱住杉柏的树干，公孙锦和房其乐远在三十丈外都差点被这股巨大的漩涡扯进去，更何况是身处风暴中心的那些人？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忘剑老人在内的众人被坍缩的风暴撕扯，吞噬，粉碎，最后化为漫天的血雾和满地的骨渣碎肉，心中的恐惧在此刻达到顶点。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剑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简直就不是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她比地狱里的魔鬼还要可怕十倍，冷血百倍！
等到风暴散尽，公孙锦看到的就是二十丈内的花树草石尽成齑粉，由千万道剑气削切而成的巨坑和满地的肉沫残骸。这简直就是能被称之为地狱的景象！
包含忘剑老人在内的所有人无一生还！
公孙锦和房其乐难以置信，同样是先天境的强者，副尊主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剑圣杀死？
但当他们看到面前那仿佛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时，又不能不承认，在这种超脱他们认知的恐怖力量面前，即使是忘剑先生，怕也难以招架吧？
他们二人身体不觉瘫软，险些坐倒在地。此刻，他们难得默契的想道：吾命休矣。在这样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除了死，他们没有第二条生路……
在这瞬间，他们甚至想过要怎么样向洛清依摇尾乞怜，才能换回自己的这条性命？
洛清依站在被“八荒荡魔剑”毁灭形成的坑里。呼吸紊乱，气喘吁吁，她的眼中犹有血丝。
“三式魔剑”霸道异常，且施展起来不分敌我。但凡在剑阵之中的人，都会受到无差别的剑气攻击，直至粉身碎骨，化为肉泥！
因此驱动魔剑也需要极其暴戾的心态，而施展魔剑的最难点在于，暴而不狂，杀而不乱。在施展出这门凶暴嗜杀的剑法的同时，不能被其中的滔天杀意所吞噬。
她必须保持时刻的冷静，使自己不会被魔剑控制，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机器。故而，她每每施展魔剑的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一来是耗费巨量的真气。二来是需要她时刻压制心魔。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再用这种剑法。“三式魔剑”的杀性太重，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此剑一旦使出，剑阵之内，绝无活物！
若说完颜绡的“魔刀”是“魔幻神奇之刀”，那安燕生的“魔剑”就是“天魔杀戮之剑”。那是一种极其嗜杀，极其凶恶的剑法，即使是她，在恍惚迷离之际，也险些被这股愤怒和杀意冲昏头脑。
她周身二十丈内，草枯树折，金石尽碎，满地都是鲜血和骨肉。她的身上和脚下也都沾满血肉，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差点就让她呕吐出来。
她的面前是一袭破碎不堪的黑袍。黑袍已经烂得不成模样，只能从丝丝缕缕的残片中分辨出此物本来的轮廓。
但是洛清依看到这件黑袍时，却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如坐针毡的恐惧。她敏锐的察觉到，某种存在如同一根刺般仍然扎在她的心里，那种不适感让她始终无法忽视。
难道说……
当她抬起眼睛，就看到在她面前不远，三四丈的距离外，一道清濯身影依然稳稳站立着，耳边传来对方沉重的呼吸。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没有比这更让洛清依感到惊讶的事情。她的魔剑虽不能说登峰造极，但光是这种无可比拟的破坏性和攻击力，就足以湮灭任何人或是物。
他、他怎么可能还能活着？
忘剑老人虽然还活着，但他的状态却并不轻松。他内里衣衫褴褛，略微花白的须发也被削断数绺，甚至黄金面具底下溢出的鲜血都顺着他的长须流至胸前。
在经历过洛清依那堪称恐怖的一剑之后，他不可能还毫发无伤。
他抬起脸，盯着洛清依，语气里竟还带着余悸，甚至还有些许失望。
“你……你这不是剑宗的剑法。身为宗主，你竟然会去学别派的旁门左道。这简直是……”
听他的语气，似乎既有失望，又觉愤怒。
洛清依不解，“前辈似乎对我剑宗的武功剑法很是熟悉啊？难道，你跟我派还有渊源？”
忘剑老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反怒斥道：“哼！你擅学别派武功，还用出如此狠毒的剑法。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剑宗历代先贤？如此对得起你的祖父和外祖？你真令我失望……”
啪嚓……
随着额角轻微的细响，忘剑老人右半边脸的黄金面具开始崩裂。老者呼吸凝滞，想要说出口的训责也卡在咽喉里，哑然失声。
这时他才注意到，洛清依的剑气早已摧裂他额角的面罩。随着破裂声响起，右半边脸的面具喀嚓崩落，露出男人的右边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呢？
剑眉凤眼，灼灼生辉。仅是看到这只眼睛的瞬间，洛清依就被钉在原地，怔愣失神。
仿佛被抽掉整个灵魂，又像是见到什么恐惧之物，洛清依瞳孔骤缩，身躯都在颤抖。
洛清依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东西让她畏怯，让她恐惧，更让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她惊得无意识的后退两步，嘴唇颤动，眸光发抖，说出来的都是不成句的呢喃。
“你……你，是谁？不、不，这、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什么无法相信的事物出现在她的面前。眼前这种东西的存在简直要使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溃灭。
那只眼睛……那种眼神……和她记忆当中的某道身影，某个人的脸渐渐重合。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绝不可能还活着……
忘剑老人似乎意识到洛清依已经认出他的眼睛。他本能的遮住右眼，忽然觉得这样做反而是欲盖弥彰，遂又将手放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是谁？”洛清依满脸惊恐和骇异，她问出这个问题，这不是某种疑问，而是在确认着什么。
确认某件她无法接受的事情，确认某种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你到底是谁？”她说话的语气都在微微颤抖，比起面对一个强大的先天强者，显然这个人的身份更让她感到恐惧。
“你到底是谁！”面对沉默，洛清依终于失控，她提起风息剑猛然冲过去，提剑便刺。洛清依性情温雅，即使修炼过三式魔剑，本性也依然沉静温和。鲜少会有如此失常，甚至是发狂的时候。
然而，她发泄愤怒般的一剑杂乱无章，根本无法对一位先天强者产生任何威胁。看到这样破绽百出的一剑，忘剑老人却轻轻让过，随即将风息剑扣在手中。
风息剑无形无影，然而他却能准确无误的抓住风息剑的剑身。风息开始发出阵阵颤抖，像是在挣扎，在躁动，最后却蛰伏不动，静寂无声。
“你放开！”洛清依喝道。每与他的眼睛对视，她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愤怒，犹如烈火在烧灼她的心脏，“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她愤怒的伸手去摘他的面具，忘剑先生扣住她探来的左腕，随即按住她的肩膀，以一股柔劲将她推开。
“回去吧，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更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回去吧。”
声音渐渐消失，身影也慢慢消散，“你别走！”等洛清依转过身时，忘剑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她两眼通红，失魂落魄的呆怔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公孙锦和房其乐早已逃的无影无踪。即使是明显六神无主的剑圣也是剑圣，他们根本没想过趁此机会对她发起偷袭。
因为他们还不想死。
不知站立多久，寒风吹干她身上的冷汗，那种钻心透骨的寒意让她的意识慢慢苏醒过来。
“师姐！”
随着这声轻柔的呼唤，恍惚的洛清依总算回过神来。她无意识的转过身，看到的就是那名姿容清绝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满眼担忧的看着她。
心里的空洞像是被慢慢填满，被抽离的灵魂仿佛忽然又生出主心骨来，洛清依的情绪也慢慢冷静。
风剑心见师姐眼角含泪，神色哀戚，不由心中又恸又怜。她赶忙跑过去，二话没说，与她相拥。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心里又急又疼，却不敢催促，只是抱着她，轻抚她的青丝。
众人远远看着，都知情识趣的没敢上前。
洛清依阖上眼睛，等待她的身体开始温暖起来，等待心情缓缓平复。
“没什么……我……让我想想……”她说的话，无与伦比，莫名其妙。但风剑心没有追问，依然只是静静的拥抱着女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算有什么事，你还有我呢，别担心，好吗？”
听起来像是最平淡无趣的安慰，在现在的她说来甚至有些讽刺。但她虽然武功尽失，却仍是沧海的圣主，纵然不能亲身为她蹈险如夷，也能号令沧海替她达成任何能够达成的愿望。
洛清依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少女身上的淡香，闷闷的回道：“嗯，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没关系。”风剑心微笑着安慰她，“我随时都准备聆听你的烦恼，只要你愿意的话。”
洛清依没再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思考，只是单纯的放空自己，任意识飘摇远去。
半晌，风剑心就听到师姐闷闷说道：“我看到他了……”这声音细若蚊呐，若非她们如此近的距离相拥着，风剑心还未必能听见她的呢喃。
风剑心先是微怔，随即本能的蹙眉，“谁？”
洛清依低声道：“我、我不确定有没有看错，但是……他的眼睛……太熟悉了。我绝不会认错他的眼睛……”
风剑心没有继续追问，依然静静的轻抚她的背，希望能藉此给予她力量。
“爷爷……我好像看到了爷爷……”
这是既熟悉又已然开始陌生的称呼。洛清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风剑心倏地绷直身体，猛然怔住。
她的手也顿住，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略微拉开和她的距离，好让自己能看清师姐的表情。
“师姐你说，你看到了谁？”
洛清依低垂着脸，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最后像是鼓足勇气般，她终于抬起脸，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但是我……虽然我没看到他的脸，可是我自信绝不会认错他的眼睛……”
虽然她们爷孙的关系还称不上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但那毕竟是跟她血脉相连，有着孺慕之情的亲人，她怎么可能会认错他的模样？
风剑心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道：“太师父，他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洛清依道：“他就是……九幽秘海的副尊主，他就是那个‘忘剑老人’。”
虽然早有预感，但风剑心还是为之诧异。毕竟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的先天高手，除洛清依以外，就只有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忘剑先生。
“真的是他……”天衣脸色沉重，也不敢相信，她不解道，“他怎么会和邪道妖人在一起？还是九幽秘海的副尊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依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我也不知道。”说着，她的心里忽然燃起一丝莫名的希望，“你说会不会……是我弄错了？他们的眼睛只是长得像而已。他们其实是两个人？毕竟我并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爷爷、爷爷他怎么可能投靠邪道呢？”
洛天河是堂堂的剑宗宗主？剑宗与九幽秘海齐名，他堂堂宗主之尊，到底有什么理由会纡尊降贵，投靠邪道，甘居人下呢？
这实在是太悖常理了……
风剑心久久无言。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属实远远超过她的意料。本来已经被认为死去的风息剑圣居然有可能还尚在人世，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这样一位在武林中举足轻重，堪称正道魁首的大英雄，大剑圣，竟然会与九幽秘海的妖人为伍？
这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天衣安慰道：“你说得对。太师父英雄侠义，领袖群伦，这样的人，怎么会投靠邪道呢？那个人是不是他还不能妄下定论，即使是他，我相信他也定有自己的苦衷……”
洛清依被这般安慰，心中总算慢慢释然，虽非拨云见日，天朗气清，也如快雪时晴，骤雨初歇。
洛清依正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勉强挤出的笑容却陡然僵住，哑然失声。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夜，在剑宗时，三师妹曾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那时的她用语重心长，讳莫如深的语气提醒她，让她要特别小心那位“忘剑先生”。如今想来，当时三师妹的语气多有怪异，再结合今日所见之事，让她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难道……三师妹她早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