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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忆 游籽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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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籽存好截图，系统空间的白光暗了几分。
她盯着那行“已失效”看了很久，然后把页面关了。
没时间想这个。
她打开副本列表，D级权限能看到的信息不多，但够用了。寻忆级副本“饲主”已经灰了
后面跟着一行红色小字：【已损毁，无法进入】。她往下翻，翻到双人副本那一栏，所有副本都是锁着的，旁边写着解锁条件。
【完成任意寻忆级单人副本，即可解锁双人副本参与资格】
她符合条件了。
但游籽没有急着选。
她靠在墙上，把从六十六楼跳下来之后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那个人忘记了她，她也忘记了那个人。
她只记得那个人提到过这里，所以她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跳了楼。
来到这里之后显示为D级。D级，意味着她已经通关了不少副本，但她对那些副本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这不是记忆问题——D级副本本身就不值得记，机械性地进场、完成任务、退场，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她身上那件道具。
那本书形状的纹身，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存在了，效果是直接显示真正的任务。
她一直以为这是某种新手福利，或者是她运气好抽到的初始道具。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游籽低头看着左手手腕内侧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纹身。书是合上的，封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标题，没有作者，连个装饰性的花纹都没有。
她用手指按了按。
纹身烫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真的烫，像被烟头摁了一下。游籽没缩手，反而按得更紧了。烫感变成刺痛，刺痛变成一种奇怪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纹身打开了。
书的封面翻到一边，露出空白的第一页。游籽盯着那页空白看了三秒钟，一个字都没有。她松手，封面合上，一切恢复原样。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她记住了。
游籽退出系统空间，选择回到现实。
所谓现实，是一个大概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没有窗户，门是灰色的，
金属的，从里面可以打开，但从外面打不开。这是D级玩家的标准配置，美其名曰“安全屋”，实际上就是个牢房。
游籽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浅议。
不是刻意思考的，是浅议自己跑进来的。那双眼睛，那个表情，那句“不说秘密就杀了你哦”，靴跟踩在她胸口的重量，弯下腰拍她脸时手指的温度。
游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但没有浅议的小腿软。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游籽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躺下，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比如任务，比如等级，比如那个她要找的人。但所有的思绪最终都会拐弯，拐到同一个地方。
浅议。
她不认识浅议。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认识浅议。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本能记得，她的舌头记得那个味道，她的胸口记得那个重量。
游籽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的，”她对着被子里面说，“不是来想一个NPC的。”
但浅议不是NPC。她是玩家。一个把她当NPC耍了的玩家。
游籽想起那条未发送的系统消息——“下次别让NPC舔我，怪恶心的”。
她突然很想找到浅议，不是为了问她什么，就是想看看她的脸，想听听她说话，想—想什么？
游籽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想见浅议，还是只是被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影响了。顾夜的记忆，浅议的记忆，乱七八糟地塞在她脑子里，像别人吃完的剩饭倒进了她的碗里。
她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寻忆级副本”的后遗症感到恐惧。
另一边。
浅议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捏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红酒，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青儿站在她肩膀上，六个瞳孔缩得很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装睡着了。
“别装了，”浅议弹了一下鹦鹉的脑袋，“我知道你醒着。”
青儿睁开眼，六个瞳孔同时放大，挤在那对小小的鸟眼里，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嘎嘎嘎的声音，像是在骂人。
浅议听不懂，但她不需要听懂。她用手指捏住青儿的身体，凑到眼前，看着那双鸟眼里映出来的人影。
女人的脸，一脸怨气地看着她。
“忘了告诉你，”浅议笑着说，“养料是指失败品。我是被创造的。看来还有一段记忆没找回来。”
女人在鸟眼里的影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下巴几乎脱臼。
她盯着浅议，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浅议看着女人这副样子，觉得实在难看。她松开捏着青儿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书形状的纹身。
和游籽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纹身是打开的状态。封面翻开，空白的第一页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纸面下浮上来，像墨水从水底往上涌，慢慢聚拢成一个形状。
一条蛇。
很小，很细，长着白色的翅膀，通体黑色，像是用最浓的墨汁画出来的。它从纹身里钻出来，爬上浅议的手指，昂起头，吐了吐信子。
浅议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摸了摸蛇头，然后把它引到青儿面前。
“去，”她轻声说。
小蛇展开翅膀，无声地飞向青儿的眼睛。青儿开始剧烈挣扎，翅膀扑棱，爪子乱抓，但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小蛇钻进它的眼睛里，像一根针扎进眼球。
女人的惨叫声从青儿的喉咙里发出来，尖锐的、刺耳的、不像任何鸟类能发出的声音。
青儿的那只眼睛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血红。
浅议把青儿重新放在肩膀上，摸了摸它红色的那只眼。鸟的眼珠转了转，瞳孔里映出的女人影像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老旧的录像带，画面不稳定，全是雪花点。
“好了，”浅议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青儿安静下来，歪着头看她，红绿异色的眼睛里同时映出浅议的脸。
浅议喝了口红酒，味道不对。
她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不是红酒，是血。她把杯子放下，杯底接触桌面的瞬间，杯子化成一滩水，流下阳台栏杆，滴到楼下的泥土里。
她靠着栏杆，抬头看天。
天空有一道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颜色比周围的天空深一点，边缘参差不齐。
浅议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视线。
她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个人信息C级。
她通关“饲主”之后直接从E级跳到了C级，跳过了F级。这不正常，但她不打算深究。等级系统本来就乱，E到D，中间还有各种隐藏的积分规则，从来没有人真正搞懂过。
她在个人信息最底下找到了一行字。
【关联玩家：游籽（已失效）】
【关联类型：记忆来源】
浅议盯着“游籽”两个字。
她认识这个名字。不是在这个副本里认识的，是在更早之前，在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但她不记得了，就像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一样。
她只记得一件事——她在找一个人。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不记得那个人是男是女。她只记得自己应该在找一个人，这个念头像是刻在她骨头里的，拔不掉，忘不了。
所以当她看到“游籽”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就像游籽的身体对她的血有反应一样。
浅议把页面关了。
她不想深究。
深究意味着要面对一些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找一个合适的项链替代品，然后继续升级。
至于游籽。
浅议看了一眼别墅门口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地。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游籽会来，不是推测，不是预感，是知道。就像她知道天会亮、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确定。
但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
“算了，”浅议自言自语，转身走回屋里，“来了再说。”
青儿在她肩膀上嘎了一声。
游籽从系统空间退出来之后没有回安全屋，而是直接进了下一个副本。
她不想给自己时间想太多。
双人副本的入口在系统空间的一个角落里，很小，不起眼，像一道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游籽伸手去碰，
光突然变强，把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白光散去的时候，她站在一条街上。
普通的街，两边是普通的房子，天是普通的蓝色，空气里有普通的花香。
一切都普通得不像一个副本。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内侧的纹身还开着。
从她按了那一下之后，纹身就再也没有合上过封面翻到一边，第一页空白像在等什么东西被写上去。
游籽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纹身，开始观察周围。
街上有人不多三三两两，散步的、聊天的、遛狗的，看起来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但游籽注意到一件事这些人没有影子。
太阳在天上，光照在地上，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游籽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地面的温度是凉的不像是被太阳晒过的。她站起来，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看到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手写着几个字：“今日特供：蓝山咖啡，买一送一。”
游籽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合上的，封面朝下，看不清书名。女人低着头，金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游籽走过去，在那个女人对面坐下。
女人没抬头。
游籽等了三秒钟，开口：“你是玩家还是NPC？”
女人终于抬起头。
游籽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身体的记忆。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嘴唇在发干，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用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反应。
她认识这张脸。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张脸，但她的身体记得。
女人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游籽差点没捕捉到——瞳孔突然缩小，又慢慢放大，像是镜头在自动对焦。
“玩家，”女人说，“我叫——”
“浅议。”游籽替她说了。
浅议挑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游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从六十六楼跳下来一样。
“我不知道，”游籽说，“我就是知道。”
浅议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在“饲主”副本里的笑一模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睛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光，嘴角往右边偏了一点点。
“有意思，”浅议说，“你呢？你叫什么？”
“游籽。”
浅议的表情没变，但游籽看见她捏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游籽，”浅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的感觉，“不认识。”
她说“不认识”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得不正常就像一个撒谎的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声调游籽没有戳穿她。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纹身。
那一页空白上，开始出现字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像是有人正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写。
游籽读完那行字，抬起头，看着浅议。
浅议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都没有躲开。
咖啡馆的门开了，进来一个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服务员没有脸，整个面部是一张光滑的皮肤，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请慢用。”服务员说，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
浅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游籽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但游籽尝到了一丝甜味，从杯沿传来的——浅议的口红印在那里，薄薄一层，颜色很淡，像是被水洗过好几遍的胭脂。
游籽放下杯子，看着那个口红印，觉得口干舌燥。
浅议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杯沿的口红印，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用自己的大拇指把那个印子擦掉了。
“看什么看？”
游籽舔了舔嘴唇，笑了。
“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