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跑计划 这个春天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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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再见》
文/矢青渡
2026.4.5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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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又下雨了。
车窗已被雨点攻陷，滴滴雨汇集成道道水痕随着车的摇晃分岔又汇合。铁窗边缘锈迹斑斑又淅淅沥沥，部分雨丝从关不严的缝隙中钻进来扑上杜艾。她微微后退一些，试着将窗关上，但难以撼动。如此两次还是不行后，她打消念头挪到另一边去。
公交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在驾驶的司机，另一个则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杜艾。
车内安静无声，司机寡言少语，只在杜艾上车时问候一句：“小姑娘打算去哪玩啊？”
这简单的一句日常问话却让杜艾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辆公交是她随机上的，她没有目的也不想。最后只说：“随便走走。”
再之后，无人讲话，无人上车，无人下车。
公交行驶到一座桥上，杜艾伸手将车窗上的水雾抹去，骤然发现整座城市都在浓雾之下，原本远处一眼能看见的山脊也藏起来再看不见一点。一点潮湿顺着对向的窗又攀缘过来，五月燥热的天在雨里冷静下来。
“前方到站为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晓阳春，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杜艾起身到后门站着，车一停稳门打开，外面仿佛身处世界末日，满目皆是白雾，能见度不超过十米。出来的匆忙，她两手空空，没带伞也没带任何能挡雨的物件。
“哎，小姑娘，你等等。”司机叫住了她。
她回头茫然地问：“有事吗？”
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伞径直塞到杜艾的手中：“ 你没看见外面下着大雨吗？这把伞你拿着，别淋湿感冒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咬咬牙接受了这份好意。“谢了叔，伞我下次坐你车的时候还你。”
司机摆了摆手：“一把伞而已不值钱，你拿着好好玩，玩得开心更重要。”
“嗯，我会的。”
滂沱缭绕，烟雨潺潺。
杜艾撑起伞下车，她的心情称不上好，毕竟出门前才和妈妈大吵一架。
妈妈杜兰英是个和杜艾完全不同的人，她势不可挡，锋刃如刀。所以当初在发现杜艾父亲出轨时，她可以毅然决然地离婚切割，带着杜艾搬家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强势，她理所当然将杜艾视为她的所有物，要杜艾一举一动全按她所想。
可杜艾是个有自己思维的人。
杜艾不愿再想妈妈，情绪太复杂，她处理不来。
一个人出门对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她有无数种方法消磨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寂寞。平常她最爱的就是去公园静坐，站在人群外角落里，默默观察。她也会一个人拿着一本书到河边，一边听汩汩溪流声一边在心里默念书上的文字。这些已成刻在脑海深处的习惯，不用特意提起，自然而然她就做了。
可是今天下着大雨，两种方法都不适合。
雨天路上的行人也匆匆，杜艾自然而然地淹没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往前走着。路过一家唱片店时，杜艾驻足停了下来。
门口的店名写得歪歪扭扭，她使劲辨认了半天却还是一个字也没认出来。
店门只有一道薄薄的纱帘，且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人进出。
“飞机飞过天空
天空之城
落雨下的黄昏的我们
此刻我在异乡的夜里
感觉着你忽明忽暗
……”
还没有走进去，只掀开帘子，店内cd机放的歌声先一步溜了出来。杜艾走进去，视野骤然宽阔起来，入眼的是一排排摆满唱片的架子。门口的桌上放着一大杯加了冰块的薄荷水，进门时，她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冰块碰撞叮铃作响。
有个人正坐在电脑后面给内存卡下着歌。见她进来，他探出个头上下打量一眼杜艾说：“自己看，国内外流行不流行的唱片这里都有。”
“好。”杜艾乖乖应了。
唱片店内客人不多，零星四散在各个角落。店内装饰复古，连摆放CD的木头架子上也画着和封面相得益彰的图案。
一抹淡紫闯入视线，吸引着杜艾靠近。
最先入她眼的是专辑封面上一行小小的白字——“逃跑计划”。
杜艾伸出手想要取下专辑，刚触碰到透明的CD盒，就从自己手中滑走。她下意识收紧手指，却还是什么也没留住。
抬起头，对面的人正好直起腰。
是个男生，鼻梁上架着一款普通的黑色方框眼镜。
隔着镜片，氤氲雾气让杜艾回到门口的薄荷水中，成为里面一条微不足道的游鱼。由玻璃制成的冰块，骤然和另一方世界相撞。
每一次的呼吸都吸入潮湿，眼中的一切都开始失真，雨水漫漶进她的心脏。抽帧又有杂音的片段不停重复播放，模糊不清。
“抱歉。”
一声将杜艾拉回现实，她摇了摇头没说话。指尖转而拿下旁边的同款专辑，她的视线不敢偏移，专注地落在手中的专辑上。
《世界Earth》
不知道多久之后，杜艾抬起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她松了口气但心里又隐隐泛起一点失落。
她拿着专辑到前台询问：“这张多少钱？”
“七十。”
杜艾从钱包里翻出两张50递出去，指尖和人接触时，她猛然地抬起头发现就是刚才和她拿到同一张专辑的人。
男生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脊背微凸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眉眼被微长的刘海和眼镜遮挡，看不太分明，周身气质太冷，像积雪深覆的雪山，冷得太厚重。
他一手握住黑色的鼠标操作电脑，一手接过杜艾的钱，没有看她，全神贯注在电脑屏幕上。
“找你三十。”
一张二十和着一张十块被递到杜艾眼前，那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显现出几道青筋，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见杜艾久久没有反应，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垂眉低首接过，两手交错时，她看见他的指节有些许红痕。
“这里可以下歌吗？”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真奇怪。
男生瞥了一眼杜艾，点头：“可以，想要什么歌？”
杜艾脱口而出：“逃跑计划。”
“全部吗？”
“全部。”
门口的纱帘被急急忙忙地掀开：“我回来了，没什么问题吧，叶泊。”
电脑后的男生也就是叶泊摇了摇头：“没什么事。”看见杜艾后，他又补充：“她想下逃跑计划的歌，全部。”
“哟，又是个逃跑计划忠实乐迷！”店长打趣道。
杜艾不好意思说其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逃跑计划这个乐队的，她脸颊微红站在门口把自己的mp3推了出去：“就下在这里面吧。”
“时间有点长，坐旁边等吧。”店长管北又招呼着叶泊，“帮我给小妹妹倒杯水。”
叶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薄荷水旁边拿起纸杯倒了一些在里面，递给杜艾。
他好高，杜艾目测快有一米八了吧，一站起来自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从门口漫射过来的光线全被他挡了个彻底。
“谢谢。”
她接过纸杯，等到叶泊坐下来后，她才注意到杯子里有两片漂浮着的薄荷叶。她喝了一口，含一块冰进嘴里像贴着玻璃。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杜艾捧着纸杯，手心的温度将冰水变成常温，她的歌还没下完。
叶泊坐在窗沿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手中拿着笔勾勾画画。老派的扁形眼镜不由自主往下滑，他指尖轻轻推了推。注意到杜艾的视线他看过去，修长的指节在空气中勾了勾。
“换。”
他一开口就是要换歌，店里的歌换了又换，终于到他喜欢的了。
管北摇了摇头对杜艾说：“这个也是逃跑计划的乐迷，走火入魔那种。”
杜艾没有接话，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叶泊。
廊外雨一滴一滴地下。
再漫长总有结束的时候，管北将已经下好的mp3还给杜艾：“给，全都下好了。”
“谢谢。”杜艾插上耳机，打开音乐随便选了一首放。她掀开纱帘，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他逆光坐着，面容模糊看不清，只是身形如鹤。
“汽车声打破宁静
听得见却看不清”
杜艾放下纱帘，走出百米后又跑着折返回来，她一把将帘子掀开问：“你家店名叫什么啊？”
她问的管北，看的却是叶泊。
“永远的乌托邦。”
这话是管北回的。
“我就说你那字丑死了，没人能认出来。”
这是叶泊说的。
杜艾噗嗤笑出声：“确实不太好认。”
“你们两个一点审美都没有。”
管北对着杜艾张开双臂说，“音乐是永远的乌托邦，欢迎来到声音的世界。”
晚上杜艾翻开日历，发现这一天是五月五日，立夏。
春天结束，夏天开始了。
她在日历这一页写上一句话：
“这个春天庸常到不及他一眼。”
顺手还画了一片叶子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跑计划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