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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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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寒誉手上多了几分力,他本就手劲儿大,这么用力一握薛昭手腕上隐有殷红,薛昭吃痛微微蹙了下眉头,不温不火勾了下唇角,“指挥使气什么?”
钟寒誉面上带着笑,眼里寒冷如飘了雪花,“我气什么你不该最清楚,敢掐我脖子,薛昭你是第一人。”
钟寒誉身上的杀气拢了起来,脸上虽还是放荡不羁的笑容,薛昭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却感觉冷森森地,如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探出头来,“指挥使就为这生气了?也是,被掐着脖子确实不好受,只要掐住喉咙微微用力,人的脖子就断了。”
薛昭的声音又细又轻,拉起钟寒誉的手慢慢放在脖颈上,钟寒誉的虎口对着薛昭的喉咙,“指挥使试试?”
薛昭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脖子也很纤细,钟寒誉这只大手只要稍微用力,掐断薛昭的喉咙轻而易举,钟寒誉凑近,薛昭那双枯死的眼睛映着钟寒誉的脸,“把喉咙交给我,薛昭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如何是吧?”
薛昭微微勾了下唇角,“你敢,但是你也不敢,你我都有诸多顾虑,钟寒誉今日我若是死在了你的手里,明日你就得上断头台,你很清楚,所以你不会。你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我也不喜欢,我们两个就好好合作,不用这般互相试探了。”
钟寒誉松开薛昭的手腕,眼中寒意退下去几分,笑容略显讽刺,“薛昭知道你像什么吗?”
薛昭揉着已被掐出红痕的手腕,没多大兴致地抬了下眼皮,看上去多了几分疲惫,“我这人不喜欢弯弯道道,有话直说。”
钟寒誉倒是挺耐得住性子,“我小时候家里养了只猫,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像只雪团子,平日里对我爱答不理,但是饿了就会来蹭我,唯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和我亲。”
薛昭现不只觉得手腕疼了,头更疼了,“指挥使这是在夸我吗?”
钟寒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提督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薛昭笑不出来,“我当您是在夸我了。”
“是,夸你呢,说你像猫一样可爱。”
薛昭脸上的表情僵了,“指挥使用猫来比喻我,我是不是该谢谢您啊,那我该用什么来比喻指挥使呢。”
钟寒誉满不在乎地抬抬手,“提督随意。”
薛昭思量了片刻,没有做声,“时候不早了,该问的都问了,剩下的事指挥使派人去查就好了,用得到西厂的地方说一声便是。”
薛昭递上名单,钟寒誉盯着薛昭抬手接了过来,“一起吧。”
薛昭,“不可,锦衣卫和西厂一起查动静太大,容易惊了蛇。指挥使若是派人查也需暗查,不可太过招摇。”
薛昭这话不假,神秘人从望仙楼买走了一批年轻女子,又把她们放回惜春巷,可见是有目的,这种行为很像在排布暗桩,安插细作,“暗查恐不易。”
钟寒誉虽为锦衣卫指挥使,可如今的锦衣卫里面有多少细作,又有多少人涉及党争,各方势力斡旋,能信任得过没几个。赵岗之事兴许牵扯党争,如此一来更不能放手让他们去查,钟寒誉犯愁了,不吭声干了一杯酒。
薛昭眼底隐着寒光,“看来指挥使有难处,既然如此我来安排人手去查。”
“提督当真能洞察人心,关键时候伸以援手啊。”钟寒誉的话较为阴阳怪气,听着也挺刺耳。
薛昭浑然不在意,他能坐到西厂提督的位置,什么刺耳的话没听过,“如此说来我还是帮了指挥使一个忙,也算还了些救命的恩情。今日就到这儿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钱我给过了,指挥使喝够了再走。”
薛昭取了帷帽戴上,穿过莺莺燕燕挥来的纤纤玉手,走出了花楼,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痛,不知道多少次了,薛昭已习惯和这种痛作伴。他扶着墙慢慢走,踩到了一片水汪,湿了鞋头,溅起的泥水污了靴子上的银链,薛昭看了眼继续往前走。
出了惜春巷头晕目眩,今日的天分外得晴朗,这份温暖怎么也落不到薛昭身上,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着,就像石头下的潮虫只能在阴暗的边边角角苟延残喘。
身后有脚步声,很紧很急,薛昭眼前一片空白,扶着墙瘫坐在地上,“薛昭!”
好熟悉的声音,只是耳朵里在嗡鸣,薛昭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眼前人的轮廓渐渐清晰,钟寒誉那张风流的俊脸近在眼前,薛昭嗅到了淡淡的酒气,眉头蹙起,“指挥使你怎么这儿?”
钟寒誉半蹲在薛昭跟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薛昭,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伤得是你自己的身子。”
薛昭恍惚了一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指挥使酒喝得未免太快了。”
钟寒誉从怀中掏出薛昭先前落在他的那把琉璃扇,“先前落在我这儿,还你。”
薛昭伸手取扇子,钟寒誉手一下抬高,“提督,大将军知道你是假太监吗?”
薛昭眼瞳放大,呼吸也跟着一顿,喉咙上下滚动着,“钟寒誉你是酒喝多上头了吧,我是不是假太监去查查净事房的记录不就知道了。你没有必要以此来羞辱我。”
薛昭夺过扇子,带着深深的怒意,钟寒誉轻哼了一声,“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薛昭你自己掂量着点!”
钟寒誉冷冷撂下话就走了,飞扬的衣角似被怒意卷起。薛昭靠在墙上好像丢了魂一样,“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样红………”薛昭凄凉地笑着,“我早是这世间的孤魂野鬼,何来千日好?”
钟寒誉带着一身怒气回到锦衣卫,石玉恒刚从外面回来,往钟寒誉身边凑了凑,“好大的酒气,行啊,自己去吃酒,让我满大街的金银铺子跑,风吹日晒雨淋,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钟落云你别太过分。”
钟寒誉忙倒了杯茶递上去,“镇抚使辛苦了,辛劳了,来,喝水。”
石玉恒没好气地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说,去哪儿喝酒了,都不带我,钟落云啊钟落云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我好歹也是你师哥,平日里对你也是照顾有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是,都我的错,那枚腰坠做出来了吗?”
“没良心!我非跟师傅参你一本不可。”石玉恒从怀中掏出一枚铁制的腰坠狠狠拍在桌案上。
钟寒誉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虽说花纹粗糙了些,可大致的样子能看得出来,“我一开始以为是条蛇,原来这不是蛇啊。”
石玉恒没好气道,“不是蛇还是虫吗?”
钟寒誉笑笑,“这是螣蛇,刻在腰坠上的岂会是虫。能挂得了这等腰坠的非富即贵啊。”
石玉恒翻了白眼,“从哪里查,刑部可是在跟大理寺施压了,赵岗一案凶犯已收入大牢多日,迟迟不肯判案,这说不过去啊。你就说吧,刑部这帮子人平日里也没这般上心过,到赵岗这案子格外的上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钟寒誉收好腰坠,“不是匪夷所思是另有所图,今个儿我跟薛昭打听到一些事,赵岗这个养在东市的外室兴许不简单。走,跟我去见见国子监祭酒齐胜。”
石玉恒脸一摆,“钟寒誉你能给我这两条腿歇歇吗?别说飞毛腿就是铁打得腿也经不住这么跑啊。”
钟寒誉提起石玉恒的后领,“走吧。”
国子监一派书卷之气,从进门仿佛就能嗅到墨香,齐胜在整理书卷,见钟寒誉那身锦红蟒袍就知他是谁,“老朽见过锦衣卫指挥使。”
钟寒誉,“先生无需多礼,您可是国子监德高望重之人,钟寒誉担不起您此等大礼。”
齐胜五十又五,虽是干瘦却极为健朗,“德望都是外面人给的虚名,可官职有大小之分,高低之别,礼从法,指挥使担得起,不知指挥使今日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钟寒誉从武,说实在的和文人打交道确实别扭,“都水监使赵岗赵大人意外身亡,他曾是您的女婿,但是您却拒绝为他收尸……”
齐胜气得胡子抖动,扶着卓沿的手青筋暴起,“这个畜生罪有应得!”
钟寒誉接着问,“坊间传闻他害死妻儿一事是真的?”
“坊间传闻?”齐胜冷笑,“哪里是坊间传闻就是事实,这畜生为攀附我的家世蛊惑我女儿嫁给他,我当时也是瞎了眼,就该反对到底,何故害了我女儿一尸两命。”
齐胜痛心疾首,“那畜生就是个攀龙附凤地伪君子,别看他一副清高文人的样子,那骨子里甚是恶毒。”
钟寒誉见齐胜太激动,也不敢问得太直白,“老先生说他害死妻女可有证据?”
齐胜愤怒地红了眼,“那畜生年轻时也仪表堂堂,靠着我这层关系花言巧语迷惑了京中不少妇人。其中就有华阳公主,不然他是怎么坐到都水监使位置的,我女儿身怀六甲,产期将近,这畜生竟在和……恰巧被我可怜的孩子撞见了,才悲愤交加跌落石阶一尸两命的。我真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如今他横死苍天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