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四叠半漂流记 天国与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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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曾经有位名作家在写作指导书里说过，不要在小说开头写你的主角醒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除非你是弗兰兹·卡夫卡。
虽然我不是卡夫卡那样的名作家，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这样写了。因为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于我而言跟某天早上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差不多。
事情是在今天早上六点时发生的。
当时我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地去看被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距离我的上班时间还早，于是我又两眼一闭，马上睡了回去。
说来也怪，我在上高中之前一直是个很难起床的人，但是在高中第一学期开始之后，我身体里的生物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都会让我在六点前后醒来，给我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合上眼皮，睡意开始侵蚀理智，我的意识在暖洋洋的被窝里逐渐融化。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溶解之前，我突然察觉到了事态的某些异常之处。
不对，我的脑子里对昨晚最后的记忆是站在贺茂大桥上抱怨人生的无趣，在此之前我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后去附近的居酒屋里吃了饭喝了酒，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记忆了。
好，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我为什么会睡在房间里？
思及此，我的睡意立刻像潮水一样褪去了。我在床上坐起身来，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我所处的这个空间很明显是那种租金非常便宜的公寓房间，如果除去卫浴这种功能性建筑的话，实际可供使用的面积只有四叠半左右。
一进门直达卧室，大门旁就是厕所加浴室，没有厨房，没有冰箱，没有电视，床的旁边放着一个床头柜，紧邻着它的是一张书桌，正对着床的墙面上摆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我在各种地方购入的书籍和CD，充分展示着这个房间主人的审美情趣。
没错，就是这里，这里就是我在京都租的房子。可是我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只有这件事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是警察送我回来的吗？我昨天晚上喝了酒，脑子可能不太清醒，是对着河面抱怨完人生然后醉倒过去，被路过的巡警发现并送回了家吗？
不对吧，如果我是真的醉倒了，那警察问我住在哪，我肯定也回答不了。既然如此，他们的正常操作应该是把我带回署里才对，那我醒来的地方就不可能是自己的房间，而应该是警察局。这一推测与当前的事实是不相符的。
是遇到了朋友或同事，对方看我已经不省人事，于是顺手把我给送回来了吗？
这个倒是有点可能，但那天我是自己吃饭的，我的朋友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住在京都，同事们的住所也不在这附近。因此，他们把我送回来的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也不太可能。
所以……当前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那天晚上在抱怨完人生之后跳了河，现在已经死了，灵魂来到了天堂或地狱，而眼前这幅景象就是那两个宗教场所的具象化吗？
“哎……那这个天堂也太小气了。既然都说是‘能够获得永恒之幸福’的地方，那至少给我变个豪华的大房子吧，或者我在老家的房间也可以，现在这个寒酸的出租屋算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多想也没什么益处。既然我身上哪里都不痛，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可疑的痕迹，那我就姑且当第二种可能性是真的吧。
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我遗憾地起床，去厕所里进行了简单的洗漱，然后来到了书桌前。
这里有这个房间唯一的窗户，我时常会在早晨开窗给屋里通通风，顺便也向常驻在对面屋顶上的一只流浪猫打招呼。
在拉开窗帘的瞬间，我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防止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眼花。但是在一阵滑轮运作声过后，预想中的阳光并未照在我的脸上。我缓慢地睁开眼，看到了那正照在我脸上的冷光源——一个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顶灯。
这个顶灯的样式很像我老家房间里装的那个灯，不，应该说这就是我老家房间里的那个灯。
不知为何，我在拉开窗帘后突然发现，窗户外的街景消失了。取代它们的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房间，这玩意我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它完全就是我在老家的卧室。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子停止了思考。
所以……第三种假设才是正确的？我的确已经身死，灵魂升入了天国，这个据说能让人永远幸福的地方给我构建出了最舒适的空间？
鬼使神差的，我将窗户打开，然后把手伸了过去，放到了对面那个房间的书桌上。
手指尖端的神经正常运行着，明确的告诉我这张桌子是实体，并且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那是我小学时用美工刀在书桌上做手工无意间弄出来的，也就是说，对面确确实实是我的房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并且立刻关上窗户拉紧了窗帘，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
《变形计》的主人公在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大虫子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闭眼继续睡，生怕自己是睡糊涂了，以此来逃避现实。
是的，我现在也跟他做出了一样的举措。虽然刚开始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但是在闭眼足够久之后，我还是进入了梦乡。
这趟回笼觉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在一阵漫长的睡眠时间过后，我还是醒来了，是饿醒的。这一正常生理现象出现在此时此刻竟让我有些感动，因为这说明我之前的假设是错误的，死人才不会感到饥饿，还有正常的进食需求就说明我现在还不是鬼。
我再次起床，去厕所解决了一下人有三急的问题，更加确信自己应该还是个活的碳基生物了。毕竟我可从没听说过哪家神话里的天堂还需要死者上厕所的。
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再次拉开窗帘，窗户外依然是那个房间，不见往日的街景，那么这应该就不是幻觉了，而是我目前所要面对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四叠半漂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