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在哭哦 “哥, ...
-
“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哥,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先生死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楚清棠动了下手指,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了病床上。
是梦么……
那也太过于真实了。
过了小会儿,楚清棠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他躺在病床上,靠氧气罩生存。
是三年前琉璃岛不夜之州的那场爆炸事件,楚清棠被卷入,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活不下来。
他听到小姑娘的哭声。
想费力的睁开眼睛,想抬手像往常那样摸下小姑娘的脑袋,跟她说——
飘飘乖,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飘飘,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楚清棠像是被困在了病床上自己的身体里,焦急万分。
画面一转,他感觉到纪飘飘握着他的手,来回抚摸。
“哥,我要走了。”
“……我会帮你们报仇的,哪怕拼尽所有。”
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不要去——
回来,飘飘,别去——
回来——!
回来——!
“啊……”楚清棠猛地睁开眼睛,他揪住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
眼睛湿漉漉的,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复躺回去。
原来是梦……
楚清棠一向自律,难得像今天睡到早上九点多才醒。
稍稍缓过来后,楚清棠决定出去走走。
楚清棠吃了两块米糕,喝了一杯温开水当早饭,他去了红叶公园。
红叶公园是京州有名的景点之一,以红枫闻名,一年四季都可看到殷红如血的枫叶,远远望过去,似红霞似红锦。
楚清棠以前住在琉璃岛时就很想来这里看枫林。
现在常住内陆,反而看的少了。
就这样逛到午餐时间,楚清棠又去了常去的一家餐厅吃了午饭。
吃过了午饭,他买了一束红玫瑰和一束百合,鲜红的玫瑰,浓烈的激情,花瓣上沾露,娇美靓丽。百合纯白无暇,纯粹美丽。
走进熟练的墓园,一步一步,这条熟记于心的道路,如利刃出鞘,刀刀砍在楚清棠的要害。
楚清棠先是把百合花放在左边的墓碑前,再把红玫瑰放在右边的——
右边的墓前有一束粉嫩无比的蔷薇花。
楚清棠轻轻放下红玫瑰。
楚清棠很想哭,但他忍住了,他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人了,不再年轻,也不能像小孩一样随意发泄情绪。
泪水在眼里徘徊,他的前额轻轻磕在墓碑上,右手抚上碑文,细声道:“……我现在,过的很好,你和纪先生在那边也要好好的。你要乖乖的,听先生的话……”
他喉咙里发出悲鸣,压不下去的恸伤,忍不住流泪。
最后强制自己无声的哭泣。
他每次来都会这样说,或许这样才能永记故去的人。
那些虚妄的,悲彻痛苦的,在人间烟火中比比皆是。
哒、哒、哒……
楚清棠没有动作。
“楚先生。”
江稚把手里的红玫瑰放下,顺手把粉蔷薇拿起来扔到这条路尽头的垃圾桶里。
楚清棠抬起头,目视着江稚,直到对方返回来,问道:“为什么扔了?”
江稚:“她,不喜欢蔷薇。”
楚清棠:“是么,是温言卿放的吧,真是可笑,口口声声说喜欢飘飘像太阳一样令人畅快,却连她最喜欢的花都不知道。”
听到温言卿这个名字,江稚终于露出一种名为恨的情绪。
江稚说:“怪脏的,扔了才好。”
也不知她是在说那束蔷薇,还是在说温言卿。
楚清棠没有穿工作时穿的白大衣,外面穿了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整个人有一种月亮般清冷出尘的意味。
深蓝色啊……
江稚眼珠动了动,学楚清棠跪坐在墓前。
“起来吧,地上脏。”楚清棠将左脸贴在墓碑上,瞥见江稚的动作,出口说:“你今天穿的白色裤子。”
江稚愣愣的看了眼大腿,好像是白色的,那不重要,反正要洗。
“……没关系。”江稚说。
楚清棠:“你不是跟着所长去饭店了吗?”
江稚:“吃完午饭回来了,我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楚清棠:“……嗯。”
江稚用黑黢黢的眼睛看了楚清棠许久,问:“你哭过了。”
“没有。”
江稚:“哦——”
声调拉的挺长,在楚清棠听来就是不信的意思。
江稚跪了有十分钟,腿脚麻了,起来时摇摇欲坠,感觉脚踩不到地上了。
楚清棠掸了掸她双膝上的污渍,白色的裤子沾了一点污,十分明显。
“都说了穿白裤子时不要坐地上,看,擦不掉了。”
江稚依旧回了个哦。
楚清棠虽然很喜欢小孩子,但他以前从未遇到过像江稚这样的小孩,单看外表,江稚是很漂亮的乖巧小姑娘,只是在她一双墨色眼睛里,你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像是黑色的墨水,除了黑没有其他光彩。
哪怕是她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有关于一点开心的感情。
是遗传,还是天生,楚清棠就不知道了。
天色微凉,楚清棠领着江稚来了一家街角的小店,破旧而温馨,里面暖暖的,应该开了暖气。
“这家的粉丝汤不错,要尝尝么?”楚清棠与这家小店的老板好像很熟,两人交谈了几句。
“要。”
江稚给家里人发了消息,她要在外面吃晚饭。
老板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姓乌,这家店是从他曾祖那一代传下至今。
乌老板:“这孩子是你和清漏养的那个,看着有点小。”
楚清棠:“不是,是我现老板家的,刚碰巧遇上了,带她过来吃晚饭。”
乌老板不疑有他:“这样啊。小楚啊,你这个年纪了,不打算成家立业?要找不到合适的,我来帮你介绍,保证让你满意。”
楚清棠:“不用不用,我现在挺忙的,分不出精力在家庭上。”
乌老板惋惜道:“那挺可惜的了。”
粉丝汤很快端上来了。
“……我以前来京州出差时就爱来这里吃饭,十几年了,味道一点没变。”
江稚嗯了声,低着头吸粉丝,如楚清棠所说,这家的粉丝汤很好吃。
鉴于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吃完晚饭的两个人并排走在小路上。
“以前在琉璃岛时,就很想回来,骨子里流的血告诉我,故乡是不可以舍弃的,后来在琉璃岛整理纪先生和飘飘的遗物时,我知道了他们想念京州,尤其是飘飘,她总说自己想再看一次京州的红枫林。当初她来内陆,也不晓得她看了没有。”
楚清棠目光柔和,眷恋道:“故人已去,这里的一切都与我印象里的家乡不一样了。”
江稚听他说了这么多,心里也不是滋味,问他:“你想复仇吗?”
楚清棠闻言一愣,“什么?”
“那么痛苦的话,没想过报仇吗?”江稚又问了一遍。
楚清棠迅速移开视线,关于复仇,当初那个害死先生的组织已经被飘飘算计覆灭,至于间接的凶手温言卿……
想到温言卿,楚清棠只觉得难堪与恨意。
“我不知道。”
复仇对楚清棠来说是无法办到的事情,当年先生和飘飘死去,根本无法用法律去为他们报仇。
加上温言卿一向低调,在银刃神出鬼没,楚清棠有心找他报血仇也混不进去银刃。
“……温言卿,算是琉璃岛的保护伞。”楚清棠说,“我前上司,曾告诉我,琉璃岛之所以能与步怀故相较量,得力于温言卿的智谋。我想凭这一点,他也不该死的太过简单。”
江稚不解:“这也是你,不报仇的理由之一吗?”
“算是吧,我个人恩怨跟国家安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姓温的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故意去找他麻烦。”
“我可以不想着报仇,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我知道余小姐的辛苦,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将她几十年的心血白费。”
楚清棠又道:“只是这次朝光宫的那位大人竟然会与银刃合作,这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江稚心虚的摸了下鼻子,温瑶有心与银刃合作,可那也只限于有这种想法。而陆延年上次来怪物事务所,可能是得了上面的命令。
不找所长,不找贺棣,只找江稚。
江稚认为是温瑶的授意。
按目前的形势来看,合作是必然的,兼之曲非是罪人,流放到琉璃岛去的。曲非被流放之后,在琉璃岛拉拢了一群人,创立了异能组织,在琉璃岛这种法律意识薄弱的地方,曲非的行为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当地黑暗势力的发展。
这也是余小满默认银刃创立的原因。
无法在根本上解决隐患,不如让一个非正非邪的组织去压制非法的罪人。
曲非及银刃,主体上来讲是余小满的一把利器,只是这把利器有它自己的想法,容易伤到主人。
温瑶与余小满,不容置疑,均是十分优秀的统治者,但这二人各有各的优缺点。
温瑶的手段过于激烈刚硬,她再如何为民付出也不免落得一个刻薄寡恩的坏名声。余小满豁然,乐于分散出去自己手里的权力,这也导致了琉璃岛内斗严重,却也留下了好名声。
关于这一点,江稚倒是偏向温瑶多一点,起码内陆的内斗不严重。
江稚:“不用担心,这几年内,银刃都不会好过。”
楚清棠疑了一下,问:“怎么这样说?”
江稚:“一个Destroy足够银刃受的了。”
楚清棠依然问号脸,他知道江稚比一般的人还要聪明,可这些东西,怎么想也不该是像她这种年龄的孩子该知道的。
江稚看他走神了,拽着他的衣袖一拉,问:“楚先生,如果异能盟会来人,请你去琉璃岛,请拒绝他们。”
楚清棠不明所以,只道:“好、好的。”
楚清棠将江稚送回了家,再一人回去。
江稚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楚清棠,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
回到家的江稚决定先玩几局小游戏,再吃冰箱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蛋糕,想法满满的她迈着愉悦的步伐走进客厅。
宋朝坐在沙发上,头垂的很低,柔软的碎发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有心事。
江稚默默的想。
说不定在哭哦。
江稚摇了摇头,准备上楼回房间,刚踏上第一层台阶,她顿住了,赶忙跑到宋朝面前,抓住他的两肩来回的甩——
“你是不是,去见陆延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