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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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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本该是榴花似火的时节，今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萧策受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虽然随后传来的战报说他已无性命之忧，但箭伤深可见骨，至少要修养月余。这一个月，西域联军若趁机大举进攻，边关危矣。
沈焕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
灵枢每日醒来，身边的被褥都是凉的。她有时半夜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披衣起身去书房看，总能看见窗纸上映着那道伏案疾书的身影。
这日深夜，灵枢又醒了。
她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终于还是坐起身，披上外衣，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灵枢轻轻推开门，就见沈焕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眉头紧锁。案上的烛台燃了大半，烛泪堆成小山。
她心中一疼，轻声道：“沈焕。”
沈焕抬起头，见她站在门口，微微一怔：“怎么醒了？”
灵枢走进去，在他身侧站定：“你又熬夜。”
沈焕放下战报，握住她的手：“就快好了。再去睡会儿？”
灵枢摇摇头，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我不困。我陪你。”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满是温柔和坚定。沈焕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些。
他伸手将她拉起，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气，是白日里她在院子里待久了沾染上的。
“灵枢。”他低声道。
“嗯？”
“有你在，真好。”
灵枢侧过脸，在他颊边轻轻一吻：“我一直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过了许久，沈焕忽然开口：“萧策这一伤，边关的局势就棘手了。”
灵枢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西域联军有八万人，萧策手里只有五万。原本以他的能力，以守为攻，撑到援军赶到不成问题。可现在他受了伤，军心不稳……”沈焕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朝中那些主和派又开始蠢蠢欲动，说什么‘和亲’‘割地’，一派胡言。”
灵枢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沈焕顿了顿，又道：“陛下虽主战，可也要顾及朝堂上下。若是战事不顺，那些人必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灵枢明白他的意思。到时候，他这个力主迎战的首辅，就是众矢之的。
她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沈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焕凝视着她，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深邃。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我知道。”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轻柔而珍重。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翌日，一道密旨从宫中送出，直奔边关。
沈焕站在城楼上，目送信使绝尘而去，久久没有转身。
“大人，风大，该回了。”苏文彦在一旁轻声道。
沈焕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远方，那是边关的方向，是他心之所系的方向。
“文彦，”他忽然开口，“你说，萧策能撑住吗？”
苏文彦沉默片刻，道：“萧将军身经百战，不会有事的。”
沈焕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文彦是在安慰他。萧策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箭伤未愈，就要带伤上阵，凶险可想而知。
可他别无选择。
大齐需要萧策，需要他在边关稳住局势，需要他用一场胜仗来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而他沈焕，需要为萧策争取时间，需要筹措粮草，需要安抚朝堂，需要……
他忽然想起灵枢昨夜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啊，他还有灵枢。
五月中旬，边关传来捷报。
萧策带伤出战，以诱敌深入之计，大破西域联军，斩敌两万，俘虏三千。西域联军溃退三百里，短时间内再无力进犯。
消息传来，朝堂上下欢腾一片。主和派偃旗息鼓，主战派扬眉吐气。杨珩大喜，当即下旨嘉奖萧策及全体将士，又命沈焕筹备犒军事宜。
沈焕接到捷报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几日的殚精竭虑，这几夜的彻夜不眠，终于有了回报。
“大人，您该歇歇了。”苏文彦在一旁劝道。
沈焕睁开眼，摇摇头：“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犒军的物资，伤兵的抚恤，阵亡将士的安抚……哪一件都不能耽搁。”
苏文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下了。
沈焕正要继续批阅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灵枢推门而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沈焕，该用午膳了。”她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
沈焕看了看窗外，日头确实已到正午。他竟不知不觉又坐了一上午。
灵枢打开食盒，端出几碟小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她将筷子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快吃，吃完再忙。”
沈焕看着她，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柔情。他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道：“灵枢，你怎么来了？”
灵枢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我不来，你怕是又要饿一天。”
沈焕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几日他确实常常忘记用膳。每次都是饿到胃疼才想起来，随便对付几口了事。
他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灵枢，”他低声道，“辛苦你了。”
灵枢摇摇头，认真道：“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沈焕，现在边关打了胜仗，你总该歇歇了吧？”
沈焕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灵枢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她知道，这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过去了。
夜里，沈焕难得早回来。
灵枢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今日怎么这么早？”
沈焕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想早点回来陪你。”
灵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
过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笑道：“沈焕，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灵枢看着他，眼中闪着明亮的光：“我……我可能有身孕了。”
沈焕一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灵枢脸微微泛红，轻声道：“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乏，月事也迟了十来日。今儿个让大夫瞧了，大夫说……说八成是喜脉。”
沈焕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渐渐涌起狂喜。
“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灵枢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真的。”
沈焕忽然将她抱起，在屋里转了一圈。灵枢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又羞又急：“沈焕！快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沈焕这才想起她身子金贵，连忙将她轻轻放下，却仍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灵枢，”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灵枢……”
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像是怎么也唤不够。
灵枢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知道，这是欢喜的泪。
过了许久，沈焕才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他的眼眶泛红，眼中却满是温柔和喜悦。
“灵枢，”他低声道，“谢谢你。”
灵枢摇摇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傻瓜，谢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
沈焕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深邃如海，蕴着无尽的情意。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温柔而虔诚，仿佛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月光如水，洒了满院清辉。
翌日，沈焕亲自进宫报喜。
太后听闻，欢喜得合不拢嘴，当即赏下无数补品药材，又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去首辅府伺候。杨珩也高兴，连连道好，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是大齐的祥瑞。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纷纷道贺。首辅府的门槛险些被踏破，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灵枢被太后下令好生养着，连院子都不许出。她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桃树发呆。
那株桃树上的小桃子已经长大了些，青青的，毛茸茸的，藏在绿叶间。她看着看着，嘴角浮起笑意。
等孩子出生，等桃子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桃花树下蹒跚学步。沈焕站在一旁，笑着伸手去扶。她走过去，一家三口，在漫天花雨中，笑得那样开心。
她嘴角弯起，睡得香甜。
窗外，夏风习习，吹过桃树，吹过满院绿荫。枝头的小桃子微微晃动，仿佛在向秋天招手。
风雨过后，终见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