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26 ...
-
这场由金川川发起的找存在感战役，也由他先投降，绷不住破了防。
他向朋友们坦诚交代，只是想要引起一些他们的关注而已。
他把头发染回去了，然后跑去向老师道歉，再三保证，以后一定埋头苦学。
老师上报到教务处，教务处综合考量了一下，决定把想给他安上的第二个警告处分放一放。
金川川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学校却特别损地通知，要他在百日誓师当天上台读检讨。
检讨要提前过审，过完审还要语文老师给他修修错别字和病句，再指导一下升华主题。
许择宥听闻，帮他拉了拉校服拉链，还拍拍他肩头灰尘，笑着说：“重量级发言人啊。”
金川川愁眉苦脸。
这都不算什么，学校又做出决定，读完检讨后不许走，让他继续站着当宣誓人。
从前，百日誓师的宣誓人都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金川川自知是个“无名氏”，接到这么一状要紧事委托书，实在抓耳挠腮地难办，还悔恨。
想到要在整个高三面前检讨自己的中二自大行径，然后还要热血沸腾地大喊“我宣誓”，金川川想原地摔断一条腿，却架不住学校手段过硬，宣誓的前一天，大家把他保护得很好。
真正到了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所有的感受都像撑起的塑料袋，密密实实地罩住忐忑、心虚、焦虑还有兴奋。
金川川在台上喊：“我宣誓——”
台下的人竭尽全力复述。
天光美好到不掺任何一分杂质，春风来的突然又及时。发梢飘动在畅快的空气里，未来让人无限畅想。
许择宥站在班级队伍的领头，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漂亮的孩子站前面站中间，这是门面。
所以林清嘉一直看着他。
她在最后落下宣誓人姓名的时候，也轻轻带上他：“宣誓人，林清嘉，还有许择宥。”
宣誓完毕，教导主任宣布，高三生每年例行的爬山动员会正式开始。
队伍解散，最前面的漂亮孩子回过身来，第一个对上的就是林清嘉的眼神。他穿过人群，大踏步走来，像四月樱花提前光临，世界骤然鸟语花香。
许择宥说：“去爬山吧！我带了好多吃的。”
她用力点头，却被暄暄勾着脖子带走。美妙氛围瞬间破灭。
大巴车到山脚下，成群结队的高三生们下车，面对本市数一数二的小垧山，众人哀叹不止。
但暄暄很兴奋，林清嘉也很兴奋。
高三伏案太久了，这里痛那里痛，积劳成疾，她们都不敢想以后上班怎么办，所以一有活动身体的机会就紧紧抓住。
这两个人遥遥领先地跟着带队老师走，甩下其他同学好多。林清嘉停了脚步，回头看看，意识到再往上爬的话，后面的人要分不清路了。她说等等后面的人，暄暄品出言外之意，用手肘捅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福泽民众好不啦，”林清嘉叉腰，“你也歇歇。”
带队老师看看路程，也表示认同。
暄暄体格强得可怕，她在原地做了套热身操之后，才看见露出脑袋的同学们，挥手遥遥喊：“快来快来。”
大部队跟上了，带队老师看着气喘吁吁的一群人，宣布原地休息一下。
大家泄了力往地上一坐，喝水，吃零食，聊天，摆臭脸。
许择宥和金川川落在队伍后面，等到他们已经是八分钟之后的事了。
“也太慢了吧。”暄暄不满。
金川川说：“事出有因。”
“爬不动就说爬不动。”
许择宥立马跳出来解释：“哎呀我们在路上救了只小猫。”
他语气平和地说着，用手比划大小，形容颜色：“五个月吧，好小一只，被旁边的树枝卡住了下不来。”
金川川一改之前桀骜冲天的态度，鉴于朋友们对他宽容大度的原谅，他这两天说话还带了点狗腿子的讨好成分：“我兄弟人美心善，手还被抓了一下。”
“我看看。”林清嘉二话不说去抓许择宥的手。
泛血的抓痕像皮肤的烙印，不那么美观，但在许择宥手上意外的有种美感。
许择宥说他没事。
林清嘉很较真：“消毒了吗？”
“没那么严重吧。”
“拜托，你这是小明星许择宥的手诶。”
暄暄很有眼力见，冲金川川招招手，两个人去旁边瓜分许择宥带来的好吃好喝，留他们说话。
不过，这种场合，全体高三生都出来活动了，自然不乏大着胆子上来和许择宥说话的人。男生女生都有。
林清嘉意识到其余两个朋友走开了，故作自然地转过身，给许择宥留出了和其他人说话的空间。
他对别人都是一个样，有礼貌有教养也有好脸色。等那些同学说完话走开之后，他才盯着林清嘉的后脑勺，演了起来。
“嘶——”
林清嘉回头。
他面目狰狞，手往下坠：“好痛。”
林清嘉担忧上前。
许择宥顺势找了块掩人耳目的大石头坐下，林清嘉就站在他面前东张西望。“我看看医疗箱在哪里。”
“不行了，”眉头紧锁，鬓角挂汗，许择宥像痛到没知觉，“等不了了。”
“那怎么办？”
看他样子，形式好严重。林清嘉慌张地要去找老师，却被坐着的人拉住衣服。
松开的布料回弹，他的笑容也舒展。热汗和愁眉都是伪装。“骗你的啦。”许择宥说。
下一秒，就有拳头打在他肩膀上。
树叶影子洋洋洒洒，流淌过一个少年的脸。微笑堆积又沉淀，被锁进几步之外拍下的照片。
林清嘉控诉他：“你学坏了啊。”
他不以为然地吹掉手心里的蒲公英说：“要怪就怪金川川。”
教会他在意就要博关注这一招。
休息片刻继续活动，大家往山顶爬。如果动员会单单只是无味的爬山，那就太不是十中的风格了。虽然学校制度严格，但也最大限度地让学生们感受到了幸福和充盈。
山顶设置了一些娱乐处，像集市一样，布置着潦草的投壶、猜谜语、还有套圈游戏。输了就罚背书，赢了就去旁边看看风景吃吃东西。
一直以来都被高压环境包裹，突然脱身，高三生们有点措手不及。好在松弛第一人许择宥闹了个大笑话，同学们才渐渐放开来去休息。
他手气很好，投壶全中，身边欢呼起伏不停。最后一支入壶，掌声不断，他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双手压下那些夸赞，神清气爽，又装腔作势，想耍个大的帅，结果不小心踩到青苔，滑倒了。
许择宥特别狼狈地滑倒了，屁股着地，表情痛苦。
发笑是生理反应，大家憋不住，也没想到要顾及他的面子。周围人群里爆发出笑声，许择宥的脸变得通红。
关键时候，还是金川川靠谱。他二话不说去扶地上的许择宥，帮兄弟拍着身上的灰尘，还一边打嗝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说说你……天生演员……演傻子都这么好笑……”
许择宥咬牙切齿，一把收回了自己的手臂，狼狈爬起来。
林清嘉已经笑到不能自己了，他一瘸一拐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好笑吗？”
然而女生脸色遽变，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许择宥四处看看，以为又冒犯到她避嫌的范畴，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上前解释，林清嘉却眉头轻皱，有点嫌弃道：“你手上都是灰。”
许择宥表情也跟着一灰。
小明星越融入集体，越失去神秘感。从前觉得需要仰视的人、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现在活生生坐在了身边。会唱会跳还会开玩笑，天然地想让人亲近。
所以大家都围过去了。
像围着篝火一样，大家几乎坐成一个圈，把这个野生的场地发展成了许择宥个人答疑。
他们问他，不上学是不是很爽？
他说：“当然不。只有读书才是真正的休息。”
众人表示不信，并为嗤之以鼻。“你装呢吧。”
他双手合十对着蓝天白云：“我的真心苍天可鉴。”
林清嘉给他倒油：“入戏了。”大家同时笑了起来。
除了小明星的工作日常，同学们也有很多其他问题想请教这位人生节奏快了他们许多倍的人。
“有手机之后是不是随时可以打游戏？”
许择宥很诚实地说是，还说：“想打电话就打电话，想发消息就发消息。”
“你效率很高啊！”
他也不谦虚：“效率就是生命啊。”
接着，他们又问他艺人工作的细节，不工作的时候在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许择宥向他们科普，其实艺人并不是一天到晚只吃草的牛羊，偶尔也能吃顿放纵餐。而且他没那么火，戴好口罩帽子出门，穿的邋遢点，还是很安全的。
关键时刻，他还是个热心群众，兼任社会“判官”呢。
“那你一直心直口快的吧！”
小明星眼神一眯，怀疑此人来者不善，做作地审视了开口者一番：“啥意思？”
那人展开说了起来：“比如有人放屁啊，被别人插队啊，过马路不守交规之类的。是不是突然会涌上来一股子社会责任感，然后冲上去制止？”
许择宥说：“身为社会的良好公民，这是必然的。”
“哦，那你万一认识了一个女孩，有了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会不会去说？”
周围人开始发出“喂喂喂”的控诉声和“喔喔喔”的起哄声。
好狡猾的同学，还露出好狡猾的表情，好整以暇地想看着许择宥掉入陷阱。
诚然他没有恶意，但是问题太犀利，对一个高中生小明星来说，无异于道德底线的试探。
许择宥作思考状沉默。
其他人闻者好奇，等待者紧张，起哄者着急。
不过，还是有好人在的，和他玩得来的人想替他解围，却被许择宥满不在乎地打断。
他反问那个提问的同学：“那你呢？”
“我想从你这里问个参考答案出来。”
旁观者哗啦啦地给他喝倒彩。
说来说去，竟然是想让小明星给他出谋划策。许择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的答案又不是你的正确答案。”
“啥意思？”
他撇撇额前碎发，忘不掉要耍他的帅：“许择宥出手，天下都有。”
受不了了，好像还在玩卡牌游戏的小学生，用田字格画游戏填满时间。他臭屁到让人直呼“救命”，却不叫人反感，掀起了一波此起彼伏的狂潮。
然而，这个氛围中，忽然有人提起，说：“说起来，你还没有加班级群吧。”
确实是这样，同学们考虑到他的隐私很宝贵，所以没有想要冒昧地邀请他进群的想法。
许择宥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啊”和“哦”做了回应。
这没什么好聊的，同学们也并没有越界的想法。
话题拉开，尺度越聊越大，他脱离了话题中心之后，悄悄退出了那个圈。
山顶空气质量太好，云层就在头顶，天蓝到像泼了油漆的画布。盘腿坐得久了，脚有点麻。许择宥在做手脚关节活动的时候，林清嘉跑了过来。
她凭借着这么久以来对他的了解，准确捕捉他的情绪：“怎么了，不高兴了？”
当然，许择宥需要先嘴硬地否认：“没有啊。”
林清嘉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你的嘴角都挂到下巴了。”
“你看错了，”许择宥跟她开玩笑，“我的人设是活力四射大太阳。”
“骗骗别人就得了！”林清嘉大力一拍，差点要把许择宥推下山去。
许择宥惊恐地拉住她手臂：“我现在心情有点不美妙了。”
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就是那种，我的生活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的我没有，你们能干的我不能干之类的伤春悲秋嘛。”
“我没有。”
“有也没事啊，”林清嘉双手揣兜，深深吸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总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不远处，老师在张罗集合。整个年级还要拍一站大合照回去交差。
人群往一个点汇集，林清嘉叫他一起往回走。他故意摆起脸来不高兴，她能看出来他的表演痕迹，所以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许择宥说：“你现在不怕被人非议了？”
林清嘉特别有道理地回复：“我这是主动在朝你走60步。”
“那还有40步呢？”
她学大仙掐手指：“高考完择日再说吧。”
他们归队拍照。
许择宥出道以来，面对过很多摄像机、镜头，他的任务是为角色制造温度。依据文字、眼神、肢体动作，所有这些辅助他外化情绪，长出戏剧的骨骼。所有这些，也教会他，人的顽固底色是扎根在性格里的执着。想到就去做，想要就去获得。
蠢蠢欲动的时候，就作乱，给自己一些甜头。就刚才的问题，这是他的答案。
带队老师操作稍显年头的那台相机，设置好倒计时，从数字五开始倒数，跑进集体队伍。
数到一的时候，许择宥拉了拉林清嘉的头发。
她扭头，画面定格，照片完成，众人欢呼拍手，队伍解散。
许择宥牵起笑容，伸开懒腰说：“回去了。”
林清嘉奇奇怪怪，问他：“你拉我头发干嘛？”
“我不小心碰到了。”
“借口，都是借口。你是想留我黑照吧！”
“林清嘉，你这么想我，坏啊。”
她想要跳起来打他：“受死吧。”
春天的草木间还有潮湿味道，下山的路很轻松，风把汗吹干，站在半山腰看城市，高楼林立，电线盘砸，让人惊觉，也许前十几年在外的拼命和潇洒才是场大梦。许择宥只是许择宥，和成名沾不上半点关系。
少年只是少年，被过境台风吹倒也没问题。
不过，幻想都是美好的，现实舞台拉开幕布，这场扮普通高三生的梦也快走到终点。
许择宥准备复工了，他下了山就被莫莫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2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