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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   说把明宝当作小管家,萧安平还真的按说的来,要买东西之前都问过明宝的意见。当然了,现在家里基本上两周才会去一趟供销社。萧安平空闲的时候就专心伺弄盆栽蔬菜,除了肉蛋粮,其他都不必采购,就连肉也控制了,就怕又有人给找点儿茬。
      夏天过去,秋天来临,气温适宜,萧安平坐班坐得昏昏欲睡。明宝再次请求把乐乐带来,萧安平也问过赵佳甜的意思,经她许可才拍板了。乐乐乖巧漂亮,一双杏仁眼随了赵佳甜,十分精致。又因为距离近,明宝最常接触的就是乐乐,一来二去,对这个堂弟也最为喜爱。
      明宝牵着乐乐到侧门口,请示萧安平,说:“爸爸,我带乐乐看菜,行么?”
      “行,我跟你俩一块儿去。”
      菜就是空地的试验支架上的蔬菜,这个现在也归萧安平打理了,算在工作范围内。萧安平在种菜方面天赋异禀,草莓第二次也栽活了,结了两季果,但是味道还是偏酸,都是萧安平一个人干掉了。樱桃还没机会尝试第二次,其他种的水果蔬菜基本都是一次即成,运气爆棚。
      中午两大两小都吃食堂,因为佛手瓜在公社下已经种了一季,产量很高,现在食堂基本上也顿顿有它,清炒、凉拌、炖肉都行。萧安平院子里的佛手瓜吃不完就送些回队里,总归不能浪费。
      一九七五很快走到了底,萧安平不免有些心不在焉,这次裘猛和章唯丰都先后发现他的异常。萧安平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向裘猛开口,那天刚好是冬至,他就邀请裘猛到家里吃汤圆和饺子。
      九月章唯丰回省城的那回,就专门采购了糯米和红豆,萧安平早早便磨了糯米粉备着,天气凉,做好的豆沙可以储存几天,也都趁上周末备好了。
      因为下雪,明宝最欢喜,一回了家就拉着章唯丰陪他在外面院子里堆雪人。剩下萧安平和裘猛在厨房忙活,趁空隙,裘猛又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事儿,萧安平这次没含糊其辞,而是关了厨房门,轻声问裘猛,“哥,你相信预知梦吗?”
      裘猛蹙眉,反问他,“你预知到了什么?”
      萧安平详尽地讲出来,“我预知到一场特大地震,就在明年的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分,短短一分钟就会让二十多万人丧生。”
      裘猛没接话,只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萧安平看他似乎有些相信,也再接再厉道:“你儿子离那里很近,我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地震不可抗,但是群众可以提前撤离,就像今年初的那场官方撤离一样。”
      话音未落,裘猛也神色微变,然而又有些迟疑地说:“但是我们怎么让人相信呢?毕竟预知梦确实太不可思议了,一不小心被人批成封建迷信。”
      “或许报纸可以帮助我们,从现在开始刊登小专栏,用于故事或者群众自发投稿行不行呢?把这些预知也登在上面。”
      话音未落,裘猛便摇摇头,否决了,“不可行,这不是急救知识普及,就算年臻估计也不会同意这么冒险开设专栏。”
      萧安平苦恼万分,又试探着说:“用油印的方式,发传单给那边的群众,总能引起人们的警觉吧?”
      “地震一般可以提前检测,比如波动啥的,我也不懂。若是七月二十六日由地震局检测,官方组织撤离呢?我们在七月就开始给地震局联系?”
      “但是那是在事发的深夜,事前可能检测不出什么,凭白浪费了转移时间。”
      裘猛眉头一皱,沉声道:“若是深夜才有征兆,确实难检测到,说不定当时地震局的工作人员都休息了。”
      萧安平点头,长叹一声,说:“就是因为没提前获得重要特征,所以我才这么急,只要二十七日下午全部撤离到其他安全区域,人们自然会亲眼看到那片废墟。”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先记下来,再想办法。”
      萧安平掏出纸笔,将事发地和具体时间全部写出来,还把震级和不撤离的伤亡人数也写下,交给裘猛,正色道:“如果不能改变这场灾难,遇难者的家属这辈子也会毁了。”
      裘猛认真收好,郑重点头,“我信你,即使没发生,人们也没有损失。”
      “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没发生,把我当成造谣者抓起来也行。”
      裘猛抬手,捏了捏他肩头,笑着说:“那可不行,有我在。”
      萧安平轻叹,低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能阻止还是要努力一把。”
      “行,就当为我儿子积福。”
      章唯丰因为在外面被明宝缠住了,所以对他俩在厨房的谈话还一无所知。很快汤圆和饺子都煮好了,三个大人意思意思各吃了两个汤圆,主要是埋头吃饺子。明宝就是六个饺子配四个汤圆,也吃得心满意足。
      等裘猛告辞,章唯丰就问萧安平,“刚好像看你状态不怎么对路啊,咋啦?”
      萧安平说:“晚上给你讲。”
      闻言,章唯丰也只能暂时按捺,收拾碗筷厨房,等萧安平哄睡了明宝,也跟章唯丰俩快速洗漱上床。萧安平也把事情当作预知梦告诉给他,章唯丰知道萧安平不会拿这些事情开玩笑,此时也神色凝重,他低声道:“油印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如果向地震局写信能被受理更好,不过等到七月二十七日也许就晚了。另外,如果散发油印传单的人被有关部门扣住就完蛋了。”
      萧安平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说:“如果是从七月十五日开始到七月二十四日停呢?肯定不能让裘猛亲自过去,那边能请到像自由市场的那些人帮忙散发吗?”
      “可以试试,六月就得把油印传单都准备好。”
      萧安平立刻说:“我现在就能着手,油印的东西,宝亮已经做出来了,可以在这边印,寄到那里,再随人转到震中地区。”
      章唯丰握着他的手捏了两下,“暂时不能再提,纸张我会负责采购。”
      “好,明天再给裘猛说一声,不要让他独自行动,若是被扣住我实在良心难安。”
      第二天得正常坐班,萧安平主动找裘猛,小声说明了来意,约定好各自都不要私自行动。同时,章唯丰和裘猛也都在准备采购纸张,萧安平也计划找宝亮借油印的装备,就是蜡纸、油墨和钢针。
      十二月二十七号,章唯丰和裘猛各自采购了一万张纸,萧安平也第一时间找宝亮借东西。为了更大量,计划等油印完成,还要一裁二。油印时就是一张蜡纸上用钢针戳上信息,上下各一份,印完等油墨干掉再裁剪,所有工作都是萧安平趁空一人完成。同时,章唯丰也联系好了自己在京市的朋友郑敏光,此人人脉甚广,在震中地区也有不少朋友,由他选择本地的一些自由市场的人来散发传单。做好这些事,萧安平心里算是没那么七上八下了。
      一九七六年的一月,是个沉痛的月份,即便是除夕,萧安平也不敢大鱼大肉,更没有邀请客人,还是他们仨吃点家常菜就算过了年。第一批的传单也在收假后寄了出去,已经顺利到达。
      开春之后,自然要抓紧时间播种盆栽菜,萧安平周内坐班的时候,就教教明宝读书写字,陪着他做做游戏、做做操。周末要不宅在家休息,要不就带他去找乐乐玩。明宝的五岁生日就他们仨自己关起门庆祝。前一个周末,章唯丰特地去县里采购,买了不少牛肉回来。小虎记得日子,特地兑现了当初承诺给明宝带的大鸡腿,明宝也回赠了酱牛肉。
      过了五岁之后,明宝肉眼可见地大了,五官出落得愈发精致。不管是学习启蒙还是做游戏,他都很投入,即便到了五岁,对于指人躲避的游戏依然会笑得肚子痛。他聪明乖巧,偶尔还语出惊人,萧安平对这个喜从天降的儿子满意得无以复加。
      时间一晃到了夏天,家里的风扇还是那两台,实在是公社下没什么家庭舍得买电风扇,萧安平也不敢高调。另外趁周末还带着几个小孩又动手做了几个拉绳小风扇,听说小虎他们拿去学校跟别的同学换成了零食,也算有生意头脑了。夏天除了热还有恼人的蚊子,两个房间也都挂起了蚊帐,蚊香在这会儿也还是个稀罕物,就不指望它了。章唯丰又特地去自由市场那边寻摸了一些防蚊虫叮咬的药油,效果也不错。
      自打日历翻到七月,萧安平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每日吃饭也没有胃口。传单已经全部寄出去,不止两万张,五月份,萧安平又加印了两万张补寄过去了。约定好,由裘猛负责与郑敏光实时沟通事情进展,一共在震中和其他严重受灾地区雇了八十个本地人,这些人的家属全部在七月十日之前撤离了。另外他们也一直匿名给地震局写信,不过都石沉大海,传单成了最后的办法。
      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号,周六,裘猛也一大早过来家里,萧安平吃饭都打不起精神,更别提做饭了,还是章唯丰包办了。
      裘猛拍他肩头,“尽人事听天命吧,你也别太有压力了。”
      萧安平自己也知道的确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是知道是一方面,心绪还是不受控。章唯丰也是觉得他责任心太重,当初的急救宣讲也是,不过这也不能指摘,他只能趁吃饭空隙小声说明接下来的安排,“月中开始还是怕生乱子,那边是想二十一号正式开始。”
      萧安平也同意,“二十一号到二十六号,六天,二十七号必须撤离了,不能留到那时候。”
      裘猛补充道:“计划是避开政府部门和工厂,第一批散在人群集中的居民区和供销社这些地方。”
      章唯丰也接着说:“第二批可以选在学校,可以发给学生,让他们带回家里。”
      萧安平沉吟道:“第三批就是工厂了,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方案。”
      裘猛结束话头,“行了,干着急是做无用功,你不是说自己从不做无用功吗?就请你说到做到吧。”
      强行压下心中不安,萧安平点了点头,“好,现在我们都祈祷一切顺利。”
      “会的,放宽心。”
      萧安平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三个人又换了话题,裘猛还提到又有视察的要来,“还没最终定,应该是十九号到,来的是市里的。”
      “还是视察那些地方吗?”
      “也只有那些地方值得视察,还要去周边公社的。”
      萧安平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我回畜牧科坐着,正好享受一把电风扇。”
      明宝也开心,“电风扇的风大!”
      “没错,到时候我们过去吹。”
      视察领导最后确定就是十九号到,从十五号起,萧安平就带着明宝到了畜牧科侯着,也有些文字工作。这次没有指名要见他,领导们九点到,视察一圈,中午在公社办吃了一顿饭,下午两点就转道其他公社了。
      但是临近下班,章唯丰过来说许学斌又蹦哒出来了,“他想往领导车上贴大字报,被那边队上的革委会拦着了,现在人被关着。”
      萧安平无语至极,“他又蹦哒啥?大字报呢?”
      “烧了,蹦哒的原因暂且不清楚。”
      萧安平把明宝交给他,“我得再去会会他。”
      章唯丰也是心头火起,“先让他关着吧,过两天再说,这回绝对不能轻饶他。”
      他们还没出公社办,裘猛就拦住他们,说许学斌是因为时日无多,打算临了报报仇。萧安平狐疑,“他应该才二十多吧?”
      裘猛解释说:“二十八,当初他被吴家人索命捅了一刀,插在肺部,可能是没好透,拖了这些年变成了绝症。”
      章唯丰就问现在人在哪儿,“送医了?”
      “都吐血了肯定得送医,有人在那儿看着,你们不管就行,让他自生自灭吧。”
      萧安平也不会同情这种人,因果报应是许学斌自己应该受的。他谢了一声裘猛就先领着儿子回家,章唯丰又确认了一遍,也决定就让对方自生自灭了。
      回了家,萧安平就把这个人抛之脑后,因为后天就要行动,他心里装着的都是这事儿。
      章唯丰知道他又没心思做饭,主动包揽了,晚上又安慰一遍,“放心,至少可以挽救一些听劝的人,明天会联系。”
      “好,今天早点睡吧。”

      七月二十一日,八十个人正式行动,避开政府有关部门和工厂,先在居民楼和供销社附近分发传单。连续两天,到二十二日中午,郑敏光打来电话,说已经有一些老人开始收拾家当先撤离了。
      七月二十三日,转战学校,次日中午联系说,已经有不少年轻夫妻拖家带口也打算离开危险区域。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郑敏光打来电话,说最后一波全部让人散在各个工厂了,所有八十人包括他们能叫上的朋友全部撤走,没人被扣押。
      七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五十,电话再次响起,是打到郝书记办公室,让章唯丰接的。郑敏光告诉章唯丰,“听消息说,震中蜻蜓和麻雀成群,已经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应该会马上组织转移。”
      章唯丰立刻连说三个好,挂断电话,又跟郝书记请了一刻钟的假,下楼跑到萧安平那里,转述了这个消息,萧安平也是瞬间脱力。过了一会儿,裘猛也来了一遍,同样是说这个消息。
      这天夜里,萧安平轻声对章唯丰说:“凌晨三点四十,你帮我定时,现在我们休息。”
      寂静的夜里,手表突兀的响起,萧安平根本没睡着,直接伸手摸过手表关上。章唯丰也跟着坐起身,两个人也没有说话,就牵着手等着。
      一直坐着等到四点,两个人重新躺下。第二天一早,章唯丰就摸到萧安平体温不对劲,连忙把人叫醒,“你发烧了,快点起来去卫生院。”
      萧安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夏天一翻起来就能出门,章唯丰已经把明宝单手抱在怀里了,又扶着萧安平出来,然后锁上门。
      三个人到了卫生院,护士给萧安平喂了两颗退烧药,“多喝水,多上几遍厕所,剩下的药你们拿着,如果烧还没退就按上面写的时间吃。”
      谢过护士,萧安平让章唯丰直接上班儿,“帮我请个假,我就在这儿,没什么问题的,医生护士都在旁边。”
      章唯丰心想他是不是因为预知梦耗费了心力还是怎么的,不然怎么突然就发烧?避开护士,章唯丰又摸了摸他额头,确实已经不那么烫了。章唯丰就把手拉小风扇给他,说:“那我直接带着明宝回公社办,待会儿我们在食堂吃点儿,你待会儿不难受了就在供销社买点面包垫一下。”
      “好,我知道,你们走吧。”
      希望这场灾难不会改变历史进程,萧安平又要祈祷这段历史正常结束。没一会儿,章唯丰又匆匆回来,放下一袋面包和一个水壶又走了。
      萧安平喝了药又灌了两大杯水,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就退烧了,回到家他又补了一场觉。再次醒来已是晚上,裘猛和章唯丰都坐在房间,看他醒来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章唯丰,一直说:“你再不醒我就准备带你去卫生院了,刚让大夫跑一趟,说你睡着了。但是我们怎么叫你也不醒,我还上手推你也没反应。”
      从床上坐起来,萧安平缓了缓,然后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中午呢,估计是之前没休息好,睡沉了。”
      裘猛也站了起来,跟他说:“行了,撤离很成功,除了极个别固执的人,基本都成功避难。”
      他又接着叹道:“是不是你改变了本来的历史,所以你刚刚会突然发烧又叫不醒?”
      萧安平耸肩,顺坡下驴,“我估计也是,但是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是做好事,老天也会保佑我。”
      章唯丰不怎么放心,“明天还是要去检查一遍,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萧安平不敢争论,只说:“听你的,现在让我吃饭吧,饿了。”
      章唯丰回答说:“饭还没做,就给明宝煮了点面,我现在去给你煮。”
      “那明宝现在睡了?”
      “睡了,现在都快八点了。”
      章唯丰下厨,煮了一锅肉丝面,三个人就着辣椒酱吃,萧安平胃口大开,连吃三碗。放下筷子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忽然说:“我现在突然想唱歌了。”
      裘猛笑着说:“唱呗!看你是不是也多才多艺。”
      想起一首比较适宜的歌来,萧安平自己打着拍子唱,“不管明天,到明天要相送,恋着今宵,把今宵多珍重……我俩临别依依,愿太阳在山峰,我俩临别依依,再相见情意浓。”
      歌词应该是对的,只不过,多的想不起来了,萧安平就来回唱最后两句,裘猛鼓掌,“唱得不错。”
      礼尚往来,裘猛也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章唯丰就唱《打靶归来》,三个人在夜里九点开起了歌唱会。
      第二天一早,章唯丰就抱着明宝,带萧安平去卫生院检查身体,万幸一切如常。慢慢地,几个人都不再琢磨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与深睡。萧安平睡过一场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每天吃嘛嘛香,他都感觉自己不怕热了。
      七月三十号,章唯丰下了班回到家后才跟他说起,之前过来视察的郑部长在这次地震中遇难了,“据说也是过去那边视察还是怎么的,喝了酒睡过了头。”
      萧安平赶紧摇头,小声道:“这种咱就不要多言了,接下来我们必须低调低调再低调,一切等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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