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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姑获鸟(六) ...
那一刻,重章感到心潮澎湃。
他知道,是时候了。
因此李婶起身,他也跟在了李婶后头,那条瘸腿陡然不瘸了——当然,只是心理上的,实际他拖曳着那条断腿,在没有铺砖的水泥地上,划过了道道或深或浅的印记,这像是刚才吃的鱼,没有剔净鱼鳞,腥的,残缺的,要洒很多葱段和姜片作为遮掩,才能勉强让这条鱼下锅、上桌。
他跟着进入房间,心想也许李婶是要找一些东西,像是葱段和姜片一样的东西,能够遮掩住腥气。
李婶确实拿了,拿了下地干活的白手套,拿了锤子和镰刀,甚至换上了劳保服,连洗完澡后半干的头发,也都利落地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我呢?”重章问。
已经没有多余的工具给他了,重章弯腰想拿起箩筐里的锄头,李婶叫住了他。
“重章,”李婶缓缓摇头,又说,“你跟我来。”
他们走出杂物房的时候,郑招娣的房间里传来肉/体碰撞的声音,还有重国强的喘息声。
重章曾经看小马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按到弹出来的广告,页面跳转到男人和女人的画面上,那些喘息声也和重国强一样,绵长的,高昂的,神色迷离,四肢缠绵。
只是小马看到的瞬间就点了关闭,这让他没能看清楚男人和女人的脸,小马还小脸通红地斥责他:“你看这么认真做什么?”
“这不能看吗?”重章想说,他在家里其实天天都可以看见、听见这种事情,不明白小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小马跳了起来,“当然不能啊!这这这、这种事情,小孩子怎么能随便乱看,不、大人也不能看,不正常的人才会看这些东西的,你……”小马掐着他的耳朵,凑过来声音低低地说,“男人和女人做/爱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你以后看见要立刻关掉,听见没有?闭着眼睛关掉,看一眼都不可以,这些都是不良网站,毒害青少年用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早熟,变成一朵坏了的祖国花骨朵。”
“这种事情,叫做/爱?”
“哇,我的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小马的嘴唇被气红,湿润地触碰着重章耳垂,然后,大力地咬了他一口。
那时候,重章就很疑惑,那重国强和郑招娣之间有爱吗?不爱的两个人做这种事情还叫做/爱吗?以及,他知道了,原来这些事是不能看的,起码其他正常的小孩子不会在家里随随便便看见这种事情。
不过,从今天开始,不会在家里再看见这些了。
重章露出凝重严肃的神色,跟着李婶进了自己的房间,李婶叫他把窗子关上,他才刚走几步,关门声就在后头响起。
他一愣,转身敲门,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冷静的“咔嗒”一下的落锁声。
从敲门变成砸门,重章大喊:“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脆弱的木门砰砰响,力度再大些或许能够砸开。
重章停下来,退后几步蓄力,正准备用肩膀撞门。
李婶仿佛有一双穿透门的眼睛,看见他,叫住了他。
她说,“你还要照顾妈妈、照顾妹妹,这都是你说过的,对吗?下地狱的事情让大人来做就够了,你要干干净净的,你还要上好初中,考好大学,家里只能靠你了,妈妈和妹妹以后都只能靠你了,你会做到的,对不对?你是好孩子,你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重章张了张嘴。
李婶在门后头沉声问:“重章,你答应我,你会照顾好她们的,就算是死也会照顾好她们。”
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啊……
李婶追问好几遍,重章终于回答了:“我会,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照顾谁?”李婶说。
“照顾好妈妈,和……”重章觉得头很痛,一片混沌。
照顾谁、照顾谁、照顾谁呢?
你答应我啊……
在李婶的催促里,重章忽然神色清明道:“妹妹,我会,照顾好妹妹,你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还有妈妈,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门后沉默片刻,李婶像往常夸他学习好一样,说:“你真是好孩子。”
李婶的声音渐渐小了:“……今对佛前求忏悔……”
重章趴下去,看着门缝外,脚步远去。
“若杀众生,若教他杀,若见杀随喜……”
这是李婶经常念的一段经文,哪怕声音再小,重章也知道她后面在说,“乃至啖食众生血肉,伤慈害命,今日发露,皆悉忏悔,愿罪消灭……”
门外是窄的走廊,外头空空的,只能看见几寸墙根。
他凑近些,将眼睛挤进那道缝隙里,眼珠子向上抬,用力得快要飞出眼眶了,可还是没能把视野变大。
外面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他的眼珠子浸在黑暗里,瞪得快要裂开,发酸发疼,似乎眼尾就是裂开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疼?
重章抠了下硌在太阳穴和眼尾的小沙石,稍微动弹一下,脖子就僵硬发麻,那麻劲蔓延整个上半身,胸腔肺腑都被麻住了,导致呼吸像尘一样轻,有气出、没气进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浓浓的安静,很快就被一阵翅膀震颤的窸窸窣窣声划烂了,一只油光蹭亮的蟑螂路过,像是注意到重章似的,也静止了,它扭动着窄窄的脑袋,面对面,正凝视着重章。
重章眨了眨眼睛,汗液从轻薄的眼皮上划过,他睁开眼,在那一瞬间,好像看清楚了蟑螂的眼睛,他屏住呼吸,心脏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在膨胀,在游移,心脏去到了大脑里,所以大脑都是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声音。
重章看清楚了——蟑螂的眼睛小小的,圆圆的,表面流动着彩虹色的光泽——在蟑螂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发白的不完整的脸,一只快被眼白占据的眼,看起来像死人一样。
他猛然吓了一跳。
蟑螂抻着头望门缝里头挤,细长的触须挠过他的脸颊,他仰头退了些,手撑着地面正要起来,可是门外,出现了一双脚。
他顿住了,蟑螂顺势钻进来,爬进了领口里,他抬手按住蟑螂,隔着衣服把蟑螂捏爆,有什么液体溅到了重章心口上,连下巴都沾了些,湿湿润润的。
片刻后,重章半张脸都浸在湿润和粘稠里,门外那双脚走过,留下了带着锈气的腥味,缓慢地,缓慢地,钻了进来,把重章沁在了这种腥气中。
杂物间有个大的白色塑料桶,带滚轮的,李婶正推着它再次路过重章门外。
骨碌——骨碌——
滚轮从一滩液体上滚过去,拉起细细的粘稠的丝,滚轮像是沾了什么止咳糖浆一样的东西,被泡成湿湿的稠稠的黑。
那双脚停在门外不动了,然后抬起,调转方向,两只脚的脚尖都朝着门,又往前走了几步。
重章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大脑狂跳,一抽一抽的,太阳穴冒出了青筋来,他头痛欲裂地从地上爬起,抬头就见门打开了。
他猝然睁大双眼,有液体顺着两颊流淌而下。
李婶眼神带着歉意,扫过他的脸,说:“我不知道会流这么多东西……把你弄脏了,你去,洗一洗吧。”
重章的视线,从李婶的脸,滑落到了她的腿,怔怔道:“你流血了。”
“是啊,”李婶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肚子上,白手套在劳保服上搭下个血印子,她仍然耐心地给重章解释,“我忘记了,五个多月还不是很稳的,会这样也很正常……你不用担心,我一点也不疼……我不疼……都说了,她是很乖的,很安静,一点也不闹我。”
重章抬起头,视线又飘到了她身后的大白桶上,被挡住了些,看不见里面,但有只手斜着伸了出来,那只手是个畸形的肉球,圆滚滚的肉球上支着两根手指,跟拍照很开心时比了个耶一样。
重章愣了愣,他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大脑还在狂跳,砰、砰、砰。
整个人都被心脏占据了,只能听到心脏的声音,也许现在的他就是个血淋淋的心脏,敞露在外,是个强有力的跳动的活怪物。
“……”李婶的嘴张张合合,他什么也听不清楚,凝神分辨她的嘴型,只能捕捉到她在讲,“……别看了。”
门再一次关上,木板堪堪撞上重章的鼻子,腐烂的木头味代替了铁锈气息,让他回过神来,门外黏糊糊的脚步声走远。
他以罚站的姿态,对着门板站了很久,久到恢复了正常的听觉和视觉,那颗心脏终于缩小了,从大脑心甘情愿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爆开的蟑螂黏在了心口的衣服里侧,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搏动蟑螂残缺的躯体,一下,又一下,成为了两者的心音。
骨碌——骨碌——
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重章静静听着窗外。
骨碌——骨碌——
真的是轮子滚动。
重章奔向窗边,窗子开了一扇,李婶推着白桶从后屋经过,打开门,走进了猪圈。她的裙摆被血液浸湿了,如同冬天的静电,黏黏糊糊地贴在了两条腿上。
猪到了饭点,见到了人,爆发出更加尖锐、更加贪婪的嚎叫,叫了一阵后又安静下来。
风中飘来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一股粪便味,横冲直撞钻进重章鼻腔,肠胃有种抽搐的感觉,一阵又一阵的。
被墙阻隔,重章看不见猪圈里,但听见了猪湿漉漉的咀嚼声,嘎吱嘎吱,有什么轻脆的骨头被嚼碎,被咽了下去——混合着呼噜噜的口水,一起被咽进了肚子里。
重章情不自禁也吞了一口唾沫,他尝到了一股腥甜,顺畅地流淌到胃里,冰凉的,柔软的,熨帖所有的阵痛。
嘎吱——嘎吱——
声音从重章的齿缝传出来,上下牙关轻磕在一起,前后摩擦着,他在颤抖,可是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猪舒服的吃饭声。
嘶——
嘶嘶——
撕扯声还在传来。
重章摸了摸肚子,他确实有些饿了。
他走到房门,轻轻一拉,房门就开了,他越过了一滩浓稠的液体。
——等等、好像有什么被忘记了?!
他去厨房煮面,冷水下锅两个面饼,终于想了起来。
放下锅铲,他回房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脱衣服的动作里,蟑螂从衣物里“哒”地一下掉到地上,肢体还在一抽一抽着。
重章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踩下去,蟑螂被踩得更扁,带毛刺的腿从躯体分离,漂在了水面,有液体从腹部爆了出来,灰色的,溅上重章的脚趾,一滴,两滴,变成一大团混在了水中,一起卷进了下水道口。
他继续清洗自已。
粘稠,干涸,滞涩……
等冲刷干净身上的汗液后,他身子变得舒爽起来,皮肤摸起来还是滑溜溜的。
——滑溜溜的。
——等等,还是有什么被忘记了。
重章穿好衣服,提着拖把去拖湿滑的地面,这样不行,太滑了,李婶走过会摔倒的,重国强也会骂他懒惰。
——会吗?还会吗?
——果然,还是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
他敲了敲自己脑袋,咚咚咚,拳头如锤子般击打太阳穴,有规律的,咚、咚、咚。
拖把洗出了浓黑的污水,一团墨一样,是臭的,可重章闻到了一种鲜香的味道,像是鸭血,或者是猪血的鲜……
——是了,血!
重章把晚上吃剩的血旺倒进了锅里,盛起两碗面,一碗送进了郑招娣房间。
郑招娣趴在地上,水果刀、镰刀就在她身边,听见脚步声,她先是抓紧刀子,等看清来的是重章时,她才松下一口气,却还是紧紧握住刀子没有放开。
“饿了吗?”
“死了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重章点点头:“我饿死了,妈,你也吃点吧。”
郑招娣皱着眉,引起伤口疼痛,轻轻嘶了声,说:“别叫我,妈,我,不是。”
他张了张嘴,有些茫然:“那谁是我妈?我妈去哪里了?怎么大家都有妈妈,可是我没有?你在我家,你就是我妈,妈,你怎么不认我?难道你又疯了吗?”
“是你,疯了。”郑招娣提着刀站了起来,那把刀上掺着她自己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答滴答,“你想,见,你妈妈,我送你,去,去见她。”
“可我已经见到了,你就是我妈妈。”重章歪了歪头,看着她身后的月亮,“你摸我的脸,摸我的头发,你叫我小心点,你还给我唱歌,你就是我妈。你是我妈,我要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除了要照顾妈妈,还要照顾谁呢?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刀被举了起来,刀尖闪烁金属光泽,在空中破开了一个顺畅的弧度,扎进重章头顶前一刻——
咚、咚!
咚、咚、咚!
响起了敲门声。
很急促。
重章说:“我去开门。”
他出去时,顺手关了郑招娣房门。
来到客厅,打开大门,门外是周巧巧。
周巧巧立刻扯住重章的手,捂住口鼻说:“哎呀,你家怎么湿哒哒的有股发霉味,先不说这个,李姐要生了,现在在医院呢,你赶紧跟我来。”
开车的人是诚哥,诚哥向他点了点头,一脚油门向镇医院开去。
周巧巧看起来比重章还急,怪他:“你也是,不帮着点,这么晚怎么能让李姐自己去喂猪,孕妇是干不了重活的呀,她也不好好爱惜自己,都出血了还只是去村医那里看看,这种事,就该立刻去镇上的医院啊!”
“这么大的事,老重哪儿去了?”诚哥看了眼后视镜,问重章,“你爸呢?哪里去了?该不会是欠了钱,跑路了吧?”
“我不知道。”重章捏着衣角,搓了搓,细声问,“婶是要生孩子了吗?”
“哎,”周巧巧长叹一口气,“听李民说情况不太好,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了。”
重章眨了眨眼睛:“李民是那个警察吗?他也去医院了?”
“就是他送李姐去的医院啊,他还打电话喊我们把你接上呢。”
重章不问了,到地方停车,他还坐在车里不动。
周巧巧以为他害怕,安慰他几句,拉着他下了车,诚哥就在车里等着。
见到李民,李民向他们摆了摆手,语气不满:“重国强呢,怎么没来?他还是不是个人了,爸死了看不见人,这种事也看不见人了吗?”
他也不等谁回答,不耐烦地说:“剖腹产呢,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我下去吸个烟,顺便买小孩衣服。”
人走了,周巧巧把重章拉到长椅上坐着等,过一会儿,她说:“李民爸妈死了,他被过继给了李姐前夫,李姐一直没怀上,都把李民当成了自己孩子照顾,后来她前夫死了,李姐被赶回娘家,他们就分开了,所以呢,他们两个人也有一段母子情份在呢,李民着急也正常,他也是担心李姐,不是故意要说你家的事。”
不听还好,听完了,重章只觉得所有小孩都比自己幸福,不管是死了爹妈的,还是爹妈还在的,大家总能找到爱,除了重章。
重章低着头,那条瘸腿又疼起来了,轻微地颤抖着,脚后跟蹭着地面。
李民买完衣服回来,身上带着没消散的烟味,停在了周巧巧面前,冷声问:“我在楼下看见赵名诚了,他是在等你?你还没和他分开呀?都和你说过,他那天可是到过池塘去的。”
周巧巧的眼睛黑黢黢的,抬起脸望着他:“那就,更不能和他分开了,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凶手,我到死都不安生的,民哥,哪怕有一点线索,我都不想放过。”
李民“啧”了声,坐在重章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说:“他可是杀过人,有案底的,你这就是与虎谋皮,活着的人不比死人重要多了吗?好好过自己日子吧,捉凶手查案子的事情,交给警察。”
周巧巧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手术室的灯熄灭了,三人站了起来,片刻后,李婶被推出来,眼睛紧闭着,脸色全白了。
重章看见的瞬间,脸色也白得像纸,他退后一步,瞪着两个大眼睛,傻傻看着李婶被人推走。
李民在后头托着他的背,大力地拍了下,拍得他回神:“别怕,没有事,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周巧巧跟着去病房照料,李民和重章留在原地,等了一阵,手术室出来个护士,提着个黑色塑料袋。李民松开重章,赶紧迎了上去。
护士说:“是个女孩儿,肺部没有发育好,哭了一会儿就咽气了。”
“麻烦您了,”李民先是递了套娃娃衣服,又从底下塞了个红包,“赤裸裸地来,别让她赤裸裸地走,麻烦您找个地好好埋了,别扔垃圾桶里。”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个。”护士推掉了红包,接过衣服,犹豫着问了句,“要看看吗?”
李民摇摇头,护士提着袋子和衣服,转身走了。
李民牵着重章的手,要去病房,可没走出几步,重章就开始哭起来。
“哎,怎么哭了?”李民蹲下身看他。
重章的眼泪往下滚,咧着个嘴巴,哭声跟被堵住一样,每一次抽泣都用尽了力气,整个人一抖一抖的,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揪着李民衣领,摇头。
李民安慰几句,还是不管用,耐心有限说:“喂,不许哭了。”
他站起身,扯出重章要走,重章缩回手,力气抵不过李民,腿在地板上滑动,人被拖出了几步远。
“不……不走,”重章蹲了下来,单只胳膊被李民硬扯,手快要和身体分裂了,哭声彻底放了出来,嚎得整个走廊都在回响,他伸手一根一根地去掰李民手指,“不要走……不要走,”李民的手纹丝不动,把重章整个人拎了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呜……”重章两条腿在空中乱踢,张嘴咬住了手掌,眼泪全都流到了李民手背上。
李民吃痛,甩了甩手,重章松了嘴,膝盖实打实地磕到地面,他顾不着,往前爬了几步,抓住李民的大腿,“求求你……”他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哭喊,“别带走她……不要带走她。”
“谁?”李民长长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摸他脑袋,“好好说话,别哭了,别带走谁啊?”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想起来了!
——除了要照顾妈妈,还要照顾妹妹!
重章颤抖着身子,压抑住自己的哭声,压回胸腔里,又是哭又是笑,嘴咧了个开心的弧度,眼泪却簌簌下落,他说:“妹妹,我要带妹妹回家,我要……我要照顾我妹妹。”
“她已经死了。”
“我要照顾我妹妹,”重章蹙着眉,吸着气,缓缓说,“我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她。”
“听不懂人话吗你?”李民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我说啊,你妹妹,不对……哪来的妹妹,都没有意识,不懂事,没发育好,这就不是个正常的人,这就是个死小孩,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你听明白没有?”
“不是,不是的,”重章失声尖叫,疯了一样,哭着说,“我妹妹没有死,没有死,她还活着,我看见袋子里动了……她还活着,求求你了,让我带她回家吧,带她回去……”
“靠,你们一家都疯了,”李民把他搂在怀里,再次捂住他的嘴,挡不住重章挣扎得太厉害,腿脚乱踢人,他投降了,“好好好,行,我答应你,别动了,别哭了,我去要回来,你别再叫了。”
重章渐渐平息下来,李民松开手,叮嘱道:“在这里等我,不许哭,不许叫,听懂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听话地点点头,目不转睛盯着李民的背影远去。
拿到黑色塑料袋,重章没有打开看,而是郑重严肃地用一个抱婴儿的姿势把塑料袋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袋子很轻,可是重章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摔了跤,摔伤了小宝宝。
重章捧在怀里,能感受到她就是会动,会呼吸。确实很乖,很安静,不吵不闹的。
重章心里很喜欢这个妹妹,迫不及待要去见李婶,可是李婶还没睡醒,李民先把他送回了家,说是问过医生,第二天拔完尿管,李婶就能回家。
送到门口,李民没有进去,观察了下门口血迹,他按着额角说:“你明天早点起来清理干净,铲掉这些土,免得婶看见这些东西心里伤心,婶这是要坐空月子,我明天请表婶过来照顾照顾,你也要帮帮忙啊,喂猪做家务煮饭煮菜什么的,这么大的人也该会了,这个月就别让婶干重活,要不是顾着喂猪,今晚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说,那猪屎味真臭,明天你就去弄了,真是臭死人,味道都飘到前屋来了,还好你们这没有邻居,不然都得投诉你们。”
他放鞭炮扔下一连串话,神色疲惫地转身回家,要是回头看看,就知道重章还是很勤快的。
李民一转身,重章就进屋放下妹妹,拿着小铲子出来铲土,沾着血的泥土被铲进垃圾桶里,他还打着手电筒,沿路检查有没有血迹,脚印把滚轮的痕迹全部扰乱了,一直走到猪圈门口,铁桶装了过半的血土。
重章想走进猪圈,不知道为什么腿抖得很厉害,莫名有种恐惧,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明天收拾也不迟。于是他提着铁桶走到河畔,把土倒进小河里,用河水冲干净垃圾桶,小铲子插进土里翻了翻,把所有泥沙搅和在一起。
往家里走,又再次路过猪圈,他脚步一顿,不敢走了。
猪圈门前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背着光,看不清楚脸,他对重章挥了挥手,那肉瘤似的拳头一晃一晃的,仅有的两根手指还是比着个耶,连语气都轻松欢快不少。
男人笑着说:“重章,快到爸这边来,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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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 想用怀孕挽留婚姻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机智障攻X情感极度淡漠的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一点点末日不多。存稿5w了。 (动动小手指,会获得我家比格烂猫的表示感谢的牙印,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