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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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风等到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到底说了有多愚蠢的话。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在看到美人沐浴的第一眼心底浮现的不是什么春风绮丽的想法——反而会冒出一点无由来的恐慌。
担心眼前的人得道成仙。
担心眼前的人在此处默默死去，再无人问津。
顾商周没等来一个偷偷尾随看他沐浴的答案，他很快就自己哄好了自己：毕竟他魅力如此之大，小弟为他倾倒实属正常。
池塘边上摆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外出了一趟，连顾商周都觉醒了几分‘原来人要自己穿衣服啊’的思想。
继收下数个令其心满意足的小弟之后，顾商周也觉得应当拿出一点身为老大的气势来。
尽管草裙非常符合旧时帮派及山大王的作风，但斗转星移、时过境迁，老大也得穿点更像样的衣装来点缀自己！比如说看上去就很名贵的什么纱的衣服。
顾商周虔诚地洗了两回澡，终于决定要穿上那身光鲜亮丽、一看就很容易脏掉的白衣服。
虽然听小弟说，这身衣服除了人类的鲜血以外什么也染不脏，听上去似乎厉害得很。
但顾商周依旧不那么喜欢白色的衣服！
身为老大，不能在小弟们面前暴露略微显得有点幼稚的借口——可是，顾商周他就是不那么喜欢白色嘛。
哪有草裙好，脏了也无碍，草裙材料本就来自于天地，被灰尘染脏依旧属于天地。
就算这件白色衣服不会脏，可是在顾商周为数不多的印象里，白色就是很容易脏啊。
要论衣服还是黑色的最省事，倘若要颜色好看些的，还可以选玄金色，五颜六色的黑最佳。
若是不小心受了伤流了血，黑色的衣服也能完完全全把血迹盖住，多好的颜色。
玄金色就是最好的！超级符合他大人物行走天下的身份！
但顾商周依旧打算虔诚地穿上那件送给他的、纯白色的衣服。
在接过这件白色衣服的时候，顾商周就认为它也许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接过精心准备的礼物并认真对待，同样也是对送礼者的慰藉。
自己绝不能辜负这些好意。
顾商周不是特别明白周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他对失去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恐慌，出于他本人是个超级大人物的自信前提，顾商周得意地发觉——只要是他周围发生的事情，对他似乎都没有什么恶意。
脑袋笨笨的人虽然失去了脑袋，但这类人对周身的感知情绪通常都很敏锐。
顾商周觉得，说不定他也是呢！当然，要去掉脑袋笨笨的前提，大人物，总会有着特殊的直觉的！
顾商周瞄了一眼小弟，又瞄了一眼附近的假山。
本着和谐有爱的思想，顾商周乖乖地跑到假山里换好了衣服。
等到顾商周从假山里出来，发现谢泠风依旧保持着和先前一摸一样的姿势，只是耳朵红得发烫。
也许是白天的体力劳动累着了吧。
顾商周在心底默默为小弟们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体力看上去都很一般的样子！连种田都没法种一天欸。
在谢泠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顾商周的手就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好快的速度。
谢泠风的思绪突然被拉到修炼上，他开始擅自期待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能会说出些什么来。
“我要外出一会。”顾商周深沉地说。
谢泠风停顿了一下，很快跟上：“我来为您准备些外出的行李。”
“行李？”顾商周疑惑，“把你们自己照顾好不就可以了。”
“不然我怎么心血来潮让你们种田？”
当然是教会小弟自力更生啊，万一他不在饿死了怎么办？顾商周完全忘记了他手底下的小弟们早已辟谷的事，饿不死。
“……外出几天？”
顾商周：“哪有那么长时间，我肯定放心不下你们啊。”
谢泠风惊讶，播种和等到种子彻底成熟需要的时间——怎么想都短不了吧？
顾商周解释：“只是穿点好看的衣服去见见柳老头，他说忘记把花魁的选举牌给我捎上了。”
“象征花魁身份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忘记拿呢？就算再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谢泠风张了张口，很想和顾商周解释。大能或许太久不出世，完全忘了如今世界的准则不再是三宗六大家的模样。
像柳城这样以大部分妖族为住民的城池，也许花魁的代号并非顾商周心目中想的那般代表美貌……
可先前不提是为了不扫兴，如今不提也同样出于不扫兴。
再则顾商周拥有那么多千年寒铁，兴许，他未必想知道曾经三宗六家的下场呢？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谢泠风总归是不想说让顾商周不高兴的话的，小弟当然要事事顺着大哥的意。
顾商周一想到花魁这个词就高兴，他是花中魁首，是第一人。
他开开心心地凑到烟雾缭绕的池水边，试图揽池自照，欣赏自己的美丽倒影。
谢泠风：“……”
顾商周捧着脸，欣赏池水里的人，黑发末梢依旧湿漉漉的，睫毛清晰地在眼尾处留下倒影，一举一动皆是横生风骨清雅之意，如同不经意间点染的最佳水墨书卷。
顾商周感叹：“我可真好看啊。”
小弟半哄着终于把大人物哄了回去，不再对着池水欣赏倒影。
被云雾遮盖的山间景象似乎清晰了许多。
等到此处再也听不见什么喧闹的动静后，程非尘才缓慢地云雾遮盖的深处走了出来。
他将视线从背影消失之处收了回来，仰头，眺望不远处大雾茫茫然覆盖的一片山峰。
雾气已经不再像过去数十年那般浓重不见底了，偶尔也可以从模糊中透出一点曾经的影子来。
不知道还需要等上多久，才能看到顾商周彻底恢复从前的记忆，但——他甚至有点不想让顾商周想起来了。
这里是凌仙绝境，是天道记载中凌仙老祖证道之地，是顾商周命中注定要杀死万恶之源得道成仙的地方。
也是顾商周曾许诺过……要和他在这里当一辈子世外高人远离俗世的地方。
修真界的时间流逝太过残忍，动辄千百年。
而修士的生命长的长，短的短。
在某些人刻意的隐瞒之下，大部分普通人只知道此处是凌仙绝境了，接着像背称号那样一溜烟地说出当年的成仙之战。
再唏嘘地说几句凌仙老祖横空出世，将世界从过去的妖魔混战之中解救出来，开辟新的三界规则，并以此身换苍生安宁。
所有人都只喊他凌仙老祖，连凌仙老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这里只是凌仙老祖证道、陨落之地。
只有曾经最初跟随凌仙老祖的人知道。
这里不是什么被赋予传奇色彩的地方，而是属于顾商周的家。
是在新三界开辟之前，三宗六家仍未内战时，曾属于千秋顾家的地盘。
程非尘喜欢看顾商周现在的样子，他有点舍不得顾商周把那些不好的往事都回忆起来。
更不想看顾商周再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成为担起重任的正道之首。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好好的、只让他们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呢？
没有人会来打扰，只有他们。
***
“你……确定想好了要去那？”
顾闻机难得没有掌门风度地白了眼：“凌仙绝境就凌仙绝境，能不能说明白些？”
他都把这些知道内情的旧友们都召集起来了，难道只是为了坐一起寒暄？
有人在底座下长叹：“我一直想违背当初的约定，把过往一股脑交代下来算了。凌仙绝境——那个地方值得更好的名字。”
“现在虽距新三界开辟不过数百年，但这数百年时光早够普通人翻上几个来回了，除了一些家学渊源的，大部分早忘了绝境之前，那里曾有怎样的繁华盛景。”
“那可是，千秋顾家啊。”
“顾家满门为护天下而死，他们理应有着更好的声誉。”
“而不是除了我们以外，再也没有人记得起那些人的贡献。”
“掌门！”那人语气一转，竟然变得有些痛心疾首起来，“倘若我们修炼至生命尽头，又有谁去记得他们的贡献呢？”
“我们违背师祖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个人、那个人……他总会原谅的，为什么要偏偏要遵守约定，把师祖的事情抹去什么也不说？”
“只留下一个凌仙老祖的名头，谁还会记得他！”
顾闻机攥紧了手，在边上人以为他要翻脸之时，才颓然说到：“我不相信他会死。”
“他那么厉害。”
拯救了苍生，开辟新世界，制定新规则……那么那么厉害。
“怎么会死了呢？”
“万一他死着死着诈尸了怎么办？”
顾闻机以前才不会老老实实听顾商周的安排，有约定也会视情况毁约，偶尔会把顾商周气跳脚，最后喊声师祖赔罪就好了，他从前也没老实地喊过几句师祖。
所以顾商周一定是笃定了自己要和他作对的心态，偏要让自己同意，等他死了不准印发关于他本人的事情，除非印刷他的美好爱情故事。
其实顾闻机知道顾商周最喜欢别人吹捧他，每次听到夸张的形容词还会得意洋洋地和身边人炫耀。
所以这次他偏要乖乖地听顾商周的约定，最好让他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就算变成尘埃也得捏成像样的人形，来找他算账。
然后来责问他，“怎么该听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就听？”顾闻机非要让顾商周最后死前的算计都落得一场空。
顾闻机非常狡猾地考虑着这些说法，为自己乖乖听约定找个像样的借口。
“别提这些了。”夏温言一锤定音，更是叛逆地直呼大名，像是想把师祖气诈尸亲自上手锤一顿他们人，“我们即刻出发，去挖顾商周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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