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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命运荒唐 ...

  •   秦空空再度醒来时,自己正躺在枯叶堆中,烂泥枝叶裹了一身,她使劲甩了甩头,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来。

      她走到近旁的溪边,掬了一捧水洗脸,冰冷刺骨的触感顿时让她清醒过来,她环抱着膝坐在溪边,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阵马蹄声在身后的山坡上响起,划破了林间的寂静,她连忙将身形隐去,躲在山坡下,偷偷地观察来者。

      她已大概猜到黑衣人的身份,但碍于某些原因,她无法对黑衣人下杀手,可黑衣人却是真真切切想要她的性命。

      荒谬至极。

      来者身着戎装,正是义戎郡中的将士,却分不清是谢之珩那头的,还是黎鹜那头的。

      将士们在林间呼唤她,她却静默地待在原地,待他们走后才悄悄离去。

      她晃荡到山脚一户人家的茅草屋前,炊烟袅袅,飘来饭菜的香气,她的肚子叫了几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泞的襦裙,犹豫片刻后,还是敲响了那户人家的大门。

      “谁呀——”一位裹着头巾的大娘从里头走出,十分怪异的对秦空空上下打量,随后热情道:“小姑娘,迷了路吧,先进来烤烤火。”

      “多谢大娘。”秦空空感激一笑,随她进屋。

      茅草屋门打开的那一瞬,一片黑色衣角露出,秦空空下意识地拔出头上的发簪,高高举起,正要先发制人。

      她猛地朝黑色的人影刺去,刚一冲到他眼前,屋门大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秦空空大惊,立马收起簪子,身体却由于惯性止不住往前扑,谢之珩一把捞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不停地用手抚摸她的长发。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秦空空张开口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静静地任他抱着。

      似乎这样也不错。

      大娘见了,止不住嘴角的笑,“哎哟,你们小两口这黏糊劲哟!等着哈,我给你们熬姜汤去。”

      她一走,谢之珩立马拉着秦空空一顿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后,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又看见她手臂上的淤青,目光一凝。

      秦空空放下衣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逃跑时无意中摔了一跤,不疼。”

      “是谁掳的你?”谢之珩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气中带了些许杀意。

      她扭了扭被他握得发红的手腕,无奈道:“我没看清他的脸。”

      “我派兵去林间寻你,你可有遇见?”

      她摇了摇头,“不曾。”

      大娘端来两碗碗姜汤,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大门处又站了两人。

      她放下碗,朝大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谁呀!今儿来的人可真是多,昨夜雨下得跟破了天似的,今儿还这么多人进山——”

      大娘话还未说完,一道冷箭从门缝射入,直直插进她的心脏,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屋内喊道:“快跑——”

      烈风猛地吹开茅屋的大门,卷起漫天落叶尘土,漩涡之中立着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来者何人?”谢之珩挡在秦空空前面,眼眸森然,浑身散发着杀气。

      “来杀你们的人。”高的压着嗓子说道,声音虽变了,语调中的戾气却还在。

      矮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她的目光穿过谢之珩,落在他身后的秦空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语气中带了些怒意。

      “你不是说她跑了吗,怎么还在这?!”

      高的不屑地瞥了秦空空一眼,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半个时辰后,这对鸳鸯都要殒命于此。”

      矮的顿时慌了神,拽了拽高个的袖子,声音颤抖,“哥......”

      高个以为她害怕见血,温声安慰道:“无妨,你做完你该做的,就去外头等着哥哥。”

      矮的紧咬着唇,心中一番纠结,还是拔出剑,站在高个身旁。

      秦空空看着这对兄妹的耳语,心中像是饮了一坛酸汁,又像是被人用最为尖锐的刀子划开。

      她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眼中带了一丝坚定。

      趁谢之珩专注这对黑衣人之时,秦空空迅速封了他的穴位,拔出他的剑,将他锁在茅草屋内,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平静地对上他震惊的目光。

      她持剑立在屋前,屋内是她心仪之人,面前是意图杀她的人。

      她神色淡淡的,眸中却隐隐带了一丝痛苦,她浑身泥泞,青丝半绾,持剑而立。

      高个忽的头痛欲裂,好似有些被遗忘的记忆便要冲破出来,他眼神痛苦,不知为何,他似乎无法再对眼前的女子下手。

      矮个见了这一幕,却倏地心生怒火,拔剑朝秦空空砍去,秦空空一步步退让着,只挡下她的进攻,并不反击,这下更激起了她的怒意。

      矮个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散,往前撒去,秦空空防不胜防,中了迷药。

      高个见矮个动手,也不再犹豫,二人一齐朝秦空空猛刺,她奋力往矮个的手腕一击,矮个被逼得长剑脱手,迷药突然生效,秦空空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左胸已刺入一把长剑。

      她一把握住还要继续深入的长剑,指缝溢出大颗的血滴。

      秦空空身子一颤,苍白的唇染上殷红,面上却是一派释然。

      银杏树上的黄叶被烈风刮落,在风中反复辗转着,最后静静地埋在泥里。

      她努力朝面前的人扯出一个笑容,“哥哥......”

      这世道便是如此荒诞,费尽心思想要找寻的人也许就在自己面前,拼尽性命去守护的却被自己一手捏碎。

      持剑的人顿在原地。

      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中回旋,他忽然忆起了所有的事情。

      他锤胸顿首,悲愤地仰天长啸,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笑话。

      黎鹜,离梧。

      他怎么能忘记?

      在那些醉醺醺的深夜里,程林梧消失不见,变成念想,成了他身体里最折磨人的内伤。

      他被血海深仇蒙了眼,早已忘了自己的初衷。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了地上,伸出手颤抖着将秦空空拥入怀中。

      像两只破碎的蝶。

      秦空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手脚愈发冰冷,已经感觉不到程祈安怀中的温热。

      慢慢的,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却隐约看见程林姝面上妒恨又悲伤的神情,她实在是看不懂,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视。

      茅草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轰的一声,吵得她脑仁疼。

      她近乎脱力地靠在程祈安身上,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爹爹书房的信......我也看了......对不起。”

      “哥哥,往前看,莫被仇恨遮了眼。”

      我曾舍命为你去采那高山雪莲,曾在每一本书的边角默默写下你的名字,曾在死人堆里翻了三天三夜,曾偷偷早起只为看你练武。

      那些隐晦不可道明的情感,也曾深深埋在兄妹的名义之下。

      其实我们都曾得偿所愿。

      *

      十三年前,郾州城。

      朔风卷进了军营的主帐,屏风之内,站着个披甲带剑的少年,正翻阅着手中厚厚一叠家书,面色凝重。

      帐中闯入一个血雪狼藉的将士,绝望地低吼道:“将军兵力不继,请世子立即带兵支援!”

      程祈安的面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领着余下的程家军前往支援。

      临去前,程林梧眼眶红红地站在马前,他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冷落她许久了,他如以前一般摸了摸她的发顶,许诺自己一定会尽早回来。

      随后,他前往支援父亲,两军精疲力尽之时,被伪装成夏兵的大昭将士赶尽杀绝。

      他侥幸被高僧救起,偷偷调查京中动向,发现正是左相季成犀勾结西夏,达成协议,以大昭江山换他后半生荣华富贵,高位厚禄,并伪造了程淮与西夏往来的信函,将叛国的证据送到了昭帝手中。

      镇国公与世子战死疆场,无人可继,西夏攻打大昭,本应如同囊中取物,却不想突然杀出个程林梧。

      程祈安不便露面,只得暗中相助,同时收集季成犀陷害的证据。

      他足足用了三年,才说动西夏太子的谋士为他盗来真正的往来信函,刚欲上呈昭帝为程家平反,程林梧却死在了石堡城。

      他对昭帝彻底寒心,带走了程林梧的尸首,在冰天雪地中行了三天三夜,求当年高僧再次出手相助。

      彼时程林梧只剩下一口气,且身中剧毒,缺一味药材解毒,他便照着程林梧当年的模样,顶着风雪,于悬崖峭壁间徘徊找寻,终于找到那血鬼藤。

      他本想守着昏迷不醒的程林梧,却在西夏境内寻到了季成犀的踪迹。

      至亲与至恨之间,他第一次选择了后者。

      他易容潜入西夏,改名黎鹜,太子谋士助他混入东宫。

      太子谋士,名唤云虔。

      若是神佛从高处俯瞰他们的一生,也许会轻轻摇头感叹。

      可笑这命运的齿轮,早在他们还未出世时,便无情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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