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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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朔站在那里，脸上落下几块浓稠的阴影，静静地看着他，使他身体不自觉地僵硬。
“初法医，你比你所认为的自己要强得多。”
刑朔说完后，初青喉咙不自觉收紧，想说点儿什么，但看着他已经渐行渐远的背影，又开不了口。
他匆忙转身，觉得自己好像狼狈至极。
“初青哥，你居然来了！”杨小夏眼睛盯着电脑瞥到他进门，嚷得人尽皆知。
“你竟然真的来了？”正准备去审讯室的张建峰看到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你让我来的？”初青脸色冷淡，语气阴郁，剜了他一眼，乜斜着眼睛走进法医室。
张建峰拍了拍脑袋，暗暗后悔不该轻易招惹这位爷。
回头看着小夏错愕的神情和屋子里瞬间冷下来的气氛，只能感慨简直是造了孽。
沈玉珂坐在审讯室特制的铁板椅子上，看着头顶忽闪着的灯光和面前标志的铁栅栏还有手上沉甸甸的手铐，倒是真没想到他还能有这样的体验。
哐当一声，张建峰推门而入。
沈玉珂稍稍坐直，抬眼看着他坐在自己对面。
“你好，我是刑警大队张建峰，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进行询问。”
张建峰一副老成，表情十分凝重，但掩盖不住言语中的疲态。
沈玉珂点点头，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沈玉珂，男，年龄28岁，晚城本地人。”
他抬眼做询问状。
“嗯。”
“昨晚你和谁一起进的酒吧？”
“我一个人进的，另一位在一楼等我。”
“大概什么时间？”
“八点左右。”
张建峰看着电脑上的19：52点点头，继续问，“和黄鹂之前认识吗？”
沈玉珂愣了一下，“黄鹂是谁？”
“受害人。”
“不认识。”
“在大厅时有没有奇怪的事？”
“没有。”
“当时在楼下接你的人是你什么人？”
“朋友。”
“名字呢？”
沈玉珂无奈地说：“费歧。”
坐在屋外看着监控的杨小夏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快速调出资料后，传给旁边盯着三个监控室的刑朔。
审讯室内的一问一答还在继续。
“为什么去酒吧？”
“和朋友聚会。”
“在一楼的时候碰到黄鹂了吗？”
“不知道。”
张建峰瞬间变得严肃，“怎么会不知道？”
沈玉珂停顿片刻，“我记性太差了，记不起来了。”
张建峰调出那一小段监控放到他眼前。
“你和黄鹂有短暂的接触，而且那一段时间监控恰好不能观察到黄鹂。”
沈玉珂反问道：“所以呢？你觉得我趁着这个时机把她杀了？”
张建峰没回答，又继续问：“当时对黄鹂有没有印象？”
“没有。”
“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应该是。”
“为什么是应该？”
“我和别人合资办的。”
“为什么之前没有来过，偏偏今天来？”
“因为今天有人约我。”
“谁？”
“费歧。”
沈玉珂坐在铁皮椅子上，坐姿看得出来尽量端正了，但出尘的气质还是衬得这铁椅像真皮沙发，眉眼间的冷淡呼之欲出，语气里的无奈却愈演愈烈。
刑朔看完资料，拿起耳麦，对审讯室的张建峰说：“就这样吧，先出来。”
张建峰点点头，看向沈玉珂，“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感谢配合。”
说完直接起身离开，都没给沈玉珂反应过来的时间。
张建峰关上门挠挠头，没明白为什么刑朔突然终止审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等走进监控室，看到坐在中间的刑朔，刚想开口，又突然发现刑朔还在盯着另外两个审讯室，于是安安静静地闭嘴跟在后面看了。
二号审讯室内。
“你报警的时候身边是否有人知道？”
“没有。”对面的女孩摇摇头，被刘海遮住的脸仍能看出苍白，说话总感觉使不上劲，坐在铁椅上感觉下一秒就要滑倒。
说完极轻地咬了下嘴，揪着衣角的手慢慢攥紧。
“和黄鹂认识吗？”
“不认识。”
“怎么发现她的？”
“我……我当时要去拿酒，但是中间人太挤了，就从那里过了。”
“报完警你去了哪？”
“我没动，后来被人挤了出去。”
“除你之外，还有人报警吗？”
“应该……没有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找人呢？”
“我害怕，我……不敢动。”
“你之前有没有在酒吧见过黄鹂？”
张菲怡咬紧嘴唇，突然间沉默了一小会儿后说：“没有。”
语气不稳，但出乎意料的是语速很快。
里面的警官看着下一个问题准备提问，刑朔又突然打断说：“回来吧。”
里面的人立刻停止提问，径直离开。
“队长，笔录生成了，直接打印就好，我让人去打印了！”杨小夏得意洋洋地看向刑朔。
刑朔赞赏性地嗯了一声。
“哎，多亏了我下这软件，不然做笔录还得一段时间。”
自从杨小夏重获电脑之后，就一鼓作气下了一大批软件，这个专门用来做笔录的就是其中一个，能自动识别语音，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诶，小夏，你这不怕笔录内容被人看了？”张建峰问。
“看不了。”杨小夏撇撇嘴。
“为啥？”
“因为这是我自制的。”她嘴唇翘起，得意得不行。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先别聊了，为什么另外两个人还没审完？”从审讯室回来的警官疑惑地问。
“对啊，怎么还没审完？”张建峰也突然想起来，他和二号审讯室的警官都回来了，另外两个也差不多该审完了。
“还没开始。”刑朔看着屏幕，没注意到此时初青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进来，也没注意到身后三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初青看都没看他们，走路带风，没几步就走到刑朔背后，不乐意地撇了下嘴，脸拉个老长。
“刑队长，尸检报告。”
声音突兀又冰凉，喊“刑队长”三个字时还有些咬牙切齿。
刑朔很平静地回头接过，“家属同意了？”
“嗯。”
“谢谢。”
对话出乎意料地简单，说完初青就离开了，就留着屋里的三人干瞪眼。
刑朔翻开尸检报告看了看又合上。
“队长，怎么样？”小夏率先反应过来问道。
“黄鹂身受四刀，有一刀直击心脏，直接毙命，除此外身体里还有一种强力麻醉剂，不过剂量不大。”
“那就是有人先把她麻醉了，然后再下手？”张建峰说。
“但是怎么把麻醉剂注到体内的啊？”杨小夏问。
“方式很多，可以直接注射，还可以溶于水，还有最常见的一种——将麻醉剂倒在布制品上捂住受害者的口鼻，强制受害者吸入。”
刑朔看向尸检报告，“不过尸体没有检验出针孔，所以直接注射就可以排除了。”
张建峰看向刑朔，“那队长，用不用再去酒吧周围搜一搜有没有……”
“不用，如果是后两者——那痕迹很容易销毁，找到也没用。”他表情显露出些担忧，但依旧转头看向监控室。
“为什么还没开始？”从二号审讯室回来的警官问道。
“剩下两个人在一个审讯室，一起审可能有问题。”刑朔指了指监控里坐着两把椅子，却还能紧紧挤攮到一起的女生。
一楼的审讯室总共三个，一二三号，一般是单人单间审讯，但这一次一共四个人，多出来一个又不能放在外面，就只好在三号审讯室加了把椅子，两个人待在一块。
张建峰看着，“嘶”了一声说：“那这怎么办？”
刑朔却微略起笑意，“让他们先待在办公室。”
张建峰：？
“前两个不是审过了？让他们先待在办公室喝会儿茶。”旁边的警官解释说。
杨小夏一边敲键盘一边笑出声，“张叔，快去领人啊！”
张建峰长叹一口气吩咐旁边的警员去叫人喝茶了。
那边正准备拉开门，小张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嘴里气还没吐出来着急地喊队长。
刑朔回头，“怎么了？”
张怡安快步走到他面前，“队长，黄鹂手机密码改过了，之前的她父母知道，现在的他们也不知道密码，只能让小夏姐直接查了。”
杨小夏接过他递的手机，“行，包在我身上。”
“还有事？”刑朔看着他欲言又止。
“队长，黄鹂的男朋友来警局了，我们发现——他就是监控里那男人。”
“——男朋友？”杨小夏惊讶地问。
事态越来越复杂了，他直接道：“你先询问一下他关于昨晚的行踪，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又转头吩咐张建峰和另一个警官：“你们现在去带那两个人分开带到审讯室，分别两个人，一会儿审完我直接找黄鹂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
两人反应也很迅速，立马出门各自执行，小夏这边也把黄鹂的手机连上电脑开始看各种记录。
张建峰和另一位警官分别进了两个审讯室开始审讯。
“叶塘，二十九岁，酒吧服务员，晚城本地人。”
叶塘直直盯着他，眼神十分凌厉，整个身体紧紧绷着绷成一条直板，手搭在腹部，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
“你在大厅见到黄鹂时她是怎样的？”
“她低着头，我以为她难受，就问问她。”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她没事，在等人。”
“等人？你有没有问她等什么人？”
“没有，我又不认识她，管她干嘛？”
“她说完之后呢？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没有。”她身体往后靠，脊背放松。
“你是在她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吗？”
“嗯。”她手指抖动一下，声音含糊。
刑朔眉心紧皱起，快速拿起耳麦，“先结束。”
里面问话的警察迅速点点头，朝着叶塘说：“感谢配合。”
说完便起身然后拉开门离开。
在他关上门的几秒后，叶塘看着门口面部很轻微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又几秒后面部终于缓和，似乎是安心似的慢慢吐了口气，脊背渐渐完全塌了下来。
刑朔手动截下这个片段，接着转头看向最后一个人。
三号审讯室。
“杜淼，二十八岁，酒店服务员，晚城本地人。”
没有回应。
张建峰疑惑抬头，接着就看到杜淼那张没什么生气的死人脸。
整个人只有心脏跳动的频率显得正常。
“杜淼，我刚说的能听懂吗？如果刚说的没有错误就点点头。”
依旧没有回应。
张建峰叹口气，继续问：“你和黄鹂有没有交流？”
杜淼听到黄鹂这两个字猛得惊了一下，浑身跟抽搐一样，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又开始无力地哆嗦，两只眼睛看向四空混乱地转动。
最后定定地看向张建峰，过了很久，喉咙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一样嘶哑地说：“有。”
“说什么了？”她话音刚落，张建峰就急急问道，总怕她在下一句停下。
“她说，她说……谢谢。”
她说完就直接哭起来，哭声凄厉，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身体一艮一艮着抽空身体里的氧气，而后喉咙开始不自控地干呕起来。
张建峰这次没用刑朔提醒，就利索地起身离开了，连“感谢配合”也忘了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