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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出发 新的出发 ...

  •   长空天晴曾经是个普通人。

      至少在木达星的标准下,她是。

      木达星,星际军事排名前三的强星,全民皆兵,人均异能,军衔通胀到“一个招牌掉下来能砸到好几个中校”。她不过是顺应社会潮流,上着军事补习班,顺顺当当地混了个“二级军士长”的头衔。

      父母在她幼年失踪,外祖辈用补偿式的爱把她保护得极好。在这个打超视距光年导弹、总体和平的高维星际里,她只参与过两次星际摩擦,其余时间就像一株按部就班长大的植物:大学毕业,入职军医院校,成为优秀的异能医生。

      日子平淡,安稳。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份院长密令。

      为一名极度危险的异能重犯主刀。手术灯下,危险比麻醉剂先一步降临。当她意识到身边的狱警早已被掉包时,手术室已经变成了密闭的牢笼。

      十分钟。对方只给了她十分钟。

      她强忍着颤抖,完成了手术。然后,消音枪响了九声。同事们倒在血泊里。她被当作“战利品”掳走,经过数次疯狂的星际跳跃,被带到了一个连星图都不标记的垃圾星。

      那些人垂涎她的异能与木达星人修复特征。五年。她被囚禁、被迫制毒、沦为测试毒品的活体耗材。五年非人的折磨,几乎磨灭了她的痛觉。

      直到一次防备疏忽,她拼死出逃。

      命运没有垂怜她。逃亡途中,她遭遇了罕见的红色陨石风暴。飞船在太空中连环追尾,残骸拖着长长的火光坠向一颗未知的荒星。

      一声巨响。机毁人亡。

      …………

      木达星人的基因里刻着近乎神迹的本能——只要心脏中的“核晶”不碎,□□就能像枯木逢春般缓慢重构。

      长空天晴再次睁开眼时,时间已无法考证。她躺在一片焦土般的荒村废墟里,身旁是被瘟疫和战乱杀死的枯骨。她活下来了。但也回不去了。

      木达星人的长相在大荒格格不入,形如异类,让她无法融入社会,无奈只好昼伏夜出,像过街老鼠般熬了五年。

      直到一次偶然,她在那座死寂的荒村里,遇到了一个被遗弃的神族幼崽,如同人族八九岁的模样,病得快死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她做了一件触犯母星最高法的禁忌——精神夺舍。她将自己的意识刺入对方的识海,夺舍了那具濒死的躯壳。

      以长空天晴之魂,入神族之躯,开始在大荒流浪。

      她试着入乡随俗,修炼这方天地的“灵力”。可惜,这具身体仿佛是个灵力绝缘体。数年苦修,体内连半丝灵力涟漪都没泛起。

      但那些为了沟通灵力而做的“无用功”,反而把她的精神力磨砺到了另一个高度。木达星异能与这方天地的法则格格不入,却在反复的挫败中意外进阶。她甚至有种错觉:现在若给她一个进修机会,她能一口气考下异能界的“博士后”。

      倒是符咒与偃甲术——她本是木达星的机械科技科班出身——在这片医疗文明近乎荒漠的大陆上,她的手段简直是降维打击。一时间,隐世宗门、名门世家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她都没去。

      在她最落魄、最危险的时候,是当世大能奢龙救了她。为了报恩,她拜入奢龙门下,收敛锋芒,守在六合山,做后勤,做医疗,做她最擅长的事。

      可她没想到,奢龙与赤宸的莫逆之交,终究把她拽入了战争。

      …………

      赤宸陨落。辰荣崩塌。

      国破家亡,不过是一杯果汁还没喝完的功夫。

      随着赤宸战死的消息传来,九黎联盟的战线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溃千里。那个屹立多年的辰荣皇朝走到了尽头。皇亲国戚杀的杀、降的降,盛极一时的王朝眨眼间成了史书上的尘埃。

      但这片大陆并未因辰荣覆灭而迎来太平。暗处的残余势力揣着复国的执念,在中原世家的暗中资助下,化身为一群死缠烂打的“反贼”。西炎王虽然赢了名分,却像吞了一块长满倒钩的肥肉——咽不下,也吐不出。

      辰荣亡国后的十数年里,西炎对中原世家清算了一遍又一遍。政令层层加码,苛捐杂税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地没了,粮绝了。人们开始卖儿卖女、卖老婆、卖自己,却依旧逃不过在大荒荒野里被活活饿死的命。

      常年在江湖行走的长空天晴,冷眼目睹了这一切。

      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和难民,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懂什么宏大的家国大义。他们纯粹为了吃口饱饭、为了活命,源源不断地落草为寇,一窝蜂涌入中原的江湖势力。

      这样一来,中原的江湖势力在短短十数年间便如滚雪球般日渐壮大。而这其中,六合山不仅高手如云,其背后的领袖奢龙更是昔日辰荣的编外军。这种流民暴动与顶尖江湖武装的结合,让暗处的复国派看到了星火燎原的错觉,也让云端上的西炎王感受到了动摇国本的芒刺在背。西炎朝廷不得不对这股力量极度重视。

      转折点是云台山惨烈一役:吴虞、奢龙两名大将相继折损,士兵死伤过半,兵败如山倒。随着天吴氏受降归顺,失去粮草与兵力支持的尸方部落陷入了孤掌难鸣的绝境。而他们最后能依仗的、收容了大量底层流民的江湖“六合宗”,如今更是群龙无首。

      西炎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一举荡平中原底层反抗力量的良机。大军压境,针对六合山魔教的铁血围剿,已在弦上。

      …………

      那一夜,沉闷的牛角号声震碎了六合山谷。

      西炎骑兵如黑色的潮水呼啸而过,疯狂收割着生命;轻甲步兵则带着征服者的傲慢阔步推进,恍若海潮平地席卷。这场围困战足足拉锯了四个月。当最后一台偃甲崩毁、最后一粒口粮耗尽,寨子里的人都杀疯了——哪怕手中没有武器,也要用牙齿撕碎敌人的喉咙。

      冷兵器碰撞的脆响伴随着死亡的低吟,狰狞的面孔、低沉的嘶吼,连同弥漫的硝烟,将整座山寨笼罩在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中。夜空被密集的火箭雨划破,拖着凄厉的长声坠落。焦土之上,尸横遍野,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汗臭味在空气中发酵,刺鼻难闻。

      长空天晴冲在最前面。她是医生,是后勤,也是军师。

      她记得二师兄是怎么死的。

      围山的第三天,二师兄带着降书去了西炎军营。他说,大家只是收留了没饭吃的难民,我们想活,我们投降。西炎统帅微笑着收下了降书,却转头派出了顶级刺客。

      五记淬了剧毒的冷箭,把二师兄钉死在了回山的路上。那样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死在冲锋的战场上,死在了背后的暗算里。

      消息传回了的那一刻,长空天晴手里的银针掉在了血水里。二师兄的死,掐断了投降的幻想。她没有退路,只能带人杀出去。

      她记得哑巴师妹——如意——在那一刻突然张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音节。如意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她的言灵术一旦开口,说出的坏事就会成真。可那天,如意张着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后来如意再也没有张开过嘴。

      山寨攻破的那天夜里,长空天晴的精神体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她咬着牙,把最后那点精神力像拧毛巾一样拧出来,开启了这辈子最极限的一次闪现。流光闪烁。五百多人——残兵、老弱、还有那个刚断了一条腿的哑巴师妹——被她硬生生推到了五十公里外的密林里。

      然后,她的意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坠,机体很快就进入休眠状态。

      那群死里逃生的教众,发现她没了呼吸……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探探她的心跳。他们哭着喊着“圣女殉道了”,然后——刻了一块巨大的“请愿复生石碑”,把她埋了。

      长空天晴躺在土里,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是被自己人活埋的。

      她想骂人。但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

      木达星人的核晶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为了在封闭的土层下求生,她将所有的生命精华悉数回缩进心脏核晶。不知熬过了多少寒暑,核晶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再次发芽。

      直到一个平淡的清晨,她以幼童之姿破土而出,撞见了上山拾柴的张老头。

      从此,她有了第二个名字:张三。

      重生后的皮囊依旧。琥珀色的瞳孔被暗色虹膜强行缝合,唯有极近处看去,左眼深处藏着两道微光的裂痕——那是“重启”两次的代价,是长空天晴的墓碑,也是张三的勋章。

      张三跟着养父母学了一身本事。养父是仵作,养母是卦姑。老两口都是人族,不过数十载便相继寿终。八十岁的“神族稚童”张三被送进了官办的“慈孤院”。

      西炎的德治之下,是层层剥削的黑暗。慈孤院克扣救济粮,堂堂木达医学博士为了温饱,只能豁出去了。她深夜借着残月微光,开始了“黄产画业”。从换馒头的“活色生香图”,到名动黑市的“避火图艺术”,她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大荒的“黄产大家”。

      直到她一百零五岁那年,瘟疫爆发。官员与当地氏族勾结囤药牟利,眼看疫区要乱,朝廷下达密令——焚城清障。修士在云端俯瞰,灵火如红莲绽放。

      张三在火焰落下的前一秒开启了折跃,只留给这片焦土一个孤独的残影。

      …………

      半大的孩子没了大人们的庇护,张三再次流落江湖。虽然江山易主,可底层百姓的日子终究没有任何变化,真真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刚开始浪迹江湖的那几年,张三过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四处流浪。堂堂异能医生、前任圣女,每日游走在街头巷尾,求得的那百来文钱,仅够她换一碗稀薄见底的菜粥聊以度日。

      可一个老江湖怎会把自己饿死?

      随着大荒的黄、赌歪风遍地开花,张三的黄色事业迎来第二春。靠着春册创作和新颖的避火图,她从小乞丐跻身青楼楚馆的“VIP宝贝”,在大荒任何一家青楼消费都能打四折。

      光阴似箭,转眼就是辰荣亡国一百六十年了。皇权更迭、复国大梦,在张三眼里已成过眼云烟。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流落荒星的外星来客,深知“人离乡贱”的道理,日子在哪儿过不是过?她既不是辰荣朝堂核心圈的既得利益者,更没那份家国情怀,哪来的国仇家恨。

      更何况,此时大荒已定。昔日的中原大氏族转头注资西炎,辰荣家主辰荣熠也摇身一变,成了西炎的股肱之臣,受命掌管旧都。繁华之下,辰荣复国义军的境地却跌入谷底,曾经惊才绝艳的江湖神话灰飞烟灭。如今,这乱世大戏只剩下最后的一抹余烬——洪江那一支残部扎堆在清水镇后山里,没地、没钱、没人,成了朝不保夕的“山大王”。

      只是每每听见昔日故人的消息,心里难免百感交集,斯人犹在却恍如隔世。

      而张三,也在清水镇落了脚。跟一个同样没来历、没名字的“玟小六”凑在一起,守着个破医馆,叫“回春堂”。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拮据。但还算有人味儿。

      …………

      这天,张三出来置办药材。

      她本打算买了药就回去,可彩石镇这种美食遍地的富庶之地,面对身体本能的疯狂催促,张三一路走、一路炫,结果不仅把老木那份带着温度的私房钱吃了个精光,连带着那一车药材回程的特快运费和过路关税,也全部化作脂肪和骨骼密度,极其无情地留在了她的胃袋里。

      这也不能全怪她嘴馋。

      木达星女性平均身高189厘米。她第一世夺舍的神族小孩基因仓促,营养没跟上,最终只勉强长到了170厘米。这一世,这具身体是用上一世完美融合后的基因重新培育的,刚成年就已经窜到了172厘米——而且还在长!

      骨骼内部隐隐传来酸胀感,细胞在尖叫,需要大量的蛋白质、灵气和高能燃料来搭建这具神级躯壳。她不是贪吃,是身体在疯了一样地掠夺营养。

      可结果就是:她现在口袋空空,二十文钱,连客栈结算钱也不够。

      要是空着手回去,回春堂面临断药被迫关门不说,老木和玟小六准能把她给生撕了。

      张三站在街边,琢磨了一会儿,转身朝城中的悬赏墙走去。

      …………

      张三来到青丘彩石镇一带的悬赏墙。在一排贴得发黄的通缉令里,她一眼相中了一张赏金格外扎眼的榜单。画上是一个眼神淫邪的高手——一名作恶多端、惊动了数个氏族府邸的采花大贼:花蝴蝶。赏金很高,够她把药材运回去,还够回春堂大半年的嚼用。

      张三拍了拍告示上的灰尘,心里飞速盘算:采花贼?这专业我熟。避火图画多了,这类人的心理动机、潜伏路径,甚至是那点见不得光的作案工具,她闭着眼都能推演出来。

      她卷起榜文往怀里一揣,转身扎进了城中最大酒楼斜对面的廉价浆摊。这里视野开阔,恰好能将酒楼进出的人流尽收眼底,是她锁定的“专业伏击地”。

      …………

      此时,酒楼里的说书声正拔向高潮,口沫横飞地吹嘘着西炎当年围攻六合山的“功高伟绩”。

      听着那激昂的惊堂木声,张三坐在浆摊的小板凳上,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顺带着问候了说书人的祖宗:“你咋知道老子当初不想投降?老子早八百年就想投了,可对方给机会了吗?”

      想起那帮披着甲胄、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的“蝗虫”西炎兵。这完全是一场不顾百姓死活的阶级斗争。江山换了个姓,贵族氏族越来越富,底层百姓活得还不如一条贵族养的宠物狗。

      经历“第一世”的教训,张三明白了挑战一个时代那是疯子干的事,她现在的愿望,就是披好“张三”这层皮,发家致富,体面地活下去。

      可惜,张家家底薄得像纸。这种生活压力把她硬生生逼成了一个“零资产的百万富翁”,挣钱容易花钱更易,日子过得那是“每逢佳节倍缺钱”。

      “小郎君,瞧着面生呀,打哪儿来的?成亲了没?”

      卖浆的大娘端来一碗分量极足、溢出“大荒阶级友谊”的浆水,眯着眼打量着张三。

      大娘开口便是熟练的盘道语气,一听就是这条街的“情报组组长”。张三斜眼一扫,两旁地摊上那四个嗑着瓜子的大娘瞬间达成默契。

      眼见领头大娘率先“得手”,另外四位大娘哪肯落后?她们端着花生米、捧着瓜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迅速靠拢,成扇形阵仗将张三团团包围。那股子排山倒海的八卦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大荒高手。原本在街边溜达的一只野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区域陡升的恐怖气场,吓得夹起尾巴,低着头快步逃离。

      被包围在圆心里的张三,手里还端着那碗“友谊之浆”,面对这五张写满了“探知欲”与“做媒心”的脸,张三脑回路宕机三秒后,硬生生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婶子”给吞了回去。

      她常年混迹市井,深知大荒生存法则第一条:在大荒,只要女人手里还拿着锅铲或者瓜子,管她八十岁还是八百岁,一律得叫姐姐。

      再说了,张三算了算自己一百零五岁高龄加上前世活埋的年头,论辈分指不定谁是谁祖宗呢。大家都是历经沧桑的中年人(神),谁也别嫌谁碎嘴子。

      “哎呀,几位漂亮的姐姐,可快别这么看着小生了。”

      张三端着大碗,冲领头的浆水大娘挑了挑眉,笑得三分邪性七分落拓。她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袍子,可那股子颓丧俊朗的少年气陡然散发出来,愣是磨出了一种“没落贵族”的颓丧美感。

      “小生今日进城置办药材,本就带了些碎银。瞧见几位姐姐生得如此出尘,这浆水定也是大荒一绝。来,姐姐,再给小生切上半斤刚出锅的五香花生米,这几枚铜钱您先收着,不用找了。”

      张三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肉痛却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摸出八枚亮晶晶的铜钱,排在桌上。

      “哟,小郎君这嘴,怕不是抹了蜜。”

      领头的姐姐一见铜钱,再瞧瞧张三那张俊俏落拓的脸,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一朵富贵牡丹。她手一抖,极其大方地给张三挖了冒尖的一大盘花生米,连带着旁边嗑瓜子的三位姐姐也跟着起哄,往张三怀里塞了两把大葵花籽。

      张三十分自来熟地挪了挪屁股,和几位“姐姐”挤在一个长凳上,熟练地抓起一把瓜子,“咔嚓”一声磕开,叹了口气。

      “唉,不瞒几位姐姐,小生其实是个行医的游方郎中混口饭吃。平日里除了看病,也爱写点大荒奇闻杂记赚点润笔费。今儿个在悬赏墙瞧见那采花贼的通缉令,小生琢磨着这贼人专门往后院钻,不知道咱们镇上是不是也有大户人家遭了殃?这厮手里得捏着多少豪门大户见不得光的秘闻呐?”

      一提到“豪门秘闻”四个字,五个姐姐的眼神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哎呀,小郎君,你这话可算戳到炉子眼上了!”旁边一个抱着笸箩的姐姐连鞋底都不纳了,神色兴奋地凑过来,“那些云端上的神族贵胄,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玩得可花哨了!就拿前阵子西炎来的那位大官来说,大伙儿都传他清正廉洁,结果呢?他家那小妾,前天夜里跟府里的马夫私通,被那采花贼撞了个正着,那贼人也是损,临走还把大官的朝服给偷去挂在春风楼的旗杆上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姐姐呸掉瓜子壳,接话道,“还有那青丘涂山氏,那可是大荒首富。可我听我那在城里当差的表舅子说,涂山家那位名满大荒的二公子涂山璟,平白无故失踪了十几年!涂山家对外只说是大公子涂山篌暂代家业。可你想啊,大公子明明是嫡长子,占着个‘长’字,偏偏涂山老夫人和死去的正室夫人当年都把二公子捧在手心里,什么好东西都留给老二,连未来的族长之位都定的是老二。大公子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恨?这一失踪,得利的可全是这位长房大公子!还有那位还没过门的防风氏大小姐,名义上是二公子的未婚妻,可守了十几年活寡,如今大公子掌了权,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在大宅门里怎么论的呢,啧啧,脏着呢!”

      张三一边连连点头附和,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震惊表情,一边在识海里疯狂做笔记:豪门偏心、嫡长子夺权、美艳弟媳的深夜私通……啧,这个噱头那可就是连环画册的年度封神之作啊!

      等姐姐们七嘴八舌地把青丘涂山氏的宅斗戏码嚼了一遍、气氛烘托到顶峰时,张三熟练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将半个身子往前凑了凑。

      “哎呀,听姐姐们这一席话,小生真是开了眼界。不过,咱们说回正事,云端上的大老爷们咱们够不着,眼下这悬赏墙上的采花贼,才是能给小生换来这几个月买药钱的活财神。几位姐姐天天在这街面上,可听闻那贼人在咱们镇上摸过哪家底细?”

      “哎哟,小郎君,那你可别去凑这热闹,那贼人张狂得没边了!”

      领头的浆水姐姐一摆手,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前天夜里,百里镇赵员外在乡下庄园里养病的那个美妾刚遭了殃,今儿一早,县衙门的登闻鼓就给一箭射穿了!上面绑着狂书,那贼人竟给县太爷下了战书,说要在咱们采石镇再挑个‘最水灵的闺女’带走。如今城里的富户都把家里的妙龄千金藏进了地窖,大门紧锁,你上哪儿蹲人去?”

      “就是,要我说,这官府贴的告示就没一句准话。”

      旁边纳鞋底的姐姐撇了撇嘴,一边扯着线,一边跟旁边的姐姐抱怨,“昨天西村住在村尾的豆腐西施,明明哭天喊地地跟邻居说自己昨晚瞧见个纸人趴窗户,定是那采花贼踩点。结果官府的人嫌她是个没背景的卖豆腐的,理都不理。这镇上的有钱人家他进不去,没钱的漂亮姑娘他瞧不上,这贼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哎,你们说,今早那车会不会是哪家偷偷送闺女出城避难的?”

      嗑瓜子的姐姐突然插了一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作料,“我那起早倒泔水的汉子说,今天清晨天还没亮,瞧见一辆连个族徽都没挂的玄黑大马车,鬼鬼祟祟地打西边那条烂泥道,一溜烟驶进了城西的落霞林。那林子里除了个荒了十年的前朝破别院,连个鬼影都没有,去那儿避难,也不怕鬼掐脖子。”

      “呸,你懂什么!”浆水姐姐登时来了精神,斜着眼掐腰反驳,“那马车我男人下午也瞧见了,拉车的两匹神驹走起路来蹄子带风,油光水滑的。哪个世家逃难敢这么招摇?依我看,八成是哪位不守妇道的贵族小姐,瞒着家里在那种荒郊野岭私会情郎呢!那林子密、别院破,最容易干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几个姐姐顿时顺着“豪门偷情”的由头嘻嘻哈哈地嚼起了舌根,彻底把采花贼和马车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三直起身子,在五个姐姐依依不舍的火辣目光中,身形一晃,看似吊儿郎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长街渐浓的夜色中。

      在外人看来,她是个落拓俊朗、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游方小郎君;但在她那庞大的S级识海深处,木达星高阶二级军士长的战术直觉,以及属于“高阶异能医生”的病理逻辑,已经开始对这堆充满市井噪音的废水进行“战术提纯”。

      没有拿到最终的临床化验单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疑似诊断”。她在识海里迅速拉开了一张交叉比对图:

      疑似诊断一:“大荒式的调虎离山。”
      那贼人一箭射穿登闻鼓,在木达星的特种教本里,属于最基础的“高调佯攻,分散防守”。如今全城的守卫修士都被引去守着豪门大户了。张三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个贼,放完烟雾弹后,绝对会挑西村村尾豆腐西施那种偏僻、无依无靠的边缘地带下手。豆腐西施窗户上的“纸人”,大概率是贼人踩点的物理标记,用来测试屋主的警惕性和作息规律罢了。

      疑似诊断二:“落霞林的马车是隐秘战术机动?”
      没挂族徽却配着神驹的玄黑马车,在拂晓前驶入荒废十年的别院。大荒真正娇生惯养的世家千金,再蠢也不可能让马车在荒林里踩泥巴,更不可能不带亲卫。那别院里,今晚定有不想让人知道身份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办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事。

      并发症推测:“两道痕迹的交叉点。”
      西村村尾,正好卡在去往城西落霞林的必经之路上。那个贼人是从百里镇一路流窜过来的,他选西村下手,方便得手后立刻潜入地形最复杂、官府最不可能搜查的落霞林荒地撤退。如果他撤退时瞧见那辆价值连城的玄黑马车,按照这种狂徒自负、贪婪的心理,他极有可能会摸到别院边缘探虚实,指望能顺手牵羊。

      啧,这病理推论在临床上怎么看都像是个逻辑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张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左眼深处那两道微光的裂痕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现代高等教育教给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官府在城里蹲点好久了都没有采花贼的踪迹,“落霞林”目前这个病灶的嫌疑最大,值得去摸索摸索。

      她不关心别院里到底在演哪出大戏,她只关心今晚去那儿到底能不能抓到人、能不能有收获。

      毕竟,手里那仅剩的八个铜板,可撑不起回清水镇的药材托运费。一想到空着手回去,回春堂面临断药关门,老木和玟小六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张三心里那种因为“没钱”而带来的、空落落的极度缺乏安全感,就烧得她抓心挠肺。

      摸错了,大不了在林子里喂一晚通宵的蚊子,无非是浪费点体力;可要是摸对了,那赏金一到手,不仅托运费解决了,回春堂大半年的嚼用都有了着落。在泼天的差旅费报销诱惑面前,其余的,都是扯淡。

      “多谢几位姐姐指点迷津!”

      张三直起身子,将最后一粒五香花生米扔进嘴里,冲着五个姐姐抱了抱拳,笑得风流落拓。

      半旧的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微微一荡。没有灵力波动的她,此刻却将S级精神力丝线完美收拢,凭借着精妙的肌肉控制与死角潜行,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长街的阴影中。气息全无,形同幽灵。

      没有多余的张扬,只有一个极度缺钱的顶级打工人,在狩猎前最冷静、最严谨的摸索。

      目标,城西落霞林,别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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