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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你身上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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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病房里一片漆黑。谢怀瑾的房间离餐厅比较近,方玉回把手里带回来的蛋糕放进冰箱,顺手推开他的房门。
大少爷睡得四脚朝天,一只手耷拉在床边。白天输液时没扎好针,手背上鼓了个小包,谢怀瑾只跟坏的学,白色的输液贴硬是在手背上粘了一整天。
方玉回帮他撕掉,坚持了一整天的谢怀瑾得到一块惨白缺水的皮肤。
在心里吐槽一句“林之珩怎么净在孩子面前喝凉水”,方玉回啼笑皆非地摇头,脚步轻轻地回了房间。
凭着感觉摁亮照明灯,方玉回眼前花了一下,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很快恢复过来。
抬头,熟悉的清瘦人影端坐床位,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垂落,光着的脚踩在雪白的地毯上,两只眼睛死水般平静,室内从极黑到极亮,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漆黑的眼睛从盯紧病房大门转变成直直盯着方玉回。
方玉回心尖一跳,有种暴露的错觉。
不太自然地走过去,方玉回伸手把林之珩抱在怀里,两手托住他的枕骨,一如既往的温柔,慢条斯理地抚弄他的头发,“谢怀瑾都打呼噜了,我家阿珩怎么还不睡啊?”
林之珩一动不动,“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
声音慢慢的,调子怨怨的,方玉回杜撰道:“我给你买了蛋糕。”
林之珩的幽怨仿佛消了些,“下午跟别人见面都聊了些什么?”
“什么叫跟别人见面?我是开会去了,”方玉回亲了亲他的额头,“对面负责人很专业,专业得让我听不懂一个字,所以问得多了点。”
“是吗?负责人是谁?”
“问这个做什么?你又不认识人家。”
“我男朋友跟别人尽兴畅聊一下午,我连个名字都不能问吗?”林之珩的怨气又飘了上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方玉回拿他没辙,他又不是那种撒谎成性为了一己之私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也干不出说一套做一套连爱人都不惜利用的事。
方玉回如他的愿如实道:“乙方公司的一个负责人,叫连意成。”
林之珩的呼吸陡然一滞,仿佛被捏住脖颈的死鸭子,脸色青灰地喃喃,“太诡异了。”
方玉回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宝宝?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可是没办法,工作需要,我以后可能还要经常跟他见面怎么办?你自己调理一下好不好?”
这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林之珩恍惚看到连意成背对着他缓缓转身,随后身体分裂成无数五花八门的丑陋魂魄,咧着嘴冲他得意洋洋地笑。
林之珩敢肯定连意成一定是故意去见方玉回的,连意成一直想让他回去,眼看着劝不动自己就跑去蛊惑方玉回。
连意成明知道回去的方法还要开口,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那么轻易就被连意成抖出来,那他还不如直接被郑雨燃一枪崩了来得痛快。
林之珩心虚得厉害,绞尽脑汁后腆着脸表露他毫无分量的感情,“我没有不开心,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爱你。”
方玉回赞许地点了点头,林之珩又说:“你以后再跟他见面可以带上我吗?”
“带你吗?可那是商业会议欸,带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会不会太不专业?”方玉回困扰地皱起眉头,想了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掏出手机,“我问问他吧,宝贝你那么可爱,连方家人都能哄得服服帖帖,连意成应该不会有意见,说不定还会跟你交个朋友呢。”
“算了算了算了,哥,算了,”林之珩大惊失色,一把捂住方玉回的手机,连他们才刚见面就加了联系方式这件事都顾不上计较,“我不去了,你们精英会谈,带着个高中生算怎么回事?让人笑话!”
“胡说,”方玉回挣出手机,绷着脸煞有介事,“你是老板的人,我看谁敢笑你。”
“别别别,”林之珩摁着方玉回的后背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摁,“我不去了不去了,在家当个贤夫也挺好的。”
方玉回笑起来,“不去了?”
林之珩哪还敢闹,臊着张红脸点头。
“真乖,”方玉回把一部黑色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奖你的。我让人把电话手表里的数据都恢复了,所有信息都导了进去,你以后就用这个。”
“不给我用手表了吗?”林之珩问。
“想用自己买,绑你自己的号码,不然其他小朋友加你好友还要我同意,费劲。”方玉回推开他,随便找了件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陪床的这些日子他整个人都变粗糙了,没人随时给他准备好泡澡的热水和精油还真是不习惯。
站在淋浴下简单冲了十来分钟,方玉回带着一身暖暖的热气回去时林之珩正坐在床上朝他招手,“哥哥,我来陪你睡好嘛?”
林之珩不爱跟他好好说话,开口永远都是七弯八转的腔调,眯缝着眼睛像男狐狸一样。
方玉回走过去,单手拖着他的下颚,垂首赐了个轻描淡写的吻。
林之珩顺势抬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拽到床上。
两人肩挨着肩倒下,方玉回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你再不睡明天量体温的时候又要挨训了。”
“没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之珩无所谓地摸了下小腹上的伤口,“之前发炎纯属意外,跟熬夜没有关系,而且十点没睡根本就不叫熬夜。”
“那叫什么?”
林之珩支着头对着他的耳朵黏糊糊地说:“叫享受。”
“……鬼迷日眼的,”方玉回缩了缩脖子,“跟谁学的?再这样我抽你。”
“我是在撒娇好吗?”林之珩泄气地枕在方玉回的肩膀上。
方玉回蹙了下眉,担心地问:“你不会是跟谢怀瑾学的吧?他就爱撒一些撒不明白的娇。”
林之珩毫不犹豫嗤笑一声,“他?”
一句话没说完,方玉回已经能依着这种鄙夷的语气顺出下半句——
那个傻逼?
果然,林之珩补充道:“那个吃饱了就睡的傻逼也配让我为他刻苦钻研?”
方玉回摁了摁额头,“别这么说他,他还在长身体,吃多点很正常,何况还是体育生,最近又受伤了。”
“也是,”林之珩话锋一转,出乎意料的没有吃醋,“其实可能是晕碳了,不是我说,他那个碳水摄入量,迷晕一头猪不在话下。”
方玉回饶有兴致地挑眉,“你才比他大一岁而已,去年这个时候也这么能吃吗?”
“当然没有。”
“是吗?”方玉回勾唇,“没听说过大半小子吃穷老子吗?你吃饭那么少是不可能长那么高的,你诚实一点告诉我,私下里是不是抱着盆吃饭?正好咱们的小猫又叫盆盆。”
林之珩的瞳孔不自然地闪烁两下,“我真没有,我是基因怪兽。”
方玉回笑出声,“是不是有人叫你小猪,所以你也要这么叫谢怀瑾?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林之珩抬起受伤的胳膊搂着他,柔软的头发在两人颈间萦绕,哝哝自语,“我有了喜欢的人。”
方玉回心尖悸动,起码在这一刻,他是可以清晰感受到林之珩澎湃的爱意的。
闭上眼睛,方玉回抬手环住林之珩的胳膊,问:“你喜欢我吗?”
“嗯?”林之珩下意识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似乎在惊讶方玉回为什么会这么问,随即笃定地点头,“嗯,我喜欢你。”
方玉回的手紧了紧,“你必须要好好地爱我。”
林之珩保证,“我永远爱你,我发誓。”
说着,温柔地仰头亲了亲他的脖颈。
颈动脉在唇下跳动发烫,林之珩越贴越近,浅尝辄止的触碰也逐渐变得用力,张嘴细密地吸咬。
方玉回难耐地抑着止不住的喘息,双腿微微并紧,眼角沁出一点眼泪,忍不住翻身埋首在林之珩怀里。
搭在身上的手顺势滑落,伸进衣服里,手指慢条斯理地在方玉回细滑的后背上来回摩挲,没一会儿又换了种玩法,指尖像小人似的一点点走动。
白皙的皮肤,温柔的暖意,林之珩长长吸了口气,“你怎么那么……”
“什么?”方玉回迷蒙地回应。
“那么香?”林之珩吞咽,“晃晃,你身上有春.药的味道,一直在挑衅我。”
“变态就是变态,别给自己找借口,”方玉回抬脸问,“伤口还疼吗?”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林之珩心下得意,严肃郑重义正词严道:“我很好,已经不疼了。”
活脱脱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嗯,”方玉回点点头,“那就好,快睡吧宝贝,我今天真的好累。”
林之珩懵了,盯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睡觉?”
“嗯,”方玉回冷静地自我调节,“我明天还要去跟方玉珏当面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今晚必须好好休息。”
林之珩失落又委屈。
他可是个病人啊!
病人不应该得到一切吗?
方玉回翻过身,并不这么认为。
翌日,杜祢刚查完房,方玉回就去了公司,留下病房大大大大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你最近是不是惹到小回了?”谢怀瑾最先发难,“他今天早上都没有跟我说早安。”
“他哪天早上跟你说过早安?”林之珩翻了他一眼,“说得你们多熟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陶嘉颂一向细心,“小回哥这两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哥的公司出了点事,他去帮忙。”林之珩随口敷衍。
双胞胎对视一眼,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识相地不再说话。
谢怀瑾一向不在乎这些,但为了以后争夺家产也还是做了些准备,对这件事知道的很全面,兴致勃勃地开口,“林茵的侄子把小珏哥那边的机密给公开了,现在高层们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这件事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连小回都被卷进去的程度了吗?不可能吧?”
林之珩实在听不得谢怀瑾叫方玉回“小回”,虽然他自己从来不这么叫方玉回,但还是打心眼里反感。
尤其是昨天方玉回忙碌一天回到家后,第一个关心的人居然是这个傻逼而不是自己,林之珩心里的气就更不顺了。
又不能痛痛快快地打他一顿,林之珩索性推着输液架去了护士站。
身后几人浑然不知他的天人交战,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会这样?小回哥的哥哥,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啊。”
“是很厉害,但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次意外是因为公司里面出了内奸!”
激烈的对白逐渐远去,林之珩踱到护士站,站在台面边朗声道:“姐姐,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你怎么出来啦?伤口还没长好呢,有什么事情呼铃就是,”护士友好地笑道,四下看了看,指着一台空闲的座机,“行,你用那个电话吧,还记得号码吗?”
“记得。”林之珩游刃有余地装乖。
杜祢路过,递给护士一本病历夹,顺口问:“给方少爷打电话啊?”
“昂,”林之珩顿了顿,“给朋友。”
杜祢没多问,他很忙,递完东西就走了。
护士收到信息也开始忙碌,一时间没有人再关注林之珩。林之珩拿着电话筒静默地站了会儿,突然“啪”的一声放下电话。
今天周三,除非出差,否则方玉珏每周这个时候都会去方舟集团总部参加行政会议。
就像成年人工作不会带着一个高中生一样,集团内部会议也不会突然邀请一个无任何职务的普通富二代。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焦灼等待,林之珩在医院附近静谧的酒馆见到了连意成。
推开隔音包厢,连意成大呼小叫地嚷嚷,“活久见啊云少爷,大清早的跟我在酒馆幽会。”
狭小的房间没有自然光,唯一的光源是房顶一圈昏黄的氛围灯带。林之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闻声掀起阴翳的眼皮,“再胡说八道就去死。”
连意成耸耸肩,坐在他对面,从琳琅满目的桌上翻翻找找。唯一有点度数的是一瓶气泡米酒,他扔到一边,换了瓶哇哈哈。
插上吸管,连意成往沙发上一靠,悠闲问:“大清早就那么凶?”
“你昨天跟方玉回说什么了?”
“你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连意成咬着吸管说,“我以为他不会告诉你。”
“他是没打算告诉我,我自己问的,”林之珩猛地摔了手里的旺仔,空空如也的铝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你干了什么让他盯上你,还单独见了面?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趁我不在找上他的是不是?你是不是跟他说回去的事了?连意成我真没看出来,你够卑鄙啊。”
“你发什么神经?”连意成瞪了他一眼,“把垃圾捡起来。”
不愧是快要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连意成脸色一冷,林之珩就想到了连意成他爸三十来岁的时候把连意成揍得满院子乱窜的样子,忿忿不平地把空罐子捡了起来丢进垃圾桶。
连意成不急不慢地解释,“连锦出了点意外,我没想到方舟来对接的人会是他。”
“你故意出意外。”
“你能别总跟个傻逼似的吗?”
林之珩像只警惕的猫,龇牙咧嘴地瞪着他,“你们昨天到底聊什么了?他昨天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他居然怀疑我不爱他,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啊?”
“聊了点关于云声的事,是他主动问的,穿书的事我可是半个字都没说,”连意成也没藏着,同情地看着林之珩,“阿声,你与其对我发脾气,不如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你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林之珩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失误了。
谢昭密室里的那张照片他没有撕掉,虽然经过用力拉扯揉坏了边角,但他没有撕掉。
他知道方玉回始终放心不下三次元中的父母,他需要让他安心,让他后半辈子可以放心地跟自己过日子。他没打算带方玉回回去,但也不会一直隐瞒穿书的秘密。
可按照方玉回的性格,他应该在发现端倪的第一时间就找他当面对质,而不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惴惴不安,更不会用别人口中虚实参半的只言片语去拼凑猜测。
他是做错了很多事,可在保留照片这件事上他没有错。起码可以在东窗事发后强词夺理地争辩:“你看,我从来没有瞒过你,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可他没有等来质问,只有方玉回软刀似的命令。
“你必须要好好地爱我。”
“也许你还有机会?”连意成想得很开,“或许他根本没有发现那张照片,只是对云声好奇?你也说了,他对云声是有些醋意的。”
“你想得倒挺美,”林之珩闭了闭眼,瘫在沙发上,“他能有多在乎一个死人?不过是沾了我的光罢了。”
连意成说:“我看他挺在乎的,一下午的时间,全用来打听云声了。”
“你别说了行吗?你看我像是受得了的样子吗?”
林之珩等待着死期降临,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玉回的短信。
【宝贝我要临时出一趟差,最近这段时间我会让晓琴去照顾你,你乖乖听她的话,不要闹脾气,跟他们好好相处,你最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