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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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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平就凑过去小声问他明天怎么打算,“回去省城吗?”
“不回,我在县里打电话,再寄封信给我妈,让她给我爸说,查查老萧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也好。”
章唯丰手上身上都是漆,他怕白漆滴落在地上留痕迹,全部用衣服接上了。脱掉外套裤子,萧安平让他直接不要了,又问:“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没?”
快速洗了手,章唯丰小声说:“拿出来了,走吧,进房去。”
再次回了房间,时间已经是三点过了,依旧没有睡意,萧安平把自己关于空中种植基地的设想给章唯丰说了,“你觉得有可能实现么?”
“难说,实在是公社不敢再高调,除非上级主动提出,否则难办。”
但是萧安平不肯放弃,又问:“那让年臻再次做专题报道呢?”
章唯丰苦笑,反问他,“难道在公社里来采访么?这不是让公社架得更高?”
萧安平也觉得不妥,于是说:“王启源过来合作试验只是简单的,等回了农场绝对要动真格的,到时候请年臻去采访行么?就怕得等下个月了,现在这段时间咋办呢?”
叹了口气,章唯丰才回道:“我明天也会托京市的朋友查一查,不过查到的希望不大,他自己也是见不得光的。”
萧安平用气声询问:“倒爷?”
“嗯,上次何艳勤的事就是他查到的,这次估计牵扯较深,他也无从下手。”
萧安平犹豫道:“你觉得老萧会是得罪当权者的那个人?”
章唯丰说不好,叹道:“就是担心这样,不是当然最好,这样让他保外就医或者直接出来的可能性就更大。”
萧安平也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老萧得罪当权者才被上头交代,他只能问王亮的事,“你说明天去县里,能不能查他为啥被开除?”
“明天我还要过去排沙工程那边,找钱力和柯文乐问问,他们了不了解王亮这号人。查查他的过往,实在不行就从沈育民入手。”
看他有了主意,萧安平也放心了些,“那明天,不能说明天了,就是今天,我们几点出发?”
章唯丰怕他坐车难受,“要不你别去了,一晚上没睡,坐车肯定受不了。我要过去好几个地方,也是要分开行动,带着明宝也不方便。菜和药我都买回来,还差酒糟是吧?”
萧安平就回答道:“也行,酒糟不强求,多买点肉菜就行。”
“好,那你别想了,先睡会儿,我六点钟起来。”
两个人确实熬了一宿,又神经紧绷,还是有了困意,相拥着补眠。
六点一到,手表准时响起,章唯丰便第一时间爬起来。萧安平也挣扎着坐起身,问他,“吃不吃点东西再走?”
打开衣柜找出干净衣服,章唯丰一边穿一边回答他,“不用麻烦,家里也没啥菜,你睡到八点再起来吧,去供销社买点配菜。”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萧安平还是跟着起了床,“我还是起来,还得给明宝把尿,而且宝亮如果起来,没有早饭也说不过去。”
闻言,章唯丰就不再多说,“行,那你中午再补个觉。”
宝亮也差不多同一时间起来,萧安平让他留下来学做饭,“顺便帮我带带孩子。”
章唯丰六点一刻就收拾好出了门,萧安平安顿好明宝,就让宝亮先洗脸,“我去外面上个厕所,你不要乱跑,先看着弟弟。”
“好的,老师你去吧。”
跑去外面旱厕方便了一个,萧安平出来洗手,一看时间也才六点半,供销社都没开门。他就预备做馒头包子,关上大门,萧安平把宝亮叫进厨房,教他如何和面,如何把晒干的老面化开加进去,又得兑多少碱。
“就这样,揉光滑蒙上蒸笼布让它醒发,涨大之后就留新的老面剂子,放外面晒干。”
宝亮学得认真,闻言就答:“我记住了,改天我也试试。”
萧安平就把碱分出一部分给他包着,对他说:“这也是问食堂要的,后面再叫你唯丰哥帮忙寻摸一些,老面就待会儿留出来给你。”
“好的,老师,现在烧火么?”
这一声声‘老师’,也是让萧安平心里五味杂陈,他忙笑着遮掩情绪,对宝亮说:“烧,我先煮点稀饭,配馒头包子,还要炒包子馅儿。”
宝亮就主动帮忙烧火,煮上稀饭后,就是七点,萧安平跟他说了一声,就拿着菜篮子出去。到了供销社买了一些辣椒,他又不经意地问柳霞和张梅,“两位同志,你们都是三队的么?”
张梅负责给他称,闻言就答了,“是啊,我俩都是,咋啦?”
萧安平接着问:“那你们知道一个叫王亮的不?”
此话一出,柳霞脸色顿变,没好气地说:“问他干啥?不是个好的。”
张梅倒是不怎么知道,萧安平见柳霞知情,就接着说:“为啥不是个好的,我听说他还被选去看管政治校呢。”
张梅倒是接了话,“政治校?我二伯在那边送饭,你说的王亮是不是那个胖胖的?”
萧安平也得了意外收获,立马点头,“那就是他,你二伯也是大队办的炊事员么?”
张梅笑着摇头,回答说:“哪呀?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被选去送饭,不过他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柳霞一直不愿意接茬,这会儿早得很,没啥人上门,萧安平就问柳霞做不做衣服,又面向张梅,笑着问上次的衬衣满不满意。
张梅笑盈盈地回答:“满意,你做衣服也这么厉害。”
一边的柳霞摆摆手,也回了个笑,说:“我就不用了,衣服还多。”
萧安平也不能勉强人非要做衣服,只能作罢,又好奇似的对柳霞说:“听说王亮经常被厂子开除,就这样还能被选去看管政治校,后台也太硬了吧?”
柳霞撇撇嘴,“他就有个大舅给擦屁股呗,别提这个人了,不乐意听他。”
“我就是挺好奇的,你们忙。”萧安平笑了笑,拿上东西,分别了她们。出了供销社,他快步往家走,回去后就看见裘猛坐在客厅里,他连忙笑起来,说:“哥,你晚上来就有好菜招待,这会儿还只是素呢。”
裘猛轻笑,回答说:“素也不怕,你手艺好。”
“宝亮呢?”
宝亮从房间拉开门出来,小声说:“老师,我在看明宝呢,他估计要醒了。”
萧安平把篮子放在餐桌上搁着,又让他出来,也放低音量,说:“让明宝睡到八点,我们来包包子。”
裘猛也跟着起身,萧安平见状就把大门又拴上,三个人去了厨房,裘猛让他炒包子馅,“我洗手帮忙做馒头。”
“行,先揪出六个小面剂子留着,你跟宝亮一起做,十五个馒头就行,剩下都包包子。”
包子馅就是小葱炒蛋,萧安平十分钟就搞定了,也加入他们包包子,一边教宝亮怎么做。他看了眼裘猛,又状似无意地问起政治校的事,裘猛如实告知,“那边我还真不太清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让宝亮接着烧火,萧安平先把第一锅馒头蒸上,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就是挺好奇的,毕竟当初也是因为我们才牵扯出政治校的事儿,据说三队会计把自己外甥安排进去做看守,有这事儿么?”
裘猛做馒头的动作不停,随意答了一句,“你既然都据说了,那肯定是有的。”
萧安平接着问: “那边不归你管呀?你不是革委会么?”
裘猛侧头看他一眼,然后才敛眉道:“要管也行,不过上头交代不让插手。”
一听这话,萧安平心下微沉,又问为啥,裘猛摇头不让他打听,“安心做你自己的,别牵扯这些事。”
萧安平又语气平常地继续说:“我只想问问那个叫王亮的,听说人品不好,怎么安排这样的人进去呢?咱们公社下不少优秀青年,凭啥选他呢?”
“不选他难道选你?又不是好差事,你啊,就安心做技术员吧,没有错。”
不待他再问,裘猛便直接洗手出去客厅,萧安平还是想要好好打探一下,待会儿他就把孩子托付给宝亮暂时看顾。
“宝亮,这一锅好了,冷水开始大火蒸十五分钟就行。你帮忙夹出来,小心烫。”
“好的,我会小心的。”
萧安平又夹了腐乳出来,喊裘猛自己拿碗筷,“哥,就是稀饭馒头,豆腐乳,包子这锅开始蒸。”
裘猛照做,让他不必急,萧安平也让宝亮出去吃,“没其他要教的,包子如果是炒熟的馅儿也是十五分钟,生的肉馅儿就半小时也行。”
宝亮听他的也出去,萧安平自己做剩下的工作,也不知道这会儿章唯丰到了县里没有。
被他记挂的章唯丰此时也已经找到了钱力那边,他把人喊到远离其他人的僻静地方,直接了当地问了墙壁留洞的事。钱力也承认了,“确实是我和文乐做的,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后面下了场雨,赶工期,又来不及再弥补。”
章唯丰也直接回道:“那个我已经补好了,以后你们做事得三思。”
听他这么说,钱力便松了口气,又悄悄问他看过老萧没有,章唯丰点头,“这确实也得谢谢你们,以后你们不必提起这事儿。今天我来,是想向你们打听那个王亮,是你还是文乐和他一个大队?”
“文乐,不过我也知道一点,我先把知道的说了吧,待会儿换文乐过来。”
章唯丰示意他道来,钱力说:“王亮今年二十二岁半,比较混,爱打架,小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从小基本寄养在他大舅沈育民,也是三队会计的家里。”
章唯丰追问:“沈育民为什么对他这么照顾呢?是他自己没儿子吗?”
钱力想了想,回答说:“有儿子吧,好像一儿一女,可能是看王亮他妈过世得早,他作为大舅就照应些吧。”
“你说他爱打架?他被开除就是因为打架吗?”
钱力回答:“他好像被开除了两次,第一次是被女工人投诉,第二次是把人打成重伤,听说是赔钱解决的吧。”
章唯丰随口问道:“王亮能把人打成重伤,证明他体格挺大吧?”
钱力只是答他,“王亮是挺壮的,也可以说胖,高没你高,可能就一七七的样子。”
“也没兄弟姐妹?”
钱力摇头,“就他一个。”
章唯丰又问:“沈育民为人如何?”
钱力迟疑道:“表面看是挺老实的,其他也不了解。”
章唯丰点点头,“行,你去叫文乐来,你知道他之前做事的厂子不?”
“就纺织厂和酒厂吧?就县里的。”
钱力去把柯文乐换出来,章唯丰也是问了一遍,和钱力说得差不多,“他除了打架,好像还爱黏糊人女同志,反正人品不好。”
章唯丰拍拍他肩膀,让他回去继续工作,“回去再聊,你们注意安全。”
“好的!”柯文乐也不再多留,应了一声就归队了。
家里边,包子已经都蒸好了,明宝也起来,看见裘猛又要哼唧,萧安平忍笑,“别怕儿子,伯伯也不是坏人。”
对此,裘猛也是十分无奈,柔声道:“明宝,要不你打伯伯两下出出气?之前吓到你了,伯伯给你道歉。”
“让他再多熟悉一下吧。”萧安平把明宝交给宝亮,让他俩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吃包子,自己则跟裘猛俩坐在餐桌旁吃。
吃着包子馒头,萧安平盘算着该如何打听王亮,直接去大队办肯定不行,他还是想问柳霞,看对方似乎比较了解王亮,或许能问出有用信息。不过,目前的关键还是得替换掉王亮才行,否则其他无关痛痒的错处也没必要揪了。
他在这里想事情,旁边的裘猛突然开口,“你怎么又心不在焉的?”
犹豫再三,萧安平还是决定拜托他,“哥,你能把王亮换掉,让你的人顶上么?或者其他公社下的人品正直的人顶上。”
“看来我今天过来的不是时候,你又打什么主意?”
先侧头看了一下两孩子,萧安平悄声追问行不行,“哥,就当帮我个忙吧。”
裘猛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待会儿再说,先吃饭。”
看来有门路,萧安平立马笑着点头,大口吃包子,吃完也不必急着收拾。他让宝亮带明宝去房里玩会儿华容道,又关上大门,再坐过去裘猛身旁,“哥,就这会儿办了吧,行么?”
裘猛敛眉,沉声道:“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萧安平犹豫不定,只能含糊道:“等时机成熟了,我给你说,只是把一个人品差的关系户换掉,应该不影响啥吧?”
“怕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办。”说完,裘猛站起身,又点了点他,“别乱来,中午我过来吃饭。”
萧安平大喜,跟着起身送他出门,连声道:“哎,没问题,晚上也来,有好菜款待。”
等裘猛骑车走了,萧安平立马如释重负地收拾碗筷,又把明宝和宝亮叫出来洗口洗脸。
他自个儿也刷了牙,陪着他们说话,兴起又说要教宝亮做衣服,“我先教你怎么走线。”
宝亮也想学,但是被明宝拉着不让,“宝亮哥哥,陪我骑车车!”
见此情形,萧安平就改口说下午再教,“你俩在门口玩吧,不能走远。”
明宝也不让他坐着休息,也拉着他要出去,“爸爸也来!”
“行吧,咱们就在外面骑会儿车,不能走远了。”
骑了一会儿车,明宝就不耐烦了,想出去路上骑,嫌场地不够大。宝亮见状就说自己也得回去整理东西,“再看看书。”
萧安平点头,“看书好,那你记得晚上过来吃饭啊,五点之前来。”
“行,老师,我先回去了。”
宝亮走了,明宝更是待不住,“去小虎哥哥家!”
萧安平也同意了,直接掏钥匙锁门,“行吧,锁了门,你就带路。”
听这话,明宝就兴冲冲地开始踩踏板,父子俩一路到了小虎家的巷子口。明宝又兴奋地大声喊人,这回一下子喊了三个人出来,小虎的姐姐也来了,一问名字叫胡雯,八岁半,上二年级。
明宝第一时间发问:“哥哥,你们去哪儿啦?”
小虎笑着说:“爷爷带我和小江去吃酒,有大鸡腿,下次也给明宝弟弟带鸡腿吃。”
萧安平忍笑,然后问:“你跟小江也是亲戚么?”
胡雯负责解释,说:“小江爷爷和我爷爷是堂兄弟。”
那难怪了,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去哪儿吃酒呀,还有大鸡腿呢。”
小虎有问必答,“就是四队,很近的,我们走路去的,姐姐没去,姐姐上学。”
那更难怪了,四队就是养鸡的,怪不得有大鸡腿呢。小虎又重复了一遍,“再给明宝弟弟带鸡腿。”
“不用了…”“谢谢哥哥!”
父子俩同时开口,明宝直接来者不拒,萧安平忍笑,又问胡雯在学校有什么游戏没有。胡雯想了想,说:“学校就是丢石子,斗鸡,弟弟玩不了。”
“那确实玩不了,要不我教你们玩萝卜蹲吧?”
四个孩子都兴奋了,“好,我们玩。”
然后又都追问,“什么是萝卜蹲?叔叔,我们先玩这个吧?”
萧安平笑着点头,先教胡雯怎么玩,再让她带剩下三个小萝卜头玩。
胡雯教了几遍,就问萧安平,“叔叔,那怎么取名字呢?”
“就用自己名字来,虎萝卜、江萝卜、明萝卜、雯萝卜,你让他们自己练习几遍,咱们就开始,叔叔指到谁,说数字,你们就做动作喊名字。”
他怕明宝做不来,就又单独教了几遍,又亲身示范,等所有孩子都兴奋要开始游戏,萧安平就开始指胡雯,“五!”
胡雯立马做了五次,又边做边喊“雯萝卜蹲、雯萝卜蹲……”
他等胡雯做完接着指小江,“三!”
小江虽然慢半拍,但也顺利过关了,他又指明宝,“二!”
明宝边做边哇哇叫,也做对了,最后指到一脸期待的小虎,“六!”
小虎反应迅速,立马做了六次,萧安平就鼓掌,“大家理解得很好,做得也棒,现在叔叔要加快速度了啊,大家做好准备。”
萧安平先指明宝,“三!”
明宝屈膝做了三个浅浅的下蹲,“明萝卜蹲、明萝卜蹲、明萝卜蹲!”
萧安平憋笑,又陆陆续续指了几个来回,然后让他们四个轮流指人报数。
大一点的三个都是正常的报数,轮到明宝喊直接就是“一百!”
胡雯无语后仰,小虎居然真的照做,萧安平哭笑不得,急忙叫停,“明宝,不能喊这么大呀,就喊十以内的数,不然小虎哥哥做到天黑也做不完呀。”
明宝嘻嘻笑,又重新指人喊了遍,“十!”“九!”
轮到胡雯,以为他要喊八,结果是个一,差点做多了,她无奈地止住动作,去看萧安平。
萧安平觉得明宝挺有游戏天赋的,连出其不备都会了,他让明宝归位。几个人又轮流玩了几圈,他掏出表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就对几个孩子说:“要不今天先玩到这儿?叔叔得回家做饭了。”
胡雯比较懂事,立马同意了,牵着两个弟弟说再见,“叔叔,明宝弟弟,再见!”
“小雯,小虎,小江,你们也再见,慢慢回去吧。”萧安平又把明宝抱回小三轮上让他坐着,明宝也挥手喊再见,父子俩刚回到路口,章唯丰就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萧安平就喊明宝停下,等章唯丰走近再一同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