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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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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不见小,混着雨声的剖白让萧安平觉得不太真切,只有手背那点温热是那么的不容忽视,那温热好像透过皮肤传导至他的心脏,让那阵酸疼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安定,让他仿若置身于云层之中,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半个钟头之前,他担心自己的灵魂再次离开或消散,也曾舍不得章唯丰。
为什么舍不得,难道真的单纯只是友谊么?
从未敢奢望过的爱情,此刻就摆在萧安平面前,他唾手可得。
章唯丰迟迟不见他开口回应,不由得再次生出怯意,难道真不行吗?可是,如果不行,为什么萧安平不是斥责,不是反感,而是单纯的沉默呢?
萧安平思索良久,也许他的感情试验也可以有第二个不是么?一想到将章唯丰拱手让给他人,他便觉得如鲠在喉,或许情不知所起,但确实已发生,哪怕他再胆怯,也想尝试一次。
……
“我答应你。”
话一说出口,萧安平就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脏又传导出去,直达四肢百骸。原本正待再接再厉的章唯丰此刻也是大喜过望,又忍不住再三确定,“安平,你真的答应了么?”
萧安平点头,又示意他不要太大声,“好了,要做饭了,先放手。”
这个关键时刻哪能放手,章唯丰直接把他拉至身前抱住,又一点点收紧怀抱,一开口却有些怯,“安平,你也喜欢我么?”
喜欢么?肯定是喜欢的吧,人是视觉动物这是亘古真理,章唯丰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符合他的审美。思想也能与他同频,实属难得,能在第二世遇见这样一个人,何尝不是上天对他的优待。
抬手回抱住章唯丰,萧安平与他交颈相依,轻声回应,“我也喜欢你,唯丰,我们是平等的。”
听他这么说,章唯丰眼眶微热,激动得差点蹦哒起来,又怕把厨房吊顶给顶坏了,堪堪控制住。萧安平想要推开他,“好了,先做正事,记住在明宝面前也要一切如常,外面更加得注意,现在这样可是不容于世的。”
闻言,章唯丰也稍稍冷静,但是没松手,认真回答:“我明白,只要我们彼此清楚就够了,等以后再公开。”
“就是这样,先冷静,你提前回来真没问题么?”
章唯丰答说:“没问题,郝书记让我回来的。”
萧安平讶异,“为啥?”
“因为他让我告诉你,王启源有申请过来和你共同试验空中种植,不过还没最终确定。公社方面想要先一步落实你技术员的身份,让我问你的想法。”
这样说也没错,只不过是把时间从下班后提前了五十分钟罢了。章唯丰很淡定,说完才最终放开他,“你觉得怎么样?”
萧安平自己是想去的,但是又比较担心明宝,遂有些迟疑不定,问:“我带孩子怎么坐班呢?”
章唯丰立马接话,“那你不想坐班,我就再给你申请,只要把王启源应付过去就行。”
“他可不能叫应付,也亏了他坚持薄膜的后续试验,才有机会刊登第二期专题,不然咱俩还被专办组缠住呢。”萧安平干脆拉着他到客厅坐着说,章唯丰就势取下手表放在条桌上,接着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洗衣服一边跟他说话。
一听他这么说,章唯丰也附和道:“那倒是,亏他愿意继续比对试验。”
萧安平接着道:“如果空中种植试验也能成功并推广到公社,也可以解放土地增种粮食作物,大家也多了新鲜蔬菜甚至水果可以食用,算是一举两得。”
章唯丰就问他,“那你有把握能试验成功么?”
萧安平颇为淡定地回道:“只有装备跟得上,还是能保证成功的。”
“我看你也是不做没把握的事儿,”章唯丰笑了,又说:“如果把明宝带去坐班,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把那些玩具带上呢?”
萧安平摇头,回答道:“估计难,他刚认识小虎和小江两个新朋友,肯定想和他们玩。”
“你今天不会就是带他们几个在外面玩,才淋了雨吧?”章唯丰一猜就中。
萧安平也是后悔,说:“以后得晴带雨伞,这天真说不准啥时候下雨,还得买雨鞋。也不知道那俩孩子会不会感冒,我都感觉自己太不着调。”
话音未落,章唯丰便摇头失笑,叹道:“你就是责任心太重,所以一丁点事情没有妥善处理,就容易自责。你因为那两孩子给出的一粒糖,非要琢磨一个急救图出来。”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也想要做到无愧于心。”萧安平不想多说,就又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知道裘猛为啥找我不?”
“我也正想问呢,为啥?他中午也问我急救图的事儿,图我交给郝书记了,他就说直接找你。”
萧安平凑近,压低声音讲述了下午的事儿,又忍不住唏嘘,“有的父母对孩子可以毫不在乎,有的父母却不放弃任何机会,都要找到孩子,原来投胎真的是个技术活。”
他上一世还不是么,父母都不要他,把他丢给爷爷,幸好家境富裕,爷爷也对他疼爱有加,倒是比在父母跟前过得更好。
接着他的话,章唯丰就说起调查何艳勤的事情,“明天上午就应该给我回话了。”
“行,问得到就最好。”
把衣服搓洗完,章唯丰起身,好奇道:“我还没说呢,你画画咋会这么神?没见过面的也能画出来。”
“你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前面画了十六幅都被否了,也是个辛苦活儿。”萧安平避重就轻地回道。
章唯丰也就不追问了,“外面还在下,这会儿去提水只能单桶,你看要不要带明宝方便一下,我去提水。”
萧安平赶忙拦住,“你有雨鞋么?”
“有,之前出工程经常要穿,我去房间换好就出去打水。”
有他包办当然好了,萧安平笑着说:“那好,估计得多跑几趟,水缸的水也被我用了大半。”
“跑几趟也不费劲,你做自己的事,水和衣服交给我。”
他去换好深筒雨鞋,一手提着桶,一手打着伞出去了。萧安平回房间看明宝,还没醒,又带孩子去了趟厕所,时间已经是五点,也该做饭了。发面的东西已经有了,应该做包子了,就小葱炒鸡蛋做包子馅儿吧。
回到厨房和面,老面还是湿的,应该就是食堂的师傅今天刚留出来的。萧安平用温水把老面化开,加在面粉里再揉,以后他发了面也都要分出三个小剂子晒干备用,这样就常用常有。好比鸡生蛋、蛋生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样说好像也不妥,碱的量可是越用越少的。
章唯丰提了水回来先倒满水缸,看他揉面就问了一嘴,说:“揉面是做馒头还是包子?”
“那就两种都做,还可以三种,我俩吃原味馒头,明宝可以有甜馒头或者糖包子,再来一些鸡蛋馅儿的包子。”
“这个安排挺好,我得接着去,水井盖也还没锁。”
甜馒头还不太能做成,揉面已经接近尾声也不好再加糖,萧安平索性只做糖包子。让揉好的面盖上蒸笼布自然醒发,他得先炒包子馅还有其他菜,其实吃素也才两天罢了,他都感觉有点坚持不下去。
章唯丰打了六回水,锁上井盖回来,又涮干净衣服,发现没地儿晾。于是找出木料,锯出一些近一米的长条,中间敲打钻出小孔用来挂衣架,再把木条钉在墙上,一共三个长条组合成室内晾衣架。
厨房里的萧安平也在炉子上炒好了糖包子要的面粉,小火慢炒至微微焦黄,有浓郁的麦香味就可以出锅。晾完衣服,章唯丰也进厨房帮忙,“这是啥,炒面茶呀?”
“哪能啊,这是糖包子要用的,再加上白糖混合,做出来就是类似豆沙的粘稠糖汁,又节约用糖,一举两得。”
章唯丰笑着说:“我还没吃过糖包子,确实是孤陋寡闻了。”
“你看锅里的水烧开了没,开了就灌进热水瓶,再闷一锅。”
章唯丰揭开锅盖一看,确实烧滚了,他负责灌开水,萧安平就负责再煮疙瘩汤,醒发还没够,不能这会儿包。
“爸爸!”
萧安平连忙扬声应答:“哎,来了!”
明宝在房里醒了大声喊爸爸,萧安平擦擦手赶紧过去,明宝趴在被窝里扭头看他,“爸爸,要起床。”
萧安平坐在床沿上,先摸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万幸没有生病。给儿子穿戴整齐,章唯丰也灌好热水瓶放在条桌下,他负责接替看娃重任,让萧安平专心做包子馒头。
“伯伯,我要看雨!”明宝坐在章唯丰腿上摇晃着小腿,抬手指着紧闭的大门,“看雨。”
“行,雨这会儿又变小了一些,我抱你开门看。”
抱着孩子打开门栓,能看见屋檐滴下成串的雨珠,明宝想伸手接雨,章唯丰拦着没让,“不能摸,要生病的,看看就行了。”
明宝也乖乖地放下手,整个人往章唯丰肩膀处一靠,懒洋洋又美滋滋地赏雨。他这两个多月养出了一些肉,越来越粉雕玉琢了,章唯丰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嫩脸蛋儿,明宝对亲亲已经习以为常。
他自己也会给新衣服亲亲,给布偶亲亲,给饼干面包亲亲,做了新鞋子也想要亲亲,但是被萧安平给拦住了。
过了几分钟,明宝又指着屋檐下因为淋雨而变了个色的小三轮,苦恼地说:“伯伯,车车坏了!”
章唯丰哈哈大笑,回答说:“没坏,晒晒太阳就好了。”
厨房里,快速做好馒头和包子胚,萧安平又将这些码上,静置让它们第二次醒发。他也洗了手出来,看章唯丰抱着明宝这么和谐温馨,心里也是觉得特别踏实,让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就是萧安平,或者说,他的灵魂本就该降落在这个时代,让他能遇上章唯丰,遇上明宝。
明宝余光暼见他出来,立马伸手要他抱,“爸爸抱抱!”
“好,来吧。”伸手把儿子接过来,往上颠了颠,萧安平笑着说:“儿子,你是不是长胖啦?”
明宝不满,“爸爸胡说,没胖!”
章唯丰也忍俊不禁,抬手摸明宝的小肚子,确实比一开始见的时候圆润了些,“明宝,确实没胖,这才是正常体型,多好看呐?”
一听夸他好看,明宝就美了,摇头晃脑地嘚瑟。惹得两个大人忍笑,萧安平对章唯丰说:“老面我揪出三个面剂子留着了,黄豆也是中午泡的,待会儿吃完磨点黄豆,我要做豆干馅儿的包子。”
章唯丰没有异议,听他安排就行,又问:“这会儿包子蒸上了么?得在灶上蒸吧?”
萧安平回答说:“还没蒸,做好了还在醒发,过五分钟在灶上蒸。”
“那待会儿锅里的热水还得盛出来,就放桶里。”
又看了五分钟的雨,两人重新关上大门,把明宝也带到厨房的小板凳上,让他坐好。锅里腾出来,加冷水架蒸格,铺上蒸笼布,码上包子,盖锅盖大火蒸。一锅只能摆下十一个大包子,大火一刻钟就行,因为包子馅也是提前炒熟的熟得快。
明宝闻着包子香味,也直喊饿,第一锅就是糖包子,萧安平看了眼时间,然后安抚道:“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是多久?”
萧安平给他说了个废话,“就是待会儿包子好了的时候。”
章唯丰负责看火,就招手让明宝过来自己身边,明宝也听话地走过去,他就搂着明宝看火。
第一锅包子出锅,萧安平夹起后又得连着摆第二锅,做完了才拿起一个糖包子掰开吹一吹,明宝馋得不行,围着萧安平打转,“爸爸,好了么?”
先把其中一半咬了一口感受了下温度,萧安平又给他把另一半再吹了一会儿才交给他,把孩子牵到小板凳上坐着,“小口吃,坐好哦。”
明宝吃着糖包子笑眯了眼,“爸爸,好甜呀!”
萧安平忍笑,“吃到甜的你就好像过年,吃完得好好洗洗牙齿。”
章唯丰不爱吃甜的,就等着第二锅,萧安平自己跟着吃糖包子,自我评价道:“还行,要有芝麻就更好了。”
听这话,章唯丰就表示他再去县里就买,“还要点儿啥?红枣和蜂蜜要不?”
挨着他在灶门前坐下,萧安平小声问:“你不会还想去那地儿吧?”
章唯丰也小声解释:“只有那地儿有卖的,不去不成。”
萧安平还是有点担忧,“真的安全么?别被人逮了,因小失大。”
“不会的,有人放哨,机警得很,老远看见红袖章就通知转移。”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萧安平又有些发笑,“这搞得和地下组织似的。”
章唯丰也认同他的说法,“可不是么,暂时见不得光。”
“这些倒是其次,关键是肉类,严格来说咱们还不是纯素,起码有鸡蛋。但是总感觉没肉吃提不起劲儿,还是想吃肉。”
章唯丰挑眉,笑着说:“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十分想念肘子。”
“肘子周天才吃过的嘛,不过你一提,我也想了。”第二锅也好了,萧安平起身去夹第二锅包子,都堆在干净菜盆里放着,还有第三锅的馒头。
他喊章唯丰端着去客厅吃,“还有疙瘩汤,这会儿也放凉了,刚好可以开动。”
“行,灶里还是大火,待会儿也不必洗锅,留着热水洗碗。”
放下火钳,章唯丰先抱起吃糖包子入了迷的明宝,放他在客厅餐桌前坐好才回厨房端东西,看萧安平也搞定了第三锅的馒头,就让他一块儿出去吃。
萧安平应声,“你先端出去,我拿碗筷。”
菜就是清炒小白菜和虎皮椒,后一个菜专为章唯丰提供的。他中午也没吃饱,洗了衣服提了水更是早就饿得不行,此刻拿起馒头就大口开吃。
萧安平则专心伺候明宝,估算他的胃口,只给他舀了小半碗疙瘩汤的,还是比较稀的那种。三个人认真吃饭,萧安平也胃口全开,喝了两碗疙瘩汤,又吃了四个葱花鸡蛋馅儿的大包子和一个糖包子。
他们两个大人吃得快,先下桌准备磨黄豆,明宝的糖包子馅儿先吃完,这会儿看他们都下桌,就想要放下不甜的包子皮,也不吃了。
萧安平不准,跟他强调不能浪费粮食,“你不乖乖吃,现在下来也不让你玩,爸爸可没跟你开玩笑。”
听萧安平说得这么坚决,明宝也只能忍耐着继续吃饭,但还是要抱怨一句,“爸爸,这不甜呐。”
“谁叫你刚一直只吃里面的糖呢,不甜就吃青菜就一下。”
明宝吃得不开心,萧安平舍不得儿子不开心,就又拿了一个糖包子挤出一点糖浆抹在他的那点包子皮上,“吃吧,连包子皮一块儿吃。”
明宝一下高兴了,脆生生道:“谢谢爸爸!”
“乖!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你玩的时候是不是爸爸也让你一直玩了两个多小时?那么久呢。”
哄好了儿子,萧安平就要开始和章唯丰搭档着磨黄豆,平时都是在屋外做。
这回只能在室内磨黄豆,不过外面有雨,磨完后洗磨盘倒省了工夫,直接搁外边儿用雨水冲刷干净。
磨完一斤黄豆,章唯丰负责搬磨盘出去,回来又问萧安平能不能给他俩都做些内裤,“要量数据么?”
“能做吧,但是量数据肯定得你自己来,”萧安平愣了一下才说,“要不就比着你旧内裤做吧,顶多弄紧点儿的,还能做个加橡皮筋的那种松紧腰,就明宝三轮车上的宽皮筋嘛。”
见他同意了,章唯丰立刻说:“那明天我去买棉布和宽皮筋回来,还要买黑色劳动布,给客厅和后面房间都装上窗帘才行。”
“行,棉布就买白色或者深蓝色、黑色吧。”
明宝也吃完了,乖乖汇报请示,“爸爸,我可以下来了么?”
萧安平笑着夸了一句,“可以,儿子,你吃得真干净,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