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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林之珩挣开绳结一跃而起,用一招熟练迅速的小擒拿手夺过陶嘉颂手里的刀。剧烈的动作牵动胳膊上的新鲜伤口,瞬间鲜血像复苏的瀑布,彻底沁透半边鲜红的衣袖。

      他顾不上多看一眼,扬起手里的麻绳对着郑雨燃的脸甩过去。女人下意识躲避,“蹭蹭”倒退几步偏头后仰,一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枪反击,不料却被林之珩踹中小腿,一个趔趄后反而被剪住双手死死桎梏住。

      “陶嘉颂!”林之珩喘息着抬头喝道,“她怀里有枪!”

      陶嘉颂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冲了过去。那两个高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互视一眼,如恶狼般的两道黑影一起扑向脆弱的猎物。

      除了看守实验室的那个,其余所有黑衣人都像是得到了无声指令,默契地向他们聚拢。

      形势对于林之珩和陶嘉颂来说十分不利,两人相距不远,彼此之间却寸步难行。眼看着沙包似的拳头就要砸中陶嘉颂的太阳穴,林之珩面色一凛,匕首抵在郑雨燃颌下狠厉道:“不许动,不然我杀了她!”

      男人硬生生止住动作,心有不甘地看着郑雨燃。

      “别听他的,他不敢怎么样,”被轻易戏弄的郑雨燃气得双目赤红,怨毒地瞪着陶嘉颂,“给我杀了这个叛徒,杀了他!就现在!”

      话音未落,一丝雨滴般的凉意落在脖颈上,紧接着变得温暖,痛觉来临之前,鲜血喷涌而出。

      “我说了,不准动。”林之珩贴在郑雨燃耳边,声音又轻又缓,全身的重量几乎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手里的匕首更深了一寸,但是郑雨燃丝毫不怕。整个铁皮屋里除了陶嘉颂之外,都知道现在的林之珩不过就是强弩之末。

      “别开玩笑了,”郑雨燃根本没有把林之珩的威胁放在心上,哼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刚被取了三百毫升的动脉血?别说你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有愈合,光是你的枪伤就足以要了你半条命!就凭你也想杀了我?恐怕实际上连保持站立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吧?”

      “你这样觉得吗?”林之珩笑起来,“那我向你保证,一定在血流干之前,杀掉你。”

      郑雨燃心中充满不屑,转肩试图摆脱桎梏。谁料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林之珩力气却无与伦比的大,仿佛身上的伤不是伤,而是被名不见经传的蚊虫咬了一口,根本不足挂齿似的。

      这怎么可能?

      郑雨燃心中骇然,后知后觉脖子上的匕首再次往里深入三分。

      有人看出端倪,眉目冰冷,“放开大师姐!”

      林之珩确实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失血过多,他现在几乎快要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别说那几个死孩子,就连自己恐怕都难逃一劫。

      不是没想过转成灵魂体逃跑,但那样只能保全自己,那三个就彻底没活路了。

      他去找谢怀瑾之前特意给陈天骄留了话,半小时内没有回教室就直接去找周扬。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周扬是否已经发现学校里的异样。

      就在此时,峰回路转。留守实验室里的男人慌不择路地跑出来,直愣愣地瞪着郑雨燃大吼:“师姐,师姐!师父给的药泡进他的血里没有反应!怎么会这样?”

      “什么?”满座哗然,“怎么会没有反应?”

      “……你们这群蠢货,”郑雨燃的脸色变了又变,厉喝一声,“闭嘴!”

      林之珩迅速反应过来,灰败的眼睛恢复一丝光亮,嘲笑道:“小姐姐,废了那么多心思,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怎么最后还是找错人了?”

      在那一瞬间郑雨燃就已经明白了很多事,她的一时心软成为了季风利用自己的武器,她居然被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心思单纯的男人给骗了!

      想到自己口口声声的保证,郑雨燃心中恨意滔天,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林茵失望的眼神。

      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的林之珩表现得超然世外,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感,“你为什么非得杀了我不可?你想干什么?拿人做人.体.实.验吗?那你也不该找我啊,找谢怀瑾多好,他年轻气盛身体好,跟你们老大还有仇。”

      郑雨燃置若罔闻,“把陶嘉颂抓起来!既然任务失败了,那就一起去死吧!”

      “疯女人,我可没答应要跟你一起去死,”林之珩的脚边聚起一小片湿润的血洼,他强撑着勾唇,“我可不是你这种失败一次就会被厌弃的人。”

      “你?”郑雨燃的表情凝固住,“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能跟我讲讲你们老大林茵女士的故事吗?她是怎么借用陈希元的身份创立金溪这个生物帝国的?”林之珩笑着问。

      短短一句话就足够在郑雨燃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的瞳孔不安的攒动着,不敢想象对方到底还知道多少,不敢想象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呢?”林之珩叹了口气,“非得打打杀杀的。”

      陷入慌乱的郑雨燃只能靠沉默来杜绝林之珩通过自己微表情的变化来猜测更多消息的可能,林之珩等了两秒,遗憾道:“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郑雨燃被他气得脸色涨红,一边不满意他毫不掩饰地挑拨,一边在心中惊疑不定。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林茵亲手养大的,是女孩,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只是任务失败一次,林茵就会……厌弃她吗?

      可林茵的阴晴不定她亲眼目睹,连亲儿子都不屑一顾的人,会愿意给她第二次机会吗?

      郑雨燃有些不确定。

      林之珩跟她离得很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变调的呼吸,毫不犹豫雪上加霜,“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为她做了那么多恶事,事成之后她又会给你什么?”

      郑雨燃勉强打起精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什么林茵,什么金溪,我不知道。”

      “是吗?我以为你认识林茵呢,”林之珩说,“你又是她的助理。”

      郑雨燃陡然变得愤怒。

      该死的男人,居然敢耍她!

      突然,铁皮屋外传来悠长的警笛声,林之珩和郑雨燃同时安静下来。

      看来是救援赶到了,林之珩心里松了口气,“要么让警察叔叔来评评理,要么就各走一边!”

      后者显然是对于郑雨燃一行人来说最好的结果,趁着警察没有找到现场,他们先完成和解走为上策。

      谁料郑雨燃却是突然狰狞地笑起来,“警察来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吗?你以为我说同归于尽是吓唬你的吗?”

      林之珩心头一跳,暗道不好。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郑雨燃大喝一声,“点火!”

      “嚓”一声轻描淡写的声响,带陶嘉颂过来的男人点燃打火机,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扔过去。

      提前泼了汽油,本来就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那里又存着不少双胞胎以前用过的衣服被褥,打火机落下的一瞬间,那寸天地骤然响起“轰”的一声,整个房间像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轰然吞没所有器材。

      顺着汽油痕迹,火势急速蔓延,绕着地上的汽油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绕着铁皮屋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众人在房间的中心位置对峙,火焰疯狂向他们靠近,再远一些就是陶嘉时。虽然他离大火最远,也更靠近大门,但却被绑在柱子上,不仅动弹不得,还陷入了深度昏迷,反而是屋里最危险的人。

      “小乖!”陶嘉颂急红了眼,疯了似地冲过去。

      刚跑两步,被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牢牢锁住。

      浓烟滚滚,陶嘉颂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哀嚎,“小乖!小乖!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黑衣人烦躁地甩了他一巴掌,一脚把他踹进火场。

      林之珩杀人经验少,没想到这一层,顿时骇然失色,咬牙怒骂:“你这个人,歹毒起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谢谢夸奖,”郑雨燃悠然仰首,斜眼睥睨早就变了脸色的林之珩,“是要继续跟我纠缠,还是带着他们逃命,全看你自己。”

      时隔一年,林之珩再次陷入困境。他目眦俱裂,气得肝胆颤抖,不甘地甩开郑雨燃,“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惯性使然,郑雨燃朝前方扑过去,一个男人连忙扶住她,等她站稳后又飞快松开手。

      郑雨燃随手一抹脖子上的血痕,不屑地勾起嘴角,“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带着这几个拖油瓶,就算我不跟你计较,你以为你就能活着走出这间房子了吗?”

      说着,突然一脚踢飞面前的凳子。木制矮凳在空中旋转一圈,朝着林之珩的大腿砸去。

      他连忙侧身躲避,下一秒,被黑衣人一脚踹入深处。

      紧接着,谢怀瑾也被扔了进去。

      火势逐渐蔓延,铁皮屋上空挤出黑灰色的浓烟。大门被一脚踹开,数十黑衣人鱼贯而出。

      郑雨燃伤得不轻,摇摇晃晃坠在队伍末尾。有人问:“师姐,这个呢?”

      他指的是绑在柱子上的陶嘉时,以这种姿态被烧死很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郑雨燃睨了他一眼,骂道:“大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个破房子现在就是个微波炉!你不嫌烫就自己留下来给他松绑吧。”

      男人讪讪低头。

      他们为了这场绑架精心计划许久,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不说,还差点搭进去一个郑雨燃,真是想想就窝火。

      “季风呢?”郑雨燃冷冷地问。

      “……他跑了。”

      “哼,”郑雨燃闭上眼,“老师的门生遍布全国,他背叛了金溪还想跑?做梦!”

      两辆面包车飞快驶离,尾气还未散尽,吴寂就带着方玉回匆匆赶到。

      “这?”吴寂关掉音响快速下了车,“这是怎么了?我们来晚了?”

      方玉回盯着那座被浓烟包围的房子,心脏震颤,眼睛被烟雾熏得疼痛难忍。他一边往里靠近一边低喝:“不可能来晚!这附近的住户没有被惊动,说明火还没有完全烧起来,去叫人!快!”

      “二少爷,”吴寂一把拉住他,“您等在外面就好,不能往里去。何况我们的人也快到了,您不能亲自犯险啊。”

      “我有分寸,”方玉回飞快拨打火警,一边抽回自己的手,“别再耽误了,快去叫人。”

      吴寂咬咬牙,呼喊着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方玉回拨完两通电话,突然返回车边,从里面拿出一瓶车载灭火器。

      靠近大门的地方火势并不算强烈,饶是如此,方玉回的嗓子依旧被浓烟灼得刺痛,裸露在外的皮肤隔着好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屋子里滚烫的温度。

      方玉回焦急地踮脚张望,他不知道几人现在在哪里,是依旧被困在里面,还是早已逃出生天。他把灭火器抱得很紧,过于紧绷的指尖变得惨白,不断祈祷几人平安无事。

      突然,一根断裂的房梁砸落,半边外墙变形倒塌,露出里面四分之一的景象和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影。

      “嘉……”方玉回瞳孔皱缩,喉头仿佛被紧紧掐住,“嘉时?”

      陶嘉时还在这里!

      他们并没有逃离!

      意识到这一点,方玉回的所有冷静瞬间被大火烧干净了。他往前迈出一步,“陶嘉时!陶嘉时——”

      浓烟钻入咽喉,方玉回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环视一圈,救援还没有到,而陶嘉时却已经撑不住了。

      烈火封住大门,但陶嘉时身边暂时安全,是趁现在救出陶嘉时,还是等待救援?

      方玉回身体不好,体力不支,他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从火场里带出陶嘉时,更大的可能或许是他们双双命丧于此。

      可是……

      方玉回抱紧怀里的灭火器。

      他有灭火器呢。

      房梁已经砸了下来,证明这座房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方玉回咬牙,目光逐渐变得坚决,脱掉衣摆宽大的外套,方玉回凝眸对准大门边的火焰用力压下灭火器的握把。

      “噗”一声,干粉在门边破开一条细小的甬道,方玉回顺着这条凌乱的甬道跃进,一步步靠近陶嘉时。

      他甚至来不及确定陶嘉时的生命体征,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边呛咳一边四处逡巡可以割开绳结的物件。

      他看见地上躺着一把沾血的刀,来不及细想,方玉回迅速把刀拾起来。

      橡胶把手几乎快要融化,瞬间就把方玉回的手心烫出一道黑色的痕迹。他疼得拧眉,加快速度割断绳结。

      陶嘉时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失去禁锢后直接朝前倒去。方玉回连忙双手接住他,双腿被压得往下弯了弯,力竭地打了个晃。

      没时间再犹豫了,方玉回抬起陶嘉时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浓烟滚滚,木材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尽力屏息,带着陶嘉时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过去。

      双双扑到在屋外水泥地的下一秒,门梁“哐啷”一声砸下来,彻底堵死唯一的通道。

      方玉回的呼吸道刺痛难忍,手上和额头都留下了明显的擦伤。他卒然回首,看向轰隆做响的铁皮房,心里也燃起大火。

      他的五脏六腑被灼烧着,希望和灵魂快要化成齑粉。透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两行眼泪划乱裹着烟灰的脸。

      突然,他抬起冰凉的手用力抹了把脸,转身跪坐在地上把陶嘉时抱在怀里不停叫喊:“嘉时,嘉时你醒醒,嘉时……”

      “林之珩在哪里?林之珩在哪里?你哥哥呢?”

      “你快醒醒,你告诉我啊!”

      “陶嘉时!陶嘉时!”

      他越喊声音越大,受伤的喉咙禁不起刺激,方玉回嘶吼的声音猛地一顿,随后“哇”地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嘭——”

      方玉回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搂住陶嘉时,心惊胆战地低下头。

      等了几秒,想象中铁皮屋因为承受不住气压而爆炸的画面没有出现,方玉回的背后拂过一缕淡淡的清风。

      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了,方玉回才微微松开力气,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破旧的房子彻底坍塌,火焰最浓处,有几道模糊的身影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来。

      谁也不知道,双胞胎的床底有一个很小的地窖,是他们的母亲逃跑前用来存放过冬的红薯和青菜的。母亲逃走后,那口窖就荒废了,成了双胞胎躲避酗酒父亲的好去处。

      三人躲在里面,浓烟滚过时又烫又呛,好在可以保命。等到这边的东西烧完了,火势减小后,林之珩和陶嘉颂才合力推开堵在窖口的断壁残垣,拽着昏迷的谢怀瑾离开这个鬼地方。

      以为弟弟会死,陶嘉颂的双眼早已麻木,如果不是为了救林之珩和谢怀瑾,他可能连挣扎的动作都不会有,宁愿跟弟弟一起埋葬在这个既是家又是坟墓的地方。

      直到他的视线穿过滚滚浓烟,看见抱着陶嘉时跪坐在一片废墟旁的方玉回。

      冲天的火光将正午的阳光都衬得灰败了,明明灭灭的火点在半空中飘浮盘旋,落在方玉回身上变成一颗颗灰色的斑点。

      烟气被风吹成丝绦的形状,方玉回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好轻,怀里的陶嘉时也消失了,向他走过来的人影慢慢散去,渐渐的,只剩下有些支离破碎的林之珩。

      他是被烧着的纸片人,抢救过后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焦痕。

      林之珩筋疲力尽地松开手,失去支撑的谢怀瑾倒在地上。

      “哥……”

      方玉回倏地冲了过去,与陶嘉颂擦肩而过。

      堪堪接住林之珩下坠的身体,方玉回抱着林之珩忍无可忍地落泪,声音都变得嘶哑了,“我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我伤心死了,我的心都碎了,阿珩,我的心都要碎了……”

      林之珩努力抬起手,选了根稍微干净一点的手指,轻轻蹭掉方玉回嘴角的血迹,涣散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他心疼地蹙起眉,“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宝宝,不要哭……”

      方玉回说不出一个字,失而复得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猛烈,连身体的温度都来不及恢复,他歪头用脸去蹭林之珩受伤的手,痛苦而感恩地闭上眼睛小声抽泣。

      他们每一个人都格外虚弱,林之珩最终在方玉回的怀里昏死过去。

      谢怀瑾躺在四人中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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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重新开始更新啦!在保留原文节奏的前提下重写了大约十五万字,添加了玄学标签,核心梗不变(o^^o) 感兴趣的读者请多多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