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帐与追随者 ...
-
涉谷站B5层的空气比上层更加沉闷，风扇的嗡鸣，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让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也许是少了工作人员的维护，也有可能是诅咒师们故意为之，通道里的灯并未打开，只有应急灯带微弱的荧光勉强照出前路，显得通往B4层的通道幽深可怖，也将夏晓洁独自前行的身影拉得细长伶仃。
她手里攥着一张从角落自动贩卖机旁顺手拿起的车站导览图，密密麻麻的日文似乎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阅读理解上的困难，纤长的指尖顺着复杂的线路图移动，目标明确——B4层有个直达地面的电梯，哪怕电梯停运，她也有自信凭现在的身手从电梯井里爬上去。她要在五条悟抵达战场之前，凭借剧情的先知，先去上面几层收服一些一、二级的咒灵，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被波及或炮灰。
她按图索骥，前往东北侧，只是步行，速度却比大多数人小跑还要快得多。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侧紧闭的商铺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的倒影在一扇扇玻璃橱窗上接连闪过，目光平静，直视前方——在那里，安全通道指示牌上的绿色小人亮着绿光，仿佛在给她指引生路。
没多久，她就抵达了通道的入口处。没有迟疑地，夏晓洁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通道门框边缘的瞬间——
“啪——”
像是蚊虫撞上电蚊拍发出的一声轻响，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视角，一堵无色的屏障自与夏晓洁的手接触的地方显露又迅速消失，产生的反弹之力却强大到弹开了她的手掌。
夏晓洁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右手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松开下意识捂上去的左手，就看到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片焦黑的灼痕，其上还有属于他人咒力的紫色残秽。
夏晓洁运用起咒力，努力地将这股残秽驱逐出去。如此严重的伤势，她却一声不吭，简直不像是娇养着长大的温室大学生。
她盯着已经隐去了行迹的屏障，这才记起羂索好像是在B5与B4之间设了一道【帐】，作用似乎是……禁止普通人出去？
虽然一早就知道羂索是活了千年精通结界术的老怪物，可这股咒力的深厚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这股残留的咒力冰冷、粘稠、充满恶意，仿佛无数细小虫子蠕动，试图钻进她的皮肤。哪怕她拥有同源的咒力，可与这股力量相比，就如同皓月至于星辉、深渊之于溪流，带着压倒性的位阶压制。
……可恶，夏油杰不愧是特级诅咒师，差距太大了。
仅仅是无意识的反击残留，就能造成这种伤害。
夏晓洁强行突破【帐】的念头瞬间熄灭。
她现在这点微末道行，撞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羂索构建的【帐】规则明确，除非找到结界核心或满足特定条件，就连五条悟都只能选择暴力破解。
“该死……”她低声咒骂一句，压下心头的焦躁和一丝莫名而起的屈辱感——就仿佛在为自己竟被“夏油杰”（的遗体）设下的屏障阻挡而感到憋屈。
定定地看了那层无形的【帐】片刻，她果断转身，就打算沿来路返回。
忽的，幽深寂静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来自拐角后另一条岔道，伴随湿漉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黏液中爬行的怪异声响，以及低低非人呜咽，很是瘆人。
夏晓洁心念一动，似是想到什么，抬手召唤出一只蝇头飞过去，她自己则迅速闪身躲进旁边自动检票机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秒后，三个人形黑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通道口昏暗灯光下。
夏晓洁屏息凝神，专注地指挥着蝇头晃晃悠悠地贴着【帐】飞行，那些黑影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在莹绿色的应急灯下显露了真容——
那很难再被称之为人。
它们勉强保持住了人形，但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布满皲裂纹路。一个头颅歪斜成诡异的角度，几乎与肩膀连成片，眼眶空洞，望之使人生惧；而另一个稍好些，头还有个人模样，只是手臂异化成了粗大、布满吸盘的触手；第三个则直接在胸口长了眼睛，腹部隆起，肚皮被撑得接近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改造人。
夏晓洁瞳孔微缩。
哪怕之前在漫画书和动画里已经看过，比这更掉san值的恐怖片她也看过。可真的看见这些改造人依旧让她后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的那一点侥幸才真正熄灭了。
——这里的确是“涉谷事变”的舞台，死亡的倒计时正无情地向前推进着。
这几个改造人似乎是被刚才【帐】的动静吸引来，只是在距离【帐】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漫无目的地徘徊。
夏晓洁沉思片刻，指挥着蝇头弄出一点声响，果然那三只改造人被吸引了过来，颤巍巍地跨过了那道【帐】！
果然，这道【帐】不禁止改造人与咒灵通过。不过也不算令人意外，毕竟羂索的目的就是让改造人屠杀人类制造混乱，如果还要指挥它们绕过【帐】未免也太过麻烦了。
夏晓洁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评估：三个，行动看上去很是迟缓，又没什么神智……唯一的缺点是间隔太近不太方便一只只勾|引。这通道不算宽敞，但已足够她辗转腾挪。
夏晓洁下定决心干票大的。
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自己仅有的那只咒灵，将那只胸口长眼睛的改造人吸引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排除一切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只改造人上。
三步、两步、一步——
当那只改造人经过检票机时，夏晓洁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足袋点地无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她矮身，滑步，一个滑铲！
改造人噗通一声倒地，手臂迟钝地挥动着抓来。夏晓洁灵活地躲开，咒力灌输到右脚上，闪电般地踏出！
“噗嗤。”
很难形容那种脚感，就像是踩到一个柔软的水袋，又像是砍西瓜游戏那种四分五裂……
夏晓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哪怕她刚一脚踩烂了一个改造人的脑袋。
她来不及去想她杀人了，脑子里只有另两只循声奔跑过来的改造人。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灵巧、力量充盈，她想要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歪脖子的改造人伸长了手臂抓来，夏晓洁左手格开，右手并指如刀，灌注微弱咒力（她调整了强化□□的咒力量），闪电般戳向它颈侧疑似颈椎的连接处。
手感像戳破充满粘液厚皮革。歪脖改造人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动作一僵，而后缓缓向前倒下、扑街。
整个过程三四秒，干净利落，全是基于对人体结构和发力技巧的精妙运用，咒力仅起些许辅助作用。
夏晓洁毫不停留，借力旋身，右腿如鞭扫出，狠狠踢在最后一个触手改造人膝盖侧面。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改造人惨嚎跪倒。但它的触手本能地缠向夏晓洁，被她早已预判般俯身躲过，同时左肘猛地砸向它的后脑。
就在这时——
“检测到试炼者3号与‘夏油杰’相似度超过30%。”
冰冷机械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在脑海最深处炸响！
“高专时期·夏油杰，能力解锁进程：30%。”
声音响起的同时，那股似曾相识的阴寒力量再度从她体内深处奔涌而出，涌入四肢百骸，并入她的咒力当中。
仿佛某种枷锁被悄然打开。
血液流速加快，肌肉纤维微颤，感官瞬间异常清晰……最重要的是——她对身肢体和力量的掌控也被这股温暖的力量强化了！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夏晓洁动作出现一丝微小迟滞。
不足零点一秒的停顿！
却让触手改造人抓住机会，布满吸盘的触手猛地弹射而出，将夏晓洁的左臂缠住，死命收紧，似是要将她的左臂绞断。
夏晓洁眼神一厉，千钧一发之际，她顺应身体的本能，大胆地不退反进。她曲起左臂，用手肘重重地砸向改造人，将它砸了个趔趄。同时，左腿为轴，右腿借急促前冲和转身力道，划出凌厉半圆，高高扬起！
在改造人被砸得重心后移的刹那，夏晓洁的右腿如灵蛇般精准缠上它那相对纤细的脖颈，屈膝锁住——
她的身体像猫一样在半空中灵巧地旋身，左腿随即跟上，整个人骑在改造人的脖子上，仅仅依靠腿部肌群的力量就完成了一次大腿绞杀！
“咔嚓！”
清晰颈骨断裂声在寂静通道中格外刺耳。
改造人的四肢剧烈抽搐，触手软软垂落，浑浊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夏晓洁直起身，有点嫌弃地抬腿将已经没了声息的改造人踢到一边。她微微喘息，右手握紧了拳，闭眼感受体内奔腾咒力渐渐平复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反馈——力量增加、爆发力增强、平衡感与协调性也同步增长，使得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大增加——至少以前她就做不到原地转身起跳再接绞杀。
——这就是高专时期的夏油杰三成的实力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高专时期就是夏油杰的极限了——联想到十年后这家伙的体术不说半分提升甚至还退步到被刚入学半年不到的少年打脸，夏晓洁就恨铁不成钢起来。
钻什么牛角尖！有空想些有的没的……说到底还是不够卷！
她甩了甩右手，灼伤处早在刚才就被撕裂，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她正准备检查伤口，冷不丁地，从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压低嗓音、充满了惊叹崇拜的惊呼：
“好……好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帐与追随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