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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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的生日，外公外婆没有忘记，隔天起床给她煮了长寿面，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
暴雨在白天重又席卷，外面的天气太恶劣，束缚住了人类出门，自然也没有商家开门。
这一年生日，林清嘉没有吃蛋糕。
外公外婆觉得太可惜，即便他们吃不了含糖量这么高的东西，也不想亏待外孙女。于是上网查了教程，一步一步对照着，用有限的食材给她做了一块鸡蛋糕。
那一天就是这样过的，没有提起前后的任何事情。往常，林清嘉不知道这段时间大人们会怎么处理。但今年，她意识到严重的低气压和流失掉的家庭活力，比外面的暴风雨还要可怕。
如果人只为一件事情活着，一直为同一件事神伤，既可怜又可悲。她觉得，还是要做一些额外的事情来分散外公外婆的注意力。
她还没想出来，隔壁那个许择宥已经冒着雨跑过来了。
十来步的距离，他连伞都不打，任凭雨水把头发和T恤都浇湿，然后踩进来一地的水渍。
外婆见他这样，马上给他拿毛巾：“干什么这是，有事情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明明就在隔壁。
外公又去烧水：“清嘉好了你又要感冒是吧，真是讲不听。”
两个老人家各说各的，数落完之后又各自去开锅，热饭，从冰箱里拿食材。原因是许择宥说他肚子好饿，暴雨天点不到外卖出不了门，饿到不行了只能跑来蹭饭。
他挤干湿衣服上的雨水，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刚从玄关往客厅里迈一步，林清嘉就出来了。
相视时，他如若平常地用说唱歌手的方式打招呼：“Yo.”
林清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变扭了起来。她停在原地，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就和玩三二一木头人被定身了一样。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尴尬。
她不知道该往哪看，索性左看右看再往上看，最后视线定在了客厅地板上。
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感觉，好奇怪，好像被人挠了一下，但是发不出声音。
凌晨许择宥卡点给她过完生日，她感动得不行说了谢谢，再躺回床上时，整整半宿都没睡着。
不过，这主要也得益于她从下午睡到晚上的那一觉。既然睡不着，林清嘉就爬起来写日记了。
先写许择宥的私生粉，再写她想敬而远之地刻意疏远，再到诊所里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听他说些大言不惭的胡话，最后是大姨的忌日和她的生日交接的这一刻钟。
林清嘉仰头看着天花板，用手掌挡住唯一的光源，再张开五指，从漏出的光束里找她想知道的答案。
十八岁，一辈子仅有一次的成年礼。有个男生在对面阳台叫她的名字，给她画了简单潦草的海报。那张卷起来的海报最终由他们拼命伸出去的手臂交接，然后到了林清嘉手里。她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生日礼物。
好多句谢谢都没办法表达她当时的心情。
青春期女生那种怦然心动的感受在胸腔里回荡，室内漏风了一样，一直吹到她心里。想起来就很开心，甚至上翘的嘴角都按压不下去。
林清嘉复盘，来这里的这些天，她对许择宥可以算是怎么随便怎么来。小明星也好，住在隔壁的邻居也好，她没有那种为谁所倾倒的花花心思，只当他是根草，而她是在街边走来走去的路人。
观赏，互动，心生怜爱，彼此熟悉，反正各种感情都有。
正是因为意识到各种感情都有，眼下行为受限，扭扭捏捏了起来。
许择宥从她面前经过：“地上有钱？”
林清嘉挠了挠脸：“我回房间一趟。”
她回房间了，关上门就大口大口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升温。要了命了，怎么回事，又不是空气里有过敏物质，怎么和许择宥说句话脸就红了。
林清嘉吸气又呼气，做着运气的动作，和自己说，这没什么，这有什么，不就是个记得自己生日的小明星，这反应太过了，好像见到了上辈子偷走她家农场里的牛的小偷一样。
*
外公简单做了两个菜，外婆趁着大家都在，煲了一锅汤。
老人家走出厨房的时候，只看见许择宥一个人，就问：“清嘉刚才不是下来了吗？”
“她说回房间一趟。”
“你去楼上叫她，”外公把两个菜放在隔热垫上，“她中午也没吃，叫她下来一起吃。”
许择宥两步三步哒哒哒就跑上楼了。
他第一次上到二楼，全凭感觉摸索，看到门口贴着“清嘉”的牌子，走到门边，抬手就要叩门。
少年人身形瘦长，斜倚在门边，懒懒散散地执行敲门叫林清嘉下楼的任务。只不过，这一声还没叩响，门恰好从里面打开了。他的手落空，他的身体惯性前倾。
一步，两步。
越过门口无形的那道槛，他踏进了林清嘉的房间。
以及猝不及防开门的林清嘉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要往自己身上倒，二话不说地往他肩膀上一挡，两个人形成了滑稽的三角形。
“呃。”许择宥微张的嘴里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单音节。
“你、你干嘛呢！”
*
吃饭的时候，林清嘉有点走神，目光落在炒鸡蛋上一动不动。许择宥说吃，她眨一下眼，夹一口菜，和上了发条似的。
许择宥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没胃口，谁都没提刚才房间门口的事。
她把筷子抵在嘴边，表情还是呆呆的，非常坦诚地说：“我在想事情。”
年轻就是好，执行力强，好奇心重，想不明白的事情绞尽脑汁都要得出个结论，无法描述的心情翻遍四书五经也要找个合适的措辞。
本来她都快整理好了，但许择宥上楼叫了她一下，所有线索顷刻间又乱了。
而且这个许择宥也太聒噪了。他一下给她夹这个菜，一下给她夹那个菜，本来桌上就只有两个菜，外婆的汤还在厨房冒着热气，现在林清嘉里碗里都快堆不下了。
“你能不能管自己吃？”她这样说。
“我管自己吃，你就没得吃了。”男生也诚实，“发呆一刻会错过很多。”
林清嘉耷拉着眼皮，机械地往嘴里送菜。
许择宥则起身绕去茶几，倒了杯水。食不下咽的情况多半是因为干噎，虽然吃饭中途喝水对身体不好，但林清嘉确实有点口渴。就在她觉得这个许择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体贴的时候，刚一伸出手要去接水，许择宥就站在她身边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液体。
“啊！”林清嘉发出怪叫。
“怎么了？”他放下空杯，又坏笑着猜测，“哎呀，你以为我给你倒的吗？”
“没有啊。”她重又调回自己的思考模式，“你打乱我的思绪了。”
即使林清嘉这么说，许择宥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情绪，他站在人文关怀的角度，又去茶几边倒了杯水，贴住林清嘉的手背，说得头头是道：“想什么呢？别想了，先吃饭，有什么事能比吃饭还重要。”
林清嘉看着杯子里那片还在摇晃的波澜，面无表情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是啊，林清嘉顿悟。有什么好想的，不过就是她和他有缘，相识一场。从人际关系上来看，他妈妈是外婆的干女儿，相当于林清嘉的阿姨，而这个许择宥，就是非亲非故的表兄弟啊。
他特殊对待她很正常，而她对他生出情谊也很正常。
小明星嘛，从出道开始就是取悦老百姓的。
不管了不管了，什么尴不尴尬，意义不明，背后逻辑之类的东西，林清嘉都懒得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就过好眼下的生活，再说了，她和许择宥相处融洽，偶尔有分歧，但总体上是开心的。
比她一个人的暑假开心，也比她闷头读书要开心。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也挺好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之外有许择宥，未来还有几天能让他们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张饭桌上吃饭的？
珍惜眼前吧。
林清嘉思考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择宥。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完全没被他的皱眉和鬼脸影响。
一直到外婆拿着手机来说：“清嘉，你妈妈发消息来了。”
林清嘉眨眨眼回过神，去看外婆大字版的手机。然而，不等她看到消息内容，外婆已经提炼出关键信息大声宣布：“后天要开学了，你妈说明天过来接你。”
啊？
这算什么？
林清嘉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也有一种跑到树下躲雨但连人带树全被电麻了的感觉。
偏偏许择宥还在旁边搭腔问：“你要开学了？”
她去看屏幕上的消息，是学校发的正式通知。后天开学，一大早从早读开始，高三生全员住校，刻不容缓。
屋外歇停一阵的雨又飘了起来。林清嘉真的麻了，她看向窗外，大雨倾盆，造就屋檐像水帘洞的入口。外婆的声音变得好远，许择宥的交谈变得好模糊。
她才刚刚从是与非的辩证里抽离，以为还能美滋滋过一段和隔壁的小明星两小无猜的日子。开学消息来得突然，是直接飘到她头顶的乌云。她感觉浑身被浇透了，而且冰凉的感觉渗透进皮肤，打湿了她的心。
外婆还在说：“清嘉？怎么回事？灵魂出走了？”
许择宥拉拉她的手腕，她好比一个木偶人，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扑了进去。
哎，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09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