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畸形种（十） 贺宇舟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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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章打开巨额保险合同，受益人是郑淑仪。
“你爷爷生病，不想治了，我想他应该早有计划，不然也不会把这些东西给我，让我转交给你。”重章想了想说，“警察不会仔细查，也不会去抓那个小偷，定义为意外是最好，要是小偷入室盗窃，或者故意骗保，对大井村名声不好，开发在即，这起火灾一定会不了了之。”
“你爸妈留给你一笔钱，加上你爷爷的，足够你以后好好生活，可是我知道，你缺的不是钱。”
至亲为她谋划后路，总是担忧钱财是否足够。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郑淑仪需要什么。
要她好好活着，要她就算不快乐也要好好活着。
重章说：“你爷爷走之前叮嘱我要好好照看你，我答应了，所以我想问你，郑淑仪，你的家里人都走了，你还想活吗？你想死吗？不管你选哪种，我都可以帮你。”
村长对郑淑仪何其残忍，所有值得怀念的东西，从小到大的回忆，最后的亲人，小洋楼，至亲骨灰，统统一把火烧光。
除了一笔丰厚的遗产，郑淑仪什么也留不下。
郑淑仪抬起头，眼睛盈着水：“我想死，我想死！这也能帮我吗？”
“当然可以。”
亲人死光，寻死的方法，不管是哪一样，重章都很有心得：“你真的想吗？我可以帮你想想最不痛的方法，让你走得开心漂亮。”
“好，我信你。”郑淑仪点点头，想了很久说，“我走以后你帮我捐了这些钱，我和爷爷的骨灰可以撒在芦苇湾，这样我们一家都能团聚，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大蛇仙和爷爷对峙，看看究竟是谁的传说版本讲错了。”
“哦，还是别全撒，”郑淑仪说，“爷爷爱在村口看人下棋，那里可以撒一些；我家房子前面那块空地可以撒一点，爷爷吃完午饭很喜欢在那里晒太阳晒谷子；河边可以来一点，我爷爷爱钓鱼，大冬天也去钓，真的发神经，可能他的病就是这样来的……”
“你呢，除了芦苇湾，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郑淑仪愣了会儿，微笑说：“哪里也不想去了，就芦苇湾吧，我想和他在一起。爷爷说自杀的人，灵魂没有办法投胎。他的灵魂一定还徘徊在芦苇湾里等我，说不定，还会怪我不死早一些去陪他。”
眼泪打在衣领上，她摩挲户口本封面，有些局促说：“等天亮吧，重章，我想等天亮再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赶了很长时间路，头发很油，脸色不好，眼睛还哭肿了，我想洗个澡，我想，我想好看些，你觉得呢，重章？”
“好，你想怎样都可以。”
重章带郑淑仪去卫生间，又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全程贺宇舟像个大尾巴跟在后面，不帮忙，净捣乱。
重章退后一步，踩到脚，跌进他怀里。
贺宇舟低头，亲了亲他的嘴。
“怎么昨晚不睡这间房，你为什么不给我铺床？这里有灯，好亮堂，不像你那间房黑漆漆的。”
“吓吓你。”重章躲了躲痒，含着他的喉结，“把你的药给郑淑仪。”
有事求人，重章态度很好，贺宇舟几乎无法招架，很快，他呼吸急促起来，在臀间，隔着裤子，顶了几下。
好难得，他还有理智问：“真要给她？那是新研发的药剂，药效很快，吃下去要是反悔会来不及的。”
“最主要是，”贺宇舟埋头在重章发间，露出一双带有浓重欲/望的眼睛，忍了忍，深吸一口气说，“这是我偷拿的，永生集团投资大井村，要是用了这瓶药，他们也会发现。”
“那又怎样？你害怕吗？”重章推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摸进他的T恤下摆，“等郑淑仪死了，你可以买通几个媒体，曝光永生集团假借开发的名义，名头上建度假村、开采蛇纹石棉，实际上是用蛇纹石棉矿洞里的蛇仙草制药，做成迷幻剂销往国外，你还可以……”
重章抚摸他，在腹部，在腰际，在胸膛，明明皮肤光滑，但是重章指尖游走的痕迹，仿佛在触碰什么经年难愈的伤痕，最后手落到了心口上，“你还可以现身说法，说他们开会所，用你们这些男孩女孩做迷幻剂实验，捧成小明星小模特，再送给有钱有势的人，以此打通隐秘的迷幻剂上层销路。”
“不行，不行的，我不敢。”贺宇舟可怜地眨眼，不知是被重章一番话吓到，还是受不住摸，他的身上出了层薄薄的汗。
重章大力一掐他胸前，他身子抖了抖，低低喘一声，再也忍不住地前后一撞，撞在重章胯部上。
手从衣领伸出，摸上他的脸，重章凑过去亲亲他，又骂他：“你胆子真小，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只敢和我一起死了。”
贺宇舟胆子只比老鼠大一些，全部勇气都用在和重章赴死这件事上。
重章亲了一下，退开，捂住了他的嘴，笑笑说：“不给药，不许亲。”
贺宇舟眨眼，再眨眼，把药给了他，重章刚接过去，贺宇舟就扣住他的手腕，按紧后腰，狼吞虎咽地吻了上去。
重章缓了很久，等看不出了，才把药拿给郑淑仪。
离开房间前，重章回头问：“郑淑仪，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需要你了吗？”
没有听回答，没有看反应，重章径直回房睡觉。
夜晚，天际闪电掠过，随即砸下一声轰隆隆的雷鸣。
重章睁开眼，轻轻挣脱出贺宇舟的怀抱，蹑手蹑脚走向郑淑仪房间。
推开门，窗外雷电照亮半间屋子，床上空无一人，床铺还是重章离开时的样子，床头那瓶药不见了。
重章心跳声合着雷声跳得很快，他赶紧扭头出去，路过客厅随便拿起一把伞，撑开走进雨中，伞的骨架断了一根，时不时有水漏进，滴到重章脸上，冷冰冰的。
他抹掉脸上雨水，往郑淑仪家赶去。
忘了问贺宇舟，那瓶药药效究竟多快，问了也没用，重章也不知道郑淑仪什么时候服用，什么时候离开房间。
走得很急，道路泥泞，重章崴了脚，熟悉的钻心的疼从脚踝爬起，他忍着痛一直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好恨自己这条腿，好端端的，怎么不能赶路？
他咬着牙，转过弯，终于见到烧成废墟的小洋楼。
走近，郑淑仪跪在里头挖挖找找。
重章撑伞过她头顶，拉起她的手腕，叫了几声名字：“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那瓶药呢，你吃了吗？啊？吃了没有？”
郑淑仪浑身湿透了，刚洗过吹干的头发又湿淋淋的，像是泡水的海带披在脑袋上，她静静看着重章，很久很久，忽而展开笑颜，说：“重章，我梦见他了。”
“他是来和我告别的，他要和大蛇仙走了。他说，大井村要开发，芦苇湾会被填平，所有芦苇花都要被拔光，最近大蛇仙很难过，他的定情花，他最后的回忆，全都留不住了，所以大蛇仙要带他离开，去找一个更适合怪物居住的地方。”郑淑仪的笑容苍白无力，“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他，没想到他这么狠心，第一次来我梦里就是来告别的。”
“仙人呢？怎么大蛇仙不和仙人走？”重章挨着她，替她挡住吹过来的风。
他放下心来，郑淑仪还能神神叨叨，应该是没喝那瓶药。
“仙人为了保住大蛇仙魂魄不散，用光法力，成为了凡人。神仙能长生不老，但凡人有生老病死，他们注定生不能厮守，死也要殊途。仙人和妖怪尚且如此，我和他只是两个普通人，又怎么能被老天爷垂怜？”郑淑仪一眨眼，脸颊滑过一滴泪，“我知道他的意思了，我也知道爷爷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抿出个笑容来，风雨全都扑在她脸上，也遮不住她的明媚，“我会离开这里，我是时候离开了。我留不住这里的人，留不住这里的事和物，所以这里也无法留住我了。”
“重章，”她抱了抱他，“你问我的问题，我找到答案了。”
“是我自己。”她哽咽说，“春去秋来，生离死别，只有我永远需要我，只有我不会离开我。”
重章回抱她。
“重章……”郑淑仪的哭声被雷声淹没，几声雷响后，她说，“我们回去吧。”
重章退到一旁等她。
她在地上摸了摸，伏身，耳朵贴着地，听了听，兀自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朝着西面，磕了三个头。
往回走的时候，郑淑仪说：“我和他们道过别了，有好好说声，再也不见。”
重章没有说话。
“哎！”过了会儿，郑淑仪抢过那把烂伞扔掉，提议，“重章，我们来比赛，跑步比赛，谁先跑回去，谁就赢了！”
重章：……
“重章，快点跑起来！”
郑淑仪转身喊，也不管大晚上会不会吵人清眠。
她朝重章挥了挥手，眼睛在风雨中亮闪闪的，眼神越过重章，越过那倒塌的洋楼，越过田野和高山，她突然笑起来。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她的手挥舞好几下，向那些来不及道别的人，她的爷爷，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她说不出口的至亲至爱，珍重道别。
她转身，撒开腿，像小时候一样，跳下小土坡，踩过泥泞地，飘扬的衣摆会割裂长风。
她正锋利，她才十七岁。
那些风啊，雨啊，都会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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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章浑身湿透，有些长的刘海打下来，遮住了眼，显得有些阴郁。
他看了眼，郑淑仪的房门紧闭着，想了想没有再去打搅她。
重章去卫生间换下湿衣服，擦干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
贺宇舟还在熟睡，抱着个枕头当成人，睡得好香甜。
重章看不得他这么舒服，伸手掐了把他的腰，很轻，但是贺宇舟还是不舒服地动了下。
他心虚地收回手，可贺宇舟的反应越来越大，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呼吸都变重了，很快，贺宇舟像是触电一样抽搐起来。
重章心下一惊，掰开他的嘴，情急下找不到东西，只好把自己整只手塞进他的嘴里。
“贺宇舟，贺宇舟，你醒醒……”
牙齿咬破皮肤，手背上流出了一条血路，顺着贺宇舟嘴角往下淌。
贺宇舟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越来越青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