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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年梦醒 | 二 祝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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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学校后,路巷就和时温忍开始了四处飘摇不定的生活,这两年里,虽然生活拮据,但是路巷能明显感受到时温忍之后的生活愈发明朗,他退学后半工半读,不受时力和旁人的干扰,时温忍开始一点一点攒起了未来上大学的学费,也有时间去静下心来备战高考。
      但是高中的内容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路巷时常看到时温忍的几本理科习题上要么是大片空白,要么全是红叉,时温忍似乎也很为这几门头疼,连着几天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路巷看着他这几个月头发一下子少了一大把,有些担忧地瞟向他的发旋:
      “时老师,咱应考归应考,真要这么拼命,你都快……”
      快秃了。

      时温忍刚刚结束兼职,他席地而坐,盘着腿,把作业本垫在大腿上写题,红笔唰唰地在作业本上用力地画下几个叉:
      “随便了,再不学我语数英三门加起来都到不了一百分你信不信,秃就秃吧,本人愿用我和我对象秃头换高考数学及格。”

      无辜躺枪的路巷:“……”
      他用力拍了两下地面以表控诉,甚至还后怕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确保它真的还浓密如初后,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时温忍:“考大学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啊。”
      时温忍批完了第一面,此刻正咬着笔杆和一道导数题干瞪眼:
      “不考个大学,我很难走出去。”

      他说完这话,顿了下,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当然今年高考我百分之九十九会上不了本科线就是了。”

      “……不过也无妨。”
      时温忍情绪调整得很快,他微微偏了下头,松开咬着的笔杆,在答题区飞速写了个解,然后怔愣片刻,又悻悻地搁下笔。
      路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他对考大学的执念很深,但又对于考不上大学这个事实有点太过淡定了点。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时温忍就盯着题目,抿起了嘴角,语气欢快:“但是我的分努努力应该能上个大专,然后专科升本科,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更大点。”
      他抬起眼,黑色的眼瞳中空明透净,像是把一整片璀璨银河微缩进眼眸中,被午后的太阳光照得明亮滚烫,满眼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对于未来的无限神往。

      时温忍真的和原来有太多不一样了。
      身上那种压抑、灰暗、疏离的气质被洗去了大半,认识他这么久,路巷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拘无束的少年朝气。
      他本该如此。

      路巷看着时温忍发亮的眼睛,淡淡一笑,他抱住自己的双膝,看着自己开始缓慢闪烁的手臂,埋下头,小声呢喃:
      “会越来越好的,小忍。”
      “——你本就该为自己而活。”

      十二月的严冬已成为过去,大部分学校都已经放假,大街小巷都是耀眼的红,喜气洋洋的音乐震耳欲聋,车流人潮越来越密,过年的喜庆在街道上噼里啪啦地炸了开来。
      有绿苗开始生在枯枝上,明艳正气的红中撕开一道充满生气的绿,虽然渺小,但始终在初春的寒风中屹立不倒。

      二月就在眼前。
      春天快要到了。

      .

      时温忍正巧出生在立春,每年的二月伊始,今年的年一过,他就即将满十八岁,时温忍本人不是很在意生日,但是路巷几乎从两个月前开始就焦虑得夜夜难寐。
      另一个比时温忍本人还要激动的人是夏歌,她也是时温忍离开学校后唯一一个维持联系的同学,平时会顺带帮时温忍捎个笔记,再用她强大的社交能力拉点重高学霸来给时温忍讲讲题,夏歌不如路巷那么夸张,但也从两个礼拜前就开始在时温忍面前念叨:

      “你——到底要去哪个饭店——我订——我请客!!”
      路巷躲在背后,仗着夏歌看不见他,啪啪啪用力鼓掌:“好!!老板大气!!”
      本该是主角的时温忍:“……”

      时温忍的本意是不过,现在啥都没有把那几道数学题解出来重要,但是招架不住两个人天天念紧箍咒似的,在他耳边咿咿呀呀轮番上阵,最终他闭起眼睛无奈妥协:
      “好好好……”

      但是他最后还是开出一个条件,不能太大阵仗,不要准备礼物,一起吃个饭就好,并且他请客。
      路巷反对也无效,而夏歌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她找了个家常菜馆,就在他们经常光临的那家派出所旁边。
      时温忍坐下来点菜,路巷很厚脸皮地也占了一个位子,只有夏歌一边敷衍地让时温忍随便点,一边频率极高地扭过头去。
      路巷看着对面人中邪一样的举动,表情诡异地凑到时温忍身边,跟他咬耳朵:

      “……你这位同桌,看着不太像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呀。”
      时温忍点菜的手一顿,用菜单挡住大半张脸,探出一双眼睛,微微挑起眉,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夏歌一直在偷偷往右斜方瞥,时温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着不远的桌子上坐着一名少女,模样极为漂亮,眉眼冷漠,正低下头沉默地吃饭,而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黎以江。
      时温忍眯起眼睛在回忆搜索了一下,想起来她应该是黎以江的妹妹,黎以冬。

      “咳。”
      时温忍轻咳一声,屈起指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打趣道:“……夏同学,你真的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反正黎警官我也认识,要不我跟他说一声,给你和他妹牵个线搭个桥,你俩坐一块儿去,看看你,眼睛都直了。”

      夏歌被猝不及防地揭穿,耳根“咻”地一红,转过头来小声辩解:“才没有!我……我以后还是要找个霸总帅哥做男朋友的,你别乱说。”

      时温忍微微往后一靠,挑起嘴角:“谁说你要找人家当女朋友了?别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歌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一时间整张脸都开始发烫,她气鼓鼓得像个小松鼠,转过头来用力地捏着桌布,低下头来不说话。
      时温忍在空气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低头淡淡一笑,招呼服务员报菜名,顺带问她要了三副碗筷。
      夏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眨了眨眼:
      “三副碗筷?”

      “对啊。”
      时温忍低头核对着菜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顺势瞥了眼旁边的路巷,手一指,神态落落大方:“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路巷。”
      此话一出,一时没来得及逃开的路巷彻底从头凉到脚,他整个人僵直着坐在那里,与此同时,对面的夏歌也蓦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怔愣地看向对面时温忍手指着的地方。
      ——从她的角度看去,时温忍旁边根本没有人!

      时温忍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固,抬起头来看向夏歌:“怎么了?”
      “你身边没有人”这句话下一秒就要出口,可是当话到嘴边,夏歌犹豫片刻,猛然回想起高一时时温忍看着窗外微笑,电光石火间她立马明白了什么,反应极快地露出微笑:
      “喔喔,你好,我是时温忍的同桌夏歌,那什么,你们超甜的!!”

      说完,她还朝空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演技相当拙劣,但所幸没有穿帮,路巷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这同桌够激灵,不然他压根没法解释这超自然现象。
      他同样回了句你好,虽然他知道夏歌听不到。
      刚刚有惊无险,奈何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安心地给时温忍过完这个生日,路巷的心脏砰砰直跳,低下头,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

      从时温忍备考的这几个月起,他就感受到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一开始还是手臂一瞬间的透明,到现在,他几乎已经是以无法抵挡的趋势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路巷咬咬牙,把自己近乎完全透明的右手往身后挡了挡,另一个担忧,在他心底无限放大。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时温忍的十八岁。

      另一旁浑然不知的时温忍,此刻看起来倒是心情很好,夏歌喋喋不休地跟他说学校里的事,他就笑着听,偶尔会回那么一两句,一切氛围都如此欢快,只是时温忍觉得今天的路巷,话出乎意料的少。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啊?不是,没有没有。”

      路巷像是被从思绪中生拉硬拽出来一样,眼中有一瞬闪过慌乱,皮肤意外地苍白,他勉强冲时温忍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唔。”时温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夹了很多菜给他,“不舒服说啊,看你今天都没动筷。”

      路巷小声应了声。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临近午夜。
      他们专门挑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饭店,准备在这里等到十二点。

      “——路巷?”
      时温忍的声音打断了路巷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突然吓到,目光看向时温忍,努力维持镇定,有些生硬地开口:“怎么了?”

      时温忍轻声开口:“我打算点蜡烛了。”
      他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抽出一盒蛋糕和几根蜡烛,六寸的,正好够三个人吃,时温忍长这么大,第一次过生日能像普通小孩一样,吃到一个蛋糕。
      时温忍小心翼翼地把蜡烛一根一根插 | 进奶油里,夏歌来的路上捎了个打火机,帮着时温忍把蜡烛点上。
      “……”

      路巷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盯着时温忍的侧脸看。
      烛焰摇曳,映亮时温忍的半边侧脸,他漆黑的眼底,亮起了橘黄色的光点,整个人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中柔和的神情,像是洒了一地的月光。
      那一刻所有苦难都被抛诸脑后,所有伤口都被抚平,浓烈的幸福感融化了时温忍身上坚硬的棱角,他的笑很温柔,是一种能融化世界上所有坚冰的温柔。
      路巷的心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盯着他,久久无法移开目光,此刻的这一切,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显得太不真切。
      夏歌坐在时温忍对面,看他久坐不动,小声提醒道:
      “时温忍,许愿吹蜡烛。”

      时温忍这才从那烛火的温暖中回过神来,他没有敛起微笑,随后轻轻阖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对着神明祈祷,声音如沐春风:
      “第一,高考顺利。”
      “第二,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第三……”

      时温忍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烛火越发明亮,让他的整个轮廓,都笼上了一层光。
      “——第三,我希望和路巷永远不分离。”
      路巷心中一痛。

      这样下去,让他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让时温忍的生日愿望被颠覆的那么快。
      “……小忍。”
      他声音嘶哑低沉,时温忍没睁开眼,否则一定能看到那张被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有多么沉痛又浓烈的悲哀:
      “生日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那又怎么样?”

      时温忍微微侧过头,脸庞愈发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像初春后将融的雪,莹白、微凉、却又那么温柔:“我的所有愿望,只要有路巷在,它们就都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和你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路巷捂住自己近乎已经看不见的右手臂,五根手指微微颤抖,心脏处一抽一抽的,伴随着阵阵针尖扎下的阵痛。
      时温忍许完愿,抬起头,眼神明亮地笑了下。
      夏歌在对面听完他的愿望,罕见地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她还是满脸真诚地抬眼,拿起自己面前的果汁,和时温忍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没那么多文采,那我就祝咱们时老师的生日愿望都实现,成为出名漫画家,未来记得让我插个队来要签名!”
      ——也祝你这个梦,能够晚点醒来。

      最后半句,被夏歌悄悄隐去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时温忍一笑。
      时温忍笑着和她碰了下杯:“一定的,同桌。”

      然后他期盼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路巷。
      路巷压根不敢动右手,生怕一动就露馅。
      他就这么半僵着身体,但是心中所有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在他与时温忍眼神相撞的刹那,就被对方眼底那温如月色的光芒彻底融化了。

      时温忍没有催促他,只是很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时温忍依旧安静地等,路巷依旧无声地回视他。

      不知过了多久,路巷才彻底酝酿好自己的情绪,他专心而长久地注视着时温忍脸上那闪动温暖的光,温声开口:“马上零点一过,立春就到了,你也要十八岁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慢而沉重地吐出,路巷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少了往日的嘻笑打闹,那份郑重的祝福,在此刻,像一种虔诚极致的祷词,更像是一种满怀祝愿的告别:
      “时温忍,我很爱你。”
      “从相遇那一刻开始,从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才有了生命,从此往后,它永远属于你,无论哪种形式,我都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一起。”

      路巷看着时温忍,轻轻勾起唇角。
      任由身边的人来去匆匆,整个世界如何变幻,我都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看你从少年一步步长大,看着你从浑身尖刺到一身朝气,看着你从孤无所依到被众人簇拥,看着你从绝境走向光亮。
      去走你自己要走的路,去看你此生要看的风景,不要被任何人束缚地活着。

      他垂眸,顿了顿,转而又缓缓开口
      “你的十八岁,以你的十八岁为起点……”
      路巷眼底不自觉地带上泪光:
      “——时温忍,在这个世界上,我希望你最幸福。”
      祝你的世界,从此万物复苏。

      就像即将离去的寒冬,就像十二点过后降临的立春。
      冰雪融化,枯枝发芽,冰冷的蓝白中开始生出桃红柳绿,刺骨的寒风开始变得温和,万物生机盎然,朝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肆意生长,最终毫无畏惧地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而你的生命轨迹也会向那些从缝隙中挣扎而出的绿芽一样。
      绝缝中破土,从此向阳而生。

      “吹蜡烛吧。”
      他微微退后,闭起眼,那一刻,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蜡烛火焰所带来的温暖:
      “十八岁成人快乐,时温忍。”

      黑暗中,路巷轻声道:
      “能够爱你,我很幸福。”
      ——也很荣幸,成为你整个少年时期的梦。

      窗外的步行街还亮着五光十色的灯,二月的风拍打在玻璃上,路巷抬头看向不远处高耸而立的钟楼,细长的分针和时针即将在最高点重合——
      咚——
      咚——
      咚——

      春天在十二点的钟声里到来。
      一同而来的还有时温忍的十八岁。

      在钟声的轰鸣荡漾而开的刹那,蜡烛被时温忍吹灭,烛焰来回晃动几下,最终化为灰烬,那一刻,路巷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巨力席卷了他,身体里像有一股骤然暴起的飓风,把他透明如雪片般的身体轻易卷成碎片!
      他如同眼前的蜡烛,燃烧殆尽前的火苗,浑身被那股不可抗力抽空,他的模样、声音、意识在那一瞬间,迅速趋于虚无,身形被撕裂成一片片碎片,向着周围四散开去,像是逆向而飞的雪。
      最后一句再见被抹去了声音。

      只有那双尚且没有散去的眼睛,在无数乱舞的碎片里,那双天蓝的眼睛线条柔软、神色温和,宛如千米深海之下,不可抵挡地奔向远方。
      籍籍无名,也生生不息。

      最后,他和立春的钟声,还有十八岁的蜡烛,一并消失在了初春里。
      十八岁标志着成人与长大。
      而那个贯穿了整个少年时期的梦,也该在此刻醒来。

      时温忍吹完蜡烛,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旁边的座位上,那个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少年梦醒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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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可爱们,下本(bg)《我在魂穿文物后侦破了自己的凶案》/纯爱下本《亲了死对头后全场炸了》存稿中(文物已15w字,死对头10w),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