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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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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户并排，宋郇一眼就看到了那间墙皮掉落一半的平房。
平房门前只有一个挂着裸露灯泡的屋檐。
宋郇走过去敲了敲门。
许忻年沿着雪路走回来就一直在家等，他觉得一定会有人找他。那些人的样子很着急，好像他很重要。
他总是很难放着什么事不做，通常情况下，有事总会先把它处理完。
这种事情也一样。
许忻年听到了敲门声，他很快打开门。抬眼间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眼前的男人，他好像，认得吗？
但几秒过后，许忻年摇了摇头，没什么表情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铁门被打开的瞬间是会说话的，相比三年前，许忻年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经久的红纹，显而易见的旧疤像贴在右耳上的纹身。
几根栗色发丝迎风而动，落在宋郇眼里就像是按了零点一倍慢速，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稍碰就碎。
宋郇甚至怕惊到眼前人，只往前走了半小步，轻声问：“我可以进去吗？”
男人声色低沉，许忻年又仔细看了几眼，脑海中终于闪过商店里的广告海报。
他想第一眼的熟悉感应该是归功于眼前这人明星的身份。
是的，男人似乎是一名演员。
百货店的场景历历在目，许忻年一开始觉得只要有人来找他那大概率是来要债的。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但后来他又觉得不是这样，所以主动告知了他们地址。
只不过也并不能排除要债的可能。
许忻年略微向外伸了伸头，感受到了外头更冷的温度，直接道： “先进来吧。”
许忻年给他让路，让他进屋，“你也被许翔骗了很多钱吗？如果不着急，你先等一段时间好吗。我把其他人的先还了，有些人比你更缺钱。”
过了一会，许忻年又说：“按理说，许翔虽然算是我爸，可这钱到底还是他欠下的。所以，我并不能保证一定会还你，各种因素太多了，我不能肯定什么。”
许忻年一口气说得多，浓密的睫毛上下抖动，像是处理公事。
宋郇捕捉到了这些关键信息，心却骤然跌入谷底。
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宋郇听到内心不稳，他哑声问：“什么？”
许忻年对他的反应略微吃惊，想了想说，“你果然不是来要债的。”
这些年一直周旋在这些事当中，以至于许忻年忘了有人找他却不是为了要债的感觉。
宋郇压住颤抖的声音，终于问出口，“忻年，你忘记了很多事吗？”
许忻年看到宋郇的目光，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你是认识我吗？是我从前的朋友？”
一句朋友让宋郇没法再控制抖动的双手，他掌心潮湿，忘记了身处何处。一时没控制住，主动握住了许忻年的手，说了句对不起。旋即又道，“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你忘记了而已。不过不要紧，我们会想起来的。”
许忻年听到后出奇地没松开他的手，有人突然来找他，不仅不要债，似乎还要帮帮他。
许忻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抿了抿嘴唇，男人的手热到心里。
三年前，许忻年在医院里醒来，脑子一片空白。一个男人告诉他，他叫许忻年，是他的儿子。男人叫许翔，但许忻年总觉得他们不熟。
不过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关系又是实打实的，没法辩驳。
出院后，许忻年问许翔他们家在哪？许翔什么也不说，正当许忻年想再问时，许翔抛下许忻年走了。
许忻年当时还完全不清晰，就这样被抛在了路边，他一个人站在路边手足无措。
再后来，许忻年遇到好心老板，他给老板打工，老板包他吃住。
可是有一天他被人跟踪了，那时他才知道许翔已经离世了。不仅如此，他还欠了很多钱，搞诈骗，不少老年人连棺材本都被骗个精光，越来越多的人找不到许翔，就通过许翔给他们留的信息中找到了许忻年。
越来越多的人找他要钱，许忻年只好换了份工作，租了个廉价房。
时间久了，许忻年就觉得辛苦，像一具空壳，偶尔点头应答那些讨债的人，偶尔让他们别着急。
“许翔欠了很多钱吗？”宋郇没松开许忻年，轻声问他。
许忻年低头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好像真的认识我，不过许翔已经去世了，他搞诈骗，让那些人找我还债。”
“我确实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所以我也不记得你了，抱歉。”
“忻年，是我要对你说抱歉，”宋郇还要说什么，电话却响了起来。
“是忻年吗，我听于晟说他看见忻年了，你找到他了吗？”
孟加禄，也就是本次电影的导演，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嗯，我现在跟他在一起。”
那头长舒了一口气，刻意调节了刚才的紧张，“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孟加禄又问了几句，宋郇也一个一个回应，最后答，“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以后再说吧。”
许忻年听了全程，心里对这事也有数了。
他就这么无意识相信了眼前的男人。
那么，他是谁呢？
电话里的关心不是假的，他猜自己以前应该身边有很多人，或许过得还不错，或许跟眼前的大明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宋郇挂了电话，看到许忻年恍惚的眼睛，“我听于晟说你好像还没吃饭，饿不饿？”
“于晟是谁？”许忻年问。
“就是发现你的那个人。”宋郇抓住他的手，“这里能做饭吗？”
许忻年摇了摇头，他基本全年无休，平常也是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
他看着宋郇一眼，“我也不饿，你饿了是吗，不然出去吃吧，我这里没什么东西。”
宋郇听着许忻年的声音，直到现在才有实感，他捏了捏许忻年的手，“好。”
许忻年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面前人的碰触。
多好的朋友，能让这样呢。
他锁上了门，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走了会，他觉得不对，大明星应该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你认识路吗？”
宋郇说认识就真的认识。
轻车熟路拉着他走出巷子，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给许忻年打开副驾驶的门。
这样子差点让许忻年觉得自己才是客人。
路上，许忻年一直没有说话。
宋郇突然问，“跟我走，不怕我是坏人吗？”
许忻年啊了一声，“不会吧，而且你是大明星，再说，多坏的人我都见过了。”
宋郇心头一酸，“他们怎么向你要债的？”
许忻年回避了这个问题，只说，“就算你是坏人也没关系。只不过，你不怕被拍到吗？你是明星，这里也会有很多人知道你吧。”
“没关系，我其实已经很久不拍戏了，这次只是客串。”宋郇回。
许忻年嗯了一声，默默看窗外。
车子开得很稳，停在了餐馆前。下车前，宋郇拿了条围巾给许忻年围好，又牵着他下车。
许忻年看着宋郇的动作，没有开口制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越来越熟悉，和宋郇好像很亲密。
他想喊一声哥，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这一声哥让宋郇手上动作一紧。
下午三点左右。
这个点吃饭的几乎没有，又是年前。
本来打算歇业的老板看到来了两个帅哥，热情招呼他们看着吃点什么。
宋郇点了几个许忻年爱吃的，跟老板说少放点辣。可是菜上齐后宋郇发现许忻年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许忻年几乎很少动筷，吃的也都是一些极其清淡的小菜。
许忻年发现了宋郇的视线，“我其实不太饿，我以前也不爱吃辣吗？”
宋郇皱着眉头，又重新点了几个更清淡的，然后才道，“是啊，你以前不怎么吃辣的。”
其实许忻年从前很爱吃辣的，有时候明明被辣得面红耳赤，还是会让阿姨加麻加辣。
他说少放辣，是因为他确定许忻年这些年过得不好，只是，
“为什么只吃哪些清淡的？”宋郇问。
“上班很忙，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就得了胃病，不过没关系，吃药就能缓解。”许忻年不自觉就全盘托出。
宋郇也发现了，他从进许忻年家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的几个小药瓶，旁边还有零零散散的硬币和一小捆纸币，拐角还有一个旧款手机。
宋郇越想越酸涩，一时也没了声。
可能是本能驱使，许忻年发觉了宋郇的难过，他想安慰，同时惊觉，自己竟然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感。
真的认识很久了吧，才会这样。
又是几个清淡小菜，这次许忻年吃得就多了。他听到宋郇说要带他去买手机，许忻年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没什么社交，所以基本不需要通信，也就用不着手机，他现在用的还是在二手店买的，很便宜，用来接打电话就够了。
宋郇带他买完手机，又想要带他去医院，他最担心的还是许忻年的身体状况，不过这次许忻年却拒绝了。
宋郇见他不说话，反思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于是他慢声道：“那我把你送回家，明天再来看你？等你以后想起来点别的，我带你去见见其他朋友行吗？”
许忻年去看他，“可是我明天要去百货店工作了，平常工作也很忙，没什么时间的。”
“我已经找到你了，不会让你再工作。” 宋郇说得有点着急。他还不知道许忻年屋子里一桌子药到底是治什么病的，他很想快一点，即使这样可能会吓到许忻年。
许忻年虽然觉得熟悉，但突然打乱他的生活节奏还是很抗拒，何况自己也不记得他了，“再等等吧。”
宋郇意识到还是着急了，说了声好，“我知道了，那你别想太多，明天我会去杂货店接你。”
许忻年被送到家时还是觉得恍惚，突然就来了，又突然就走了，却让他觉得有希望了。他一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最后翻开久未动笔的日记本，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腊月二十八
宋郇，他带给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我想我们认识。
风吹过地平和门板。
呼呼作响。
写完这两行，许忻年听着门外风，沉默着翻阅过往的春夏秋冬。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