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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惊疑 ...

  •   昭月不知道叶桉究竟瞒了什么。

      可能确实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要紧到宗望不惜如此疯狂在朝堂上公然提出此事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也要找到。

      但是不能这样。

      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他生前是个很好的人,没有做错过什么事。

      甚至他瞒下的那些事,很有可能也是为了护住身边的人。

      他不能在死后还要被掘坟开棺,只为了找到那可能根本就不在那里的某样东西。

      所以就这样吧……昭月认了。

      闻言,燕帝依然没有开口,宗望却神色微妙。

      他看着昭月,觉得好笑。

      他承认,这个女人有些时候确实是聪明的,那么复杂的事都能想明白。

      但如今这件很简单的小事摆在她面前,她却看不透了,甚至还说出这么可笑的一番话来。

      紧接着,叶曦却说出一番更让他觉得好笑的话:“陛下,叶桉就算不为王公贵族,也是一个故去多年之人。若是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事,就要动他的埋骨之地,传出去怕是会叫天下人所耻。胤王和王妃二人自打失了长子后大受打击,他们经不起这一遭了!”

      哒——哒——哒——

      燕帝还不说话,须臾,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越来越快,似乎烦躁至极。

      众人噤若寒蝉,全都垂着头,不敢开口。

      宗望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如今也老实了,再不多说一句话。

      可看他神色,却不是不敢说,而是胜券在握,觉得必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这场闹剧的中心,昭月还是低头跪着,她跪的时间不短了,应该不好受,但神色还是淡淡的。

      身子埋的极低,时隔多年在她身上再次显现出一种将自己放到尘泥中、妄图求得别人垂怜的卑微。

      而叶曦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燕帝。

      她很少会露出这样带着恳求的可怜神态,叶曦一向是高傲的,即便对着自己身为皇帝的父亲。

      这样少见,所以燕帝应该很难拒绝女儿这样的服软。

      但楚容川想,这次不管是昭月还是叶曦,她们都要失望了。

      他和燕帝没感情可谈,跟传闻中的叶桉公子交情更是淡薄到几乎没有。

      所以这里唯一看得清的是他。

      楚容川不敢去看昭月二人的神色,他也跪下,深吸一口气,闭眼时只能听到自己如鼓点惊雷一般的心跳声。

      但他还是鼓足勇气,道:“陛下,臣认为尚书大人说的在理,叶桉公子必定不会想叫陛下为难,所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闻言,昭月和叶曦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容川。

      叶曦满脸错愕,甚至失声尖叫起来:“楚容川!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然而楚容川神色丝毫未变,他余光能瞥到燕帝似乎放松了许多,便继续道:“但请陛下恕罪,叶桉公子作为长公主殿下的哥哥和昭月大人从前的恩人,自然对她们意义非凡,难免失了体面……臣会同她们解释清楚的。”

      燕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容川一眼,道:“容川懂事,倒是和桉儿一样……罢了,待朕亲自走一趟胤王那里,容川,你陪着吧。”

      “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燕帝这才把视线放回叶曦身上,看她整个人精神恍惚,沉吟片刻才吩咐道:“找人来扶公主回去歇着……昭月也陪着去吧。”

      昭月嘴唇颤抖,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开口说了一句:“我也去。”

      楚容川却微不可察地朝她摇了摇头。

      昭月眼睫微颤,果真没有再说话。

      见状,燕帝摆摆手,道:“就这样吧。”

      ……

      叶曦如今年岁也不太大,不过她自打九岁时在宫外就拥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是宫内宫外唯一一个可以来去自如的,这么些年谁也不敢拦她。

      也不知叶曦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看管过了。

      门外尽是宫女守卫,名义上是叫叶曦回来歇息,其实根本是软禁,怕她冲动之下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燕帝似乎是出宫去了,也不知回来没有。

      反正天色渐沉,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昭月靠在门边儿,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她回去看了一眼,见叶曦还是没动静,便又到台阶上坐着去了。

      叶曦已经这么躺了一天了,背对着人,不吃不喝不说话,眼睛也没睁一下。

      但昭月能感觉到,她是醒着的。

      昭月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她盼着胤王和胤王府能强硬地拒绝,可楚容川突然倒戈……她也能大概明白。

      原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昭月起身,感觉到众人视线一下落在自己身上,似乎颇为警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昭月摇摇头,正要回去,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回头叫了声:“楚大人。”

      楚容川应该是没料到昭月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他,愣了愣,才问:“殿下如何?”

      “不如何。”昭月如实道,“躺了一天了,一点儿动静没有。”

      “对不住,但之前实在着急,顾不上解释什么。”

      “进去说吧。”昭月边走边道:“殿下应该明白……要不然在朝堂上就该闹起来了,我们都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楚容川无奈摇头:“基本上是不能了,尚书这次是有备而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一直不成,保不齐会先斩后奏直接动手。所以我来是想问,你和殿下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等楚容川说完,昭月便道,“殿下若是真知道什么,现在也就不会成那样了。公子房里的东西确实都是我一件件收起来的,我知道那些东西确实绝大部分都跟着公子一起入了土,但那是什么我心里有数,我不记得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总不能说,他避开所有人,事先在自己的棺椁里藏了……”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昭月本是随口一说,可是话说出口了,就觉得不对。

      好像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昭月不知道,叶曦不知道,可宗望如此信誓旦旦。

      叶桉不是做不到瞒着他们将什么东西藏在棺材里。

      因为他身子不好,似乎是在十一二岁时,他自己提出的,要先打一口棺材,以备不时之需。

      胤王府觉得晦气,叶桉本人却很坚持,说这是以毒攻毒,最后这口棺材还是打了出来,在祠堂里摆着。

      棺材这东西,好端端的人不会去碰他。

      但叶桉当初那么坚持为自己打一口棺材,是不是就是在为了他要藏匿的东西做准备?

      还是说因为那样东西,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生死。

      昭月有些呆滞。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叶桉真的是病死的吗?或者说就算他真的身染恶疾,那么胤王府早年那般雄厚的财力,难道不能保这位大公子多活几年吗?

      他院子里没有侍奉的人,守院子的很少能见他,昭月也是每日忙完了早早就可以回去歇息。

      叶桉病得那么厉害,幼子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那他到底幼年时扛过去了,还是说他以前病的其实根本没有昭月后来所见那般严重呢?

      对生死看得淡然,到底是真的淡然,还是他曾花费了很多年的时间,逼自己接受了那既定的结果?

      “昭月大人?昭月大人!”楚容川微微皱眉,叫了两声不见昭月有反应,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在昭月肩上轻轻碰了一下。

      顿时,昭月整个人一激灵,随即像是落水的人被捞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微微发颤,额上渐渐显出细密的汗珠。

      她摇头,眼中净是茫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见她这样,楚容川不敢再问,连忙道:“我就是问问,你别激动,冷静……”

      昭月都这样了,楚容川自然不敢去问叶曦。

      燕帝是她父亲,叶桉是她兄长,此事对叶曦打击够大了,她还躺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楚容川和昭月的对话,反正没动静。

      犹豫再三,楚容川还是叹道:“这事我不敢去问长公主,我也知道提起来不合适,但没法子了……原本我是想着叫人来一出偷梁换柱,好歹不开棺,保住叶桉公子的颜面,但如今怕是不行了。叶桉公子瞒了你们都不知道的事,他可能早就知道什么了,所以……”

      楚容川没有点破,但昭月心里清楚。

      她闭了闭眼,好半晌才道:“带上我吧,别跟殿下说,就带上我。是我对不住公子,我得去给他磕头赔不是。”

      楚容川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道:“我会去向陛下求情的,但未必能成。若是昭月大人真要跟去,切记千万保持冷静,莫要再生事端。人死后灵魂归天投胎转世,那只是一副空壳子。”

      也只能这样说了,这样说最起码还有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我不能久留宫中,该走了,昭月大人和殿下多多保重。”

      昭月轻轻点了下头,自己一个人在外间站了许久,突然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地。

      而里间躺着榻上的叶曦眼睫轻颤,终究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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