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P.29 粗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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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黎出发这天是周四，他醒来时韩洋已经去学校。吃了早餐，乔芸送他去机场。
车上，乔芸坐在副驾，交待他到了酒店给家里打个电话，比赛别紧张之类的话。每次他参加竞赛或者夏令营游学，乔芸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那些话，开启自动屏蔽模式，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每隔一分钟看一次。
他全心全力准备NEC的这一个月，平时都泡在图书馆里，周末回家才能跟韩洋见上面。即使在家，韩洋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房间里做题，霍黎去他房间瞬间肃然起敬，话没说几句又出来了。真正能说上话的时间只有吃饭的十几分钟。
昨晚韩洋晚自习回来，喝了两口雯姨准备的热牛奶，经过霍黎房间见到他在收拾行李，过来帮了把手。三四天的行李用不了多久就收拾好了，他的谢谢还没说完，韩洋又上楼了。恨不得把一分时间掰成两半花。
这才高二，等到高三，他是不是连韩洋的面都见不上。
他跟着上楼，亲耳听到韩洋对他说加油之后才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霍黎迫不及待点开，看到头像的瞬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杨兴文，问他到机场了吗。
他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乔芸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全国赛老梅带队，重新组了队，按照霍黎的计划，保留原队中的三人，再拉一人组成新的队伍。
新队员是杨兴文在论坛里找的，一缺三，正好匹配他们三缺一。对方是个女生，叫商宥心，霍黎自动让出队长的职位。商宥心是外省的，和他们在酒店与他们。
组委会提供了酒店，霍黎不喜欢和别人挤一间，单独订了一间房，老梅和商一然住一间，杨兴文和唐舜住一间。
几个学生到外地简直是难得的放风机会，行李箱一放根本待不住，有个人牵头，其他三个跟着“起义”。老梅是带队老师，本来想跟着出来，到了酒店楼下，回头看跟她拉着十几米远的学生，放弃了跟着他们的念头。
“办公室有几个老师让我给他们带礼物，我不跟你们去了，你们注意安全，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到酒店。”
杨兴文朝她敬礼：“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全国的商场大差不差，霍黎心里惦记着给韩洋买礼物，路过一家家店，一样东西都没看上。
逛了会儿四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他们第一次见商宥心，吃饭是最能推进感情增加默契的方式。
菜单在四个人手里走了一圈，点了满满一桌菜。
商宥心从包里掏出四个挂件：“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刚才路过电玩城在里面夹了几个挂件，这个就当见面礼好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照。”
她自己留了一只兔子，唐舜和杨兴文是牛和青蛙，霍黎拿到一只小山羊。
“没什么，应该的。”杨兴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一个视力2.0的人戴着平光镜凹造型。
霍黎拎在手上看了看，娃娃机里的玩偶多少都有些劣质，毛绒稀疏，缝合的地方还有线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的，耳朵的地方缠了一圈绷带，塑料做的两个眼睛警惕又无辜地盯着他。
看久了竟然有种亲切感。
商宥心看向霍黎，线上视频讨论的时候霍黎话很少，今天见面了发现他的话应不少，不过都是对着手机那边的那个人。
这会儿他又低头看着手机。
跟女朋友发信息吧，她忍着没说出来，面前这个男生比视频的时候更帅，跟她爱豆比还是差了一些。
她点开手机，桌面是是一个男生的写生照，眼尾很长，眯起一只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舌尖抵在牙齿上，邪气中带着一点天真。
“这谁？你男朋友？”杨兴文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商宥心的手机上。
商宥心迅速把手机翻过来，透明的手机壳里夹了一张三寸大小的卡片，上面印的还是那张脸。
“……”
杨兴文和唐舜发出嘘声起哄，商宥心才说，那是她喜欢的一个演员，叫陶秋珩。
面对三脸懵逼，她解释道：“很火的那部剧《不复云归》，你们没看？”
依旧是三脸懵逼。
杨兴文：“他演男主？”
“他演男二……的少年时期。”商宥心说，“他演得真的很好，看不出来吧，他跟我们同年，前几天刚满十八岁。要不是准备这次NEC，我就能去他十八岁的生日见面会了。”
唐舜问：“他还演过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商宥心两眼放光，“《不复云归》是他的第一部剧，还有一部校园悬疑剧，他是主演，拍了还没播。”她想起什么似的，“唐舜，你是不是渝江实验中学的？”
唐舜立刻反应过来：“在我们学校取景的那部？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耳熟，我还当了一下群演，演男主的同学。”
商宥心满眼羡慕：“本人是不是很帅？”
“没注意。”唐舜往霍黎那边躲了一下，以防突如其来的拳脚误伤，“我当时只想着，怎么能在镜头下帅一点。”
霍黎一盆冷水泼下来，“一般镜头一扫而过，你可能就是一道虚影。”
杨兴文狂笑不止，差点碰到上菜的服务员。菜上齐了也没能把这几个人的嘴堵上。一边吃一边聊，好不悠闲自在。
“是有能拍到脸的，是个尸兄。”唐舜说，“演尸兄还有200片酬，我们那种只有100。因为演的是跳楼的学生，我们觉得不吉利没有去，但韩洋不怕，他去演了。”
霍黎愣了一下，这件事他没听韩洋提过，能多赚一点钱的话，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唐舜说：“原来是校园悬疑剧，怪不得又是跳楼又是种彼岸花的，剧组当时种的那些彼岸花现在还在。”
“我去……我鸡皮疙瘩一下起来了。”杨兴文拉起袖子向众人展示，被霍黎一巴掌拍回去，“怪不得我第一次去实验中学觉得被树挡住的地方阴森森的。”
“这么说我都想去看看。”商宥心说，“等剧播了，我去你们学校打卡。”
唐舜道：“好啊，我给你当导游。虽然我是国际部的，不过就是跨一道门的事。”
韩洋和拍戏这两个组合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奇怪，想象不出韩洋在镜头前的模样，人多的时候韩洋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羊，无措却又死死盯着周围的事物。
霍黎想，等到剧播了他也要去看看。
他给韩洋发去信息问他是不是当过群演，开玩笑说，以后安娜戏瘾犯了你可以陪她演。
唐舜不小心瞥见霍黎手机里的聊天框，满屏都是霍黎发的消息，韩洋一句没回，所以提了一嘴：“普高这两天月考。”
*
月考结束，学校没有大发慈悲放假，又紧接着上了一天课。周日这天休息，韩洋被戴安华叫出门看话剧。
韩洋第一次看话剧，他问需要准备什么。戴安华把两张票交到他手里，“准备人就行了。这两张票你收好。”
纸质票有一些硬度，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质感。怕弄坏了，小心翼翼地收进外套的口袋里。别说话剧，他之前连电影都没看几场。
到了剧场，韩洋先下车，转身搀扶着戴安华下车。戴安华有脚伤，正常走路看不出来，但要走得很慢。
他随着戴安华落座，前排正中间的位置视野很好。刚回了几条信息，剧场内灯光忽然暗下来，韩洋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
“跟霍黎发信息？”戴安华观察他好一会儿，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眼，没有消息立刻收起来，有消息二话不说回过去。
“嗯。”韩洋的手在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指尖摸着手机的一角，那里掉了一块漆，摸上去不平整。
话剧还没正式开始，场内已经安静下来，四周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
戴安华问：“他有没有跟你说竞赛怎么样？”
韩洋摇摇头，他没告诉霍黎他陪戴安华出来看话剧，霍黎隔很久才给他发几条，想来是休息的时间抽空发的。
“他们今天早上是经济学测评和茶话会，下午答辩。”韩洋看过赛程安排，晚上还有娱乐活动，“比我们考试做题学的东西多，知道的也多。”
戴安华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她年轻时鲜少干活，加上职业需要，手一直保养得很好，纤长白皙，“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擅长的也不一样。我不会做生意，你让霍黎他爷爷上台演话剧，他连词都背不下来。”
她一下一下拍着韩洋的手背，安慰他：“霍黎学的那些东西，你想学也是有机会，你现在和中国大多数孩子走的是一样的路，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吧，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哪天你让霍黎做你的试卷他也做不出来。”
“所以，现在就好好陪我看这场话剧。”
韩洋干什么事都是拿出十分的专注，戴安华让他好好看话剧，他的目光一刻没从舞台上移开。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表情和肢体也跟着变化。
很少有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能安静地坐几个小时，至少霍黎就不能。
每次戴安华让霍黎陪她看电影看话剧，那小子总能找出一百种借口推脱，推脱不掉来了也不安分，座位上像是埋了针尖，一分钟换八百个姿势。
她从霍翔嵩那里得知了韩洋家里的情况，刚开始霍翔嵩说想让这孩子来家里，她是反对的，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缺少管教，到家里来怕会影响霍黎。霍翔嵩却说是霍黎先提出来的。
八月霍黎生日那场闹剧，霍黎和这个孩子闹了不愉快，只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就一笑泯恩仇。
韩洋确实影响了霍黎，这几个月霍黎的变化，家里人不提但每个人都感受得到，收敛了身上的傲气，不会动不动就跟他爸顶嘴，周末放假就往家里跑，不跟他那些混日子的同学去鬼混。
现在戴安华看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让霍翔嵩多一个干儿子，她多一个干孙子也不是问题。说不定将来，他还能帮助霍黎。
演出结束，演员上台谢幕，韩洋跟着其他观众一起鼓掌。
戴安华问：“看来你很喜欢？”
韩洋还在剧情的余韵中，反应慢半拍，“啊，嗯。”
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能说出一二个不喜欢的理由。他的字典里没有模棱两可的“差不多”“还不错”。
“我第一次看话剧，感觉很不一样。”
“你想不想去后台看看？”
长长的走廊望不到头，说话声回荡在走廊间，发出声音的不是陶秋珩也不是戴安华。继续往里走，见到几个胸前挂着工作证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到一处写着休息室的门外，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戴安华推开门，各种混杂的化妆品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约莫十来个个人，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镜子前，身上的戏服还没脱。
“戴老师！”坐在镜子前卸妆的女演员回头见到戴安华停下卸妆的动作，她只摘掉了假睫毛，保留了大部分妆容。她走过来，注意到戴安华身后的韩洋，“这是您孙子？”
韩洋低头，眼神看往别处。
“对，他今天陪我来看话剧。”戴安华把他推到前面来，“不好意思啦？刚才还跟我说喜欢，这是女主角徐晚晴，你叫晚晴姐就好了。”
韩洋点了一下头，人一多他就不自在，小声道：“晚晴姐。”
近距离观察了发现徐晚晴看着没比他大几岁，刚才在舞台上隔得远，加上妆容的原因，他还以为演员和角色一样，是一个将近四十的面容枯槁的女人。
徐晚晴问：“戴老师，你带他过来是想让他入行？”
徐晚晴在说话的间隙把韩洋上下打量了一遍，引着他们到沙发坐下，和其他演员寒暄一阵，末了才说：“这孩子成绩在市里数一数二的，让他演话剧岂不屈才，他将来有大作为。”
“也是，你们家里那么大的公司，也得有人继承。”徐晚晴感叹，“看话剧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这行已经是举步维艰。我们演话剧的很多人都进娱乐圈了，娱乐圈那些明星演几场话剧镀个金，出去了就能标榜演技派，这个行业就是这么畸形。”
戴安华不置可否，没聊几句，领着韩洋出来了。
司机还没到，戴安华和韩洋站在路边等。
春风里夹着飘零的落叶和凉意，韩洋把落在戴安华肩上的枯叶取下，脱下外套披在戴安华身上。
戴安华惊讶道：“你不冷啊？”
韩洋笑着摇头：“我年轻不怕冷。”
这句话不像韩洋平时的口味，让戴安华想起自己的亲孙子，“你别跟霍黎学，我还指望你能把霍黎带好。”
戴安华思虑片刻，拉起韩洋的手，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有力，却少了温度。
“韩洋，你愿不愿当我们家的孩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