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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停更,说 ...


  •   想要为奚盈找一位先生没那么容易。

      为避嫌,最好是位女郎。
      需通经学、精棋艺,谈吐畅达,能将道理讲得透彻;年长一些,能适当约束她,却又不能太过古板……

      裴检将人选在心中过了一遍,第二日议事后,将陈季阳单留了下来。

      陈季阳有位姑母在襄邑。

      这位陈夫人因写得一手好字而闻名,算得上当世书法大家,经史子集皆有涉猎,也都合得上那些刁钻的条件。

      裴检言简意赅,道明意图。

      陈季阳原以为是有什么紧要事务,转瞬间想了许多,是洛城有什么消息传来?还是穆浔暗地又动了什么手脚?
      待听完,张了张嘴。
      神情一言难尽。

      裴检撩起眼皮看他:“有何为难之处?”

      “倒不是为难。”

      “姑母年初自平阳远游归来,近日无别事,想来是能应下。”陈季阳端起茶盏,缓了缓,终于还是问出口,“昨日在琴楼时,不是说……”

      那时,裴检的态度着实冷淡,以致他都不好再多劝。

      如今言犹在耳。
      不过隔了一宿,裴检却又管起公主的事情。

      就定下的人选而言,也非敷衍了事,不可谓不用心。

      陈季阳欲言又止。

      裴检看出他想问什么,但并没多做解释,只道:“尘埃将定,穆浔不会在襄邑久留,多不过浴佛节后,便会启程回洛城。”

      届时,奚盈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必然要离开。

      十几日弹指过,又何必细论什么。

      陈季阳听出他言外之意,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也没再多言。

      为此亲自走了一遭,去见自家姑母。

      如陈季阳所言,陈芷近来闲暇无事,又看在裴检开口的份上,自然无不应的道理。
      只是颇有些讶异。

      南国公主近来暂居襄邑,这不算什么秘密,众人私底下没少议论。

      揣度她的出身、品貌。
      缘何代瑶华公主被送来北朝,途经襄邑,如何被刺客挟持,又为何能得裴郎照拂?

      饶是陈芷这样不喜说人是非的,这些时日也听了许多。

      因裴检是出了名的清冷疏离,不易亲近,众人的揣测大都是往正事上靠,倒没几人觉得其中会有什么私情。

      这些年,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形势愈发严峻。

      早前因着究竟是战是和,穆氏与裴氏几近针锋相对。如今裴旭身死,连带着许多旧事被抖落出来清算,朝野内外暗流涌动。

      灵思公主不过阴差阳错卷入其中,随波逐流,无足轻重。

      陈芷原也以为如此,直至眼下。

      她曾与裴检打过几回交道,虽谈不上深交,但也知道裴氏这位玉郎的性情。应下后,饶有兴趣问陈季阳:“裴郎此举何意?”

      陈季阳道:“侄亦不知。”

      倒不是推诿,毕竟个中缘由,裴检自己都未必说得明白。

      陈芷又问:“那位灵思公主,是怎样的人?”

      陈季阳沉默片刻,低声道:“侄不好妄加评判,姑母若去,一见便知。”

      陈芷深深看他一眼,摇头笑道:“罢了。”

      便叫仆役套车,待自己更衣后,往照乐寺。

      -

      奚盈昨夜没能睡好。

      春日午后,和熙的日光穿过繁枝茂叶,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抄了半页佛经,撂开笔,趴在书案上犯困。

      以致于云雀匆匆来传话,说是陈夫人登门造访时,愣了会儿,才想起昨夜裴检离开时所言。

      裴检既允诺了,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但人来的这样快,还是令她有些始料未及。

      云雀上前,为她理了理稍显松散的鬓发,拭去颊边沾染的墨迹,又有些迟疑:“要么换身衣裳?”

      既是见客,总得庄重些才好,免得被人看轻。

      奚盈不以为意:“请她来吧。”

      说着,轻轻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

      由云雀引着进门来的,是位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的夫人,着月白色衣袍,清姿雅态,气质高华。
      是极有学问的模样。

      观其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奚盈只觉得自己就算念再多书,修炼八百年,也未必能够如此。

      难得是,她并没那种若有似无的倨傲,神色从容,带着温和的笑意。

      奚盈是个看眼缘的人,同这位陈夫人打了个照面,已生出些许好感。

      “见过公主。”

      陈芷屈膝行过礼,也不着痕迹地打量奚盈。

      她是个极美貌的小女郎。
      苍白、纤瘦,似是有不足之症,俨然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叫人不免心生爱怜。那双杏眼生得尤其好,眸似春水,澄澈而灵动。
      很招人喜欢。

      奚盈虚扶了她一把:“夫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陈芷自报家门,道明来意:“我受裴郎所托,来为公主讲经。至于棋艺,算不得精通,只得粗略指点一二。”

      “无妨。”奚盈指了指书案一角搁置的棋谱,坦诚道,“我如今学的还是这些,才将将入门,夫人教我,必是绰绰有余。”

      陈芷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几册入门用的棋谱,为初学者启蒙用的。

      原没什么特别的,但在留意到书册一角的印迹时,陈芷眯了眯眼,认出这应是陈季阳用过的书。
      诧异之余,又觉有趣。
      仿佛明白早些时候,问及公主时,自家侄子那短暂而诡异的沉默从何而来。

      陈芷轻咳了声,若无其事,翻过奚盈面前的经书。

      她听人提过,这位灵思公主自小就被养在山间尼寺,但因拿不准她经文造诣如何,故而初时有意讲得浅显些。

      奚盈难得坐得端正。
      听她娓娓道来,晃了晃神,倒是不合时宜地怀念起旧事。

      年少时,瑶华因嫌她碍眼,到贵妃面前告了一状。第二日,她就被送出宫,远远打发到净因寺去。

      她大病过一场,若不是苏婆婆悉心照拂,未必能活下来。

      那时,婆婆身体还好。
      有精力教她识字、写字,闲暇时,也曾像陈夫人这样耐心十足地为她讲经,教些道理。

      那实在是很好的一段日子。

      哪怕有时还要为衣食犯愁,但若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奚盈也是情愿的。

      陈芷翻过一页经书,觉出她走神,适时停了下来。

      并没苛责,只是柔声问:“公主可是有何不解?”

      奚盈回过神,自觉不妥,便同她讲了些旧事,稍显歉疚道:“夫人莫怪。”

      这些时日,关于灵思公主的身世众说纷纭,陈芷没料到她竟毫不避讳,能这般坦然提起。
      稍作迟疑:“那位婆婆……”

      奚盈点了点头:“她已经过世了。”

      陈芷叹道:“节哀。”

      “倒也没什么。”
      奚盈轻声道,“婆婆只是先行一步。我也会有那么一日,届时天上地下,总会与她再见。”

      她神情中除却眷念,并无哀色。

      陈芷一怔。

      佛经中关于生死的论述不计其数,但时人大都有所避讳,不会如奚盈这般轻易提起。

      她态度平静,甚至称得上释然。
      但陈芷还是隐隐觉出些不妥,仿佛从中窥见些许,像是“期待”一样的情绪。

      但奚盈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敛起,叫人看不真切。

      她合上经书放至一旁,再抬头时,眼眸中已是笑意:“夫人不如还是教我下棋吧,想学这个。”

      眉眼弯弯,放软的声音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陈芷不由失笑,没深究,顺势应了下来:“好。”

      分枰而坐,从基础的棋型、常势讲起,教她摆棋谱。

      若说经文能看悟性,那弈棋一道,是极能看心性的。哪怕同为高手,性情不同的人,棋风也迥然不同。

      奚盈初学,尚谈不上棋风,但能看出个聪明女郎。

      记性好、心算佳,一点就透。

      没有哪个当师父的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陈芷在来照乐寺之前,想的是留一个时辰便差不多,却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已是日暮。

      她道:“公主在弈棋上颇有天赋,兴许假以时日,便能胜过我。”

      奚盈正分拣着棋子,闻言,问道:“那能胜过裴检吗?”

      陈芷只道:“公主很有志向。”

      奚盈便明白她的意思,没沮丧,笑道:“说不准呢!”

      陈芷不由也笑道:“倒是这个道理。将来之事,犹未可知。”

      说着,起身告辞。

      奚盈立时撂开手中的棋子,起身送她:“夫人明日还来?”

      “自然。”陈芷道,“我应裴郎所托,只要公主还在襄邑,便会来……”

      话音未落,一抬眼,却见才提到的人就在庭中。

      奚盈脚步微顿。

      庭院银杏树下,裴检正与一身着红裙的女郎说话。郎才女貌,夕阳余晖衬着,好似一对璧人。

      陈芷唤了声:“妙仪。”

      那红裙女郎回过头,立时迎了上来,笑道:“姑母果真在此。”

      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奚盈身上。

      奚盈知道自己的身份摆在这里,任谁见了,恐怕都难免好奇,便不躲不避地,由着她打量。

      “这是我侄女,妙仪。”
      陈芷向奚盈介绍过,才又向自家侄女道,“来寻我是有何事?”

      “今日得了份古琴残谱,想请姑母看看,听婢女说您来了照乐寺,我便想着来接您。”陈妙仪说着,回头看向裴检,“可巧又遇上裴郎,便同他探讨了几句乐理……”

      裴检在几步远处站定,向陈芷道:“有劳夫人。”

      陈芷看了眼奚盈,笑道:“我近来无别事,能有如此机缘,给公主当上几日先生,也是桩趣事。”
      又问:“裴郎缘何来此?”

      裴检道:“我师有书信到此。”

      陈妙仪立时反应过来:“道衍大师在外云游许久,如今莫不是要回来了?”

      裴检微微颔首:“是。”

      陈妙仪道:“大师西行归来,此番见闻,必有所获……”

      她应是对此颇为熟稔,一问一答,总有说不完的话。

      奚盈只听陈季阳提过,裴检的师父与照乐寺住持是知交好友,剩下的一概不知。
      垂下眼。
      鞋尖踩着青石砖上映出的修长身影,百无聊赖。

      还是陈芷打断了自家侄女。

      “时辰不早,”陈芷拂过侄女手背,轻拍了下,“也该家去了。若还有什么疑惑,待道衍大师归来,开坛讲经时,再慢慢问就是。”

      陈妙仪止住。

      直到此时,一直沉默的奚盈才终于开口。

      她偏过头看向陈芷,笑道:“夫人方才答应我的,明日要早些来。”

      像是生怕她忘了一样。

      陈芷微怔,莞尔道:“公主放心,我记得。”

      她带着陈妙仪一同离去,迈过月门时,有意无意回头看了眼,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影依旧立于原处。

      垂眼看着奚盈。

      奚盈背着手,仰头同他对视,却不说话。

      裴检疑惑道:“为何不语?”

      “我不通乐理,不知道什么乐谱,更不知令师去了何处云游……”奚盈叹了口气,“故而思来想去,也不知该说什么。”

      裴检:“……”

      他难得愣住。
      见奚盈叹完气,又仿佛被这番说辞给逗乐了,不住地笑起来,才意识到是在挤兑人。

      细究起来,是有些恶劣,不似君子所为。

      毕竟陈妙仪又没得罪她。

      但裴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撇了撇嘴角,自言自语道:“算了。怪没趣的。”

      “是该谢你的。”
      奚盈眨眨眼,正经道,“多谢你请了陈夫人来。我很喜欢她。”

      裴检方才就看出来,奚盈与陈夫人应当很投缘,若不然也不会一开口,就是为了特地提醒她早些来。

      他顿了顿,缓缓道:“那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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