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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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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院子里的桃树花开花落三载,时安八岁了,时宁也满了五岁。
这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让这个平静的家起了些波澜。
事情要从时宁说起。
这孩子自小调皮,三岁上树,四岁掏鸟窝,五岁更是无法无天,满府里就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灵枢管他管得紧,他就跟娘亲捉迷藏,常常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这日午后,灵枢小憩片刻,醒来就发现时宁不见了。
她找遍前院后院,问遍丫鬟仆从,都说没看见。灵枢急了,正要让人去外头找,青禾忽然指着院墙角落喊:“夫人,那儿有个洞!”
灵枢走过去一看,果然,墙根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洞,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孩子钻出去。洞口的泥土还是新的,显然是不久前才挖的。
灵枢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顾不上别的,提起裙子就往外跑。刚跑到大门口,就撞见沈焕下朝回来。
沈焕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时宁不见了!”灵枢声音发颤,“院墙那儿有个洞,他八成是从那儿钻出去了!”
沈焕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亲兵:“快,分头去找!附近几条街都给我搜遍了!”
灵枢也要跟着去,沈焕拦住她:“你在家等着,万一他自己回来呢?时安也快下学了,你守着他们。”
灵枢咬着唇,点点头。
沈焕带着人匆匆去了。
灵枢站在门口,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不停地往巷子口张望,盼着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消息。
灵枢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不敢想那些可怕的可能,可那些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抬头看去,只见沈焕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往这边赶来。
灵枢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
沈焕勒住马,将孩子递给她。时宁满脸是泪,小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衣裳也脏了,看见娘亲,嘴一瘪,哭得更凶了。
“娘亲……娘亲……”
灵枢紧紧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她想骂他,想打他屁股,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
时宁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想去找哥哥……迷路了……有坏人追我……爹爹打跑了……”
灵枢这才注意到,沈焕的衣裳上有血迹。她心头一跳,看向沈焕。沈焕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下马,走过来,将母子俩都揽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道,“找到了就好。”
进了屋,灵枢给时宁洗干净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喂他喝了碗安神汤。时宁哭累了,靠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了还在抽搭,小手紧紧攥着灵枢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灵枢抱着他,眼眶红了又红。
沈焕在一旁坐下,低声道:“找到他的时候,在后街的一条巷子里。有两个地痞想拐他,好在发现得及时。我打断了他们一条腿,送官府了。”
灵枢听得心惊肉跳,搂着时宁的手又紧了紧。
“他怎么会跑出去的?”沈焕问。
灵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午睡起来就不见了,后来在墙角发现个洞,八成是他自己挖的。”
沈焕皱了皱眉,起身出去看。不多时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那个洞……”他顿了顿,“是从外往里挖的。”
灵枢愣住了。
从外往里挖?
那就是说,不是时宁想出去,而是有人想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沈焕沉声道:“这些日子,我会加派人手守着。你也留个心,别让两个孩子单独出去。”
灵枢点点头,心头的后怕更重了。
傍晚,时安下学回来。他刚进门,就觉察出气氛不对。仆从们神色紧张,娘亲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快步走进内院,看见灵枢坐在榻上,怀里抱着睡着的时宁。
“娘亲,怎么了?”他问。
灵枢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招招手,让时安过来,然后将他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时安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感觉到娘亲在发抖,便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哄他们那样。
“娘亲不怕,时安在呢。”
灵枢听了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时安慌了,连忙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娘亲不哭,时安在,时安保护娘亲。”
灵枢摇摇头,又点点头,哽咽道:“娘亲没事,就是……就是怕。”
时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娘亲身边,陪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时宁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哥哥,嘴一瘪,又想哭。
时安连忙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弟弟不怕,哥哥在。”
时宁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我去找你……找不到……有坏人……”
时安听明白了,弟弟是想去找他,结果遇上了坏人。他心里又酸又软,摸摸弟弟的脸,小大人似的说:“以后想哥哥了,就在家等。哥哥每天都会回来的。”
时宁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夜里,沈焕和灵枢商量了许久。
“那个人……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沈焕沉声道,“这几年我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灵枢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乱得很。
“不管是谁,往后要多加小心。”她道,“两个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沈焕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灵枢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桃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这个秋天,似乎格外漫长。
自那以后,府里添了许多护卫。时宁出门,必有人跟着。就连时安上下学,也有人接送。
时宁被管得严了,反倒乖了许多。他不再到处乱跑,每日就在院子里玩,最多去池塘边看看鱼,或者在桃树下挖蚯蚓。
灵枢有时看着他,会忍不住想,这孩子是不是吓着了?
她问时宁,时宁摇摇头,说没有。可夜里常常会惊醒,哭着喊“坏人”。灵枢便抱着他哄,哄好久才能再睡着。
时安知道了,每晚睡前都会来陪弟弟一会儿,给他讲故事,陪他说话。时宁听着哥哥的声音,慢慢就能睡着了。
有一日,时宁问时安:“哥哥,坏人还会来吗?”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会的。爹爹派了好多人守着,坏人不敢来。”
“那要是来了呢?”
“来了也不怕。”时安握住他的手,“哥哥保护你。”
时宁看着哥哥,忽然笑了。他凑过去,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说:“哥哥最好了。”
时安被亲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却忍不住笑了。
这年冬天,时宁的生辰到了。
沈焕和灵枢本不想大办,怕出事。可时安不依,他说弟弟今年受了惊吓,要好好给他压压惊。
沈焕想了想,同意了。他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小小的戏台,请了个皮影戏班子,给时宁演了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
时宁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拍得通红。时安陪在他身边,一边看一边给他讲解。时宁听不懂的地方,时安就耐心地解释,直到他点头说“懂了”为止。
沈焕和灵枢在一旁看着,心里又软又暖。
戏演完了,时宁还舍不得散,拉着时安的手说:“哥哥,我们以后还看,好不好?”
时安点点头:“好,以后每年生辰都给你请戏班子。”
时宁高兴了,搂着哥哥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焕走过去,将两个儿子都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时安和时宁都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灵枢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这一年,经历了许多事,有惊有险,有怕有泪。但最终,他们都还在一起,都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夜里,时安和时宁都睡了。灵枢靠在沈焕怀里,轻声道:“沈焕,你说,那个挖洞的人,还会再来吗?”
沈焕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但不管他来不来,我都会保护好你们。”
灵枢点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桃树上。
明年春天,它还会开花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