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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Luna 她的工作和 ...

  •   明澈推开了虞曼,力道不大,但姿态是明确的抗拒。

      虞曼后退了一步,也许是醉了,也许是没站稳,后腰撞上玄关柜角。

      “嘶——”一声压抑的抽气。

      明澈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虞曼已经站直了,脸上不见痛色,只余一层薄薄的歉意:“是我冒犯了,明律,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休息。”

      明澈当然说了“抱歉”,然后是沉默地回到4202,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缓缓吐出那口屏着的气。

      虞曼,她的邻居,同楼层唯一的邻居。

      这个事实让她的夜晚秩序彻底失效了,无法照常洗漱,无心准备明天的工作,连靠啃抽象的哲学书来催眠也做不到了。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到书房电脑前坐下。视线在屏幕上滑了几个来回,始终找不到落点,最后还是旁边那盆小香松接住了她的目光。

      枝叶间清晰的木质香气,正提醒着她,它的来处。

      于是又想到虞曼。

      过去六年,她们在各自轨道上平行延伸,不交会,不回望。可自从江城峰会重逢,签订项目,再到如今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的工作和生活就被虞曼的影子一层层覆写,越来越密,越来越无可回避。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盖住眼睛。

      黑暗带来短暂的屏蔽。

      其实重逢本身没什么,是她自己不对劲,太紧绷了,甚至称得上应激。

      刚才即使不推开虞曼,也可以有更冷静妥帖的处理方式,比如退后一步,礼貌地扶正她,提醒彼此注意界限。

      可她偏偏用了最直接,也最暴露内心动荡的方式。

      她想不明白自己。

      更想不明白的是,虞曼为什么要屡屡提起“明春来”。

      那个名字,以及与之捆缚的所有记忆和情感,早已被她们共同丢在了身后。当初是她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向前走,不回头,不是吗?

      所以她现在是明澈,也只能是明澈。

      她不想,也做不回明春来了。

      ——

      第二天早晨,明澈准时出门。同一时间,4201的门也打开了,虞曼走出来。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又各自收回。明澈先开口,唇角弯出自然的弧度:“虞总,早上好。”

      虞曼温声回应:“明律,早上好。”

      两人同步走向电梯。梯门打开,明澈伸手挡住门边,虞曼先进去。明澈随后进去,站在按键旁:“虞总到车库几层?”

      “B2,谢谢。”

      B2,大堂,两个按键先后亮起,电梯开始下行。

      轿厢内壁是深灰色哑光金属,只映出两人的轮廓,恰到好处的模糊,看不清表情,也无需看清。

      “虞总,身体好些了吗?”明澈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随口一问。

      “没事了,谢谢明律关心。”
      “那就好。”

      对话止于此。电梯到达大堂层。

      “虞总再见。”
      “再见。”

      明澈走出电梯,物业管家迎上来问好,她回以微笑。一直到坐上通勤班车,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她都在心里确认。这样就很好,保持距离,平淡相处的方式是对的,对彼此都舒服,也符合她们现在的身份。

      到达律所,这周的核心任务是对接虞智方面,敲定项目的尽调清单和资料范围,为下周赴慕尼黑现场尽调做准备。

      忙归忙,晨跑照旧。良好的体能是应对高强度工作的基础,云璟附近正好有条沿江修建的景观跑道,给了明澈延续这个习惯的便利。

      五月的柏城,清晨气温宜人,江水吞吐着薄雾,对岸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天她照例在步道起点做完拉伸,抬头,看见虞曼正从不远处走来。

      也是一身跑步装扮,紧身背心收细腰线,外套随意敞着,长发扎成马尾。

      明澈不记得虞曼有晨跑的习惯。印象中,她更偏好室内瑜伽,或者在跑步机上慢走。但人的习惯会变,这并不奇怪,既然看见了,总该打声招呼。

      明澈上前,在适当距离停下:“虞总,早上好。”
      虞曼也停下:“早上好,明律,也来跑步?”
      “嗯。”
      “一起吗?”
      明澈顿了顿,点头:“好。”

      两人调整到慢跑配速,一起沿着江边的步道向前。没有交谈,只专注于各自的节奏和呼吸。

      跑了三公里,两人在一张临江长椅坐下休息。

      太阳已经升高了些,雾气被驱散大半,江面泛起粼粼金光。明澈额头沁了薄汗,在日光下细细发亮,她拧开运动水壶,小口喝水。

      虞曼随意问:“这几天还适应吗?云璟这边。”

      “挺好的,交通方便,环境安静,物业也很周到。”明澈看了眼手表,“谢谢虞总关心,我该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上班了。”

      “嗯。”

      两人往回走。步道渐渐靠近住宅区,周围行人多了起来。路过一处小花园时,几个老人和小孩正围在花坛边看什么。

      一个小女孩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她们跟前,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姐姐,姐姐,那里有只猫猫生病了,你们可不可以帮帮它?”

      女孩的家长赶忙过来,想拉她走:“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看见只野猫就瞎操心。”

      女孩不肯走:“猫猫好可怜,它眼睛坏了,还在流口水……”

      明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花坛灌木丛边缘,伏着一只很瘦的长毛白猫,左眼鼓胀,表面浑浊溃烂,不断渗出脓液,嘴角也挂着涎水。周围吵吵闹闹,它也一动不动,精神状态显然很差。

      这些年,明澈不是没遇见过受伤生病的流浪动物。她付得起医疗费,但后续的治疗护理,为它寻找领养家庭所需要的时间精力,才是她真正缺少的东西。所以她通常的做法是向个人救助者或团体捐款,而不会选择成为第一责任人,去直面后续连串的牵绊。

      她犹豫的间隙,身旁的虞曼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好,请问是仁爱宠物医院吗?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发现一只眼睛严重溃烂的流浪猫,你们能否出诊接走……费用不是问题,位置是……好的,请尽快。”

      挂了电话,她转向明澈:“医院马上派人来,你先去上班吧,我这边时间自由些,等他们到就行。”

      明澈看了眼手表:“来得及,我陪你等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两名穿着宠物医院工作服的员工带着航空箱和手套赶到,将那只长毛白猫小心移入箱中。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去摘了两团小黄花,跑回来,分别塞进她们手里:“谢谢漂亮姐姐们!”

      清晨的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明澈到了律所,正常投入工作。

      中午的时候,收到了虞曼的微信:【检查结果,左眼球坏死,需要手术摘除。严重口炎,医生建议全口拔牙,但体质虚弱,麻醉风险高,建议分两次手术,今晚先做眼球摘除】。

      明澈觉得虞曼没必要特意告诉自己这些。决定救助那只猫的是虞曼,承担费用和后续责任的也是她,自己顶多算个在场的旁观者。

      不过她确实有一点好奇。

      以她对虞曼的了解,她固然不是缺乏同情心的人,但亲自打电话联系医院,跟进治疗细节……这样琐碎而具体的介入方式,不像她。

      为什么?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揣度虞曼的行为动机无异于心理上的越界。她们现在的关系只有两层,项目合作方,以及邻居。

      她简短回了一句:【好的,了解了。】

      接下来几天,虞曼还是会时不时发来猫的消息。有时是一张它躺在保温箱里输液的照片,有时只简短一句:【精神好些了,吃了点流食】。

      明澈从最初的被动接收,到后来看见消息提示会不自觉点开,有次甚至在下班路上,主动发了一条:【猫今天好些了吗?】

      这种交流很奇特,它游离在工作和私交之外,因一次偶然的共同经历而起,在两个人之间扯出了一根游丝,细弱,却又韧性地连着。

      出发慕尼黑的前一晚,明澈下班回到云璟收拾行李,最后几件衣物叠进行李箱,手机屏幕亮了。

      虞曼发来一张照片。

      那只脏污瘦弱的长毛白猫已经变得洁净蓬松,正趴在窗边猫爬架上,周身毛发蓄满了夕阳的光,随呼吸微微起伏。

      明澈一眼认出,那是4201的客厅。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Luna恢复得不错,明天要出发了?要来看看它吗?】

      Luna,虞曼给猫取的名字。拉丁语,月亮。

      要去看吗?

      她没有实际参与过任何一个救助环节,但虞曼持续发来的那些照片文字,在无形中赋予了她一种微妙的在场感。

      还有那朵小女孩塞进掌心的小黄花,稚拙而郑重,把她的名字也写进了这只猫的故事里。

      几分钟后,明澈站在4201门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虞曼微微侧身:“进来吧。”

      玄关处备着家居软拖。崭新的,尺码刚好,明澈换上,走了进去。

      Luna还趴在猫爬架,听到动静,懒懒地掀起完好的那只眼睛瞥了她一下,又阖上,尾巴尖儿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虞曼走过去,轻轻摸它的头和下巴:“Luna,这位姐姐也救了你,打声招呼呀。”

      Luna被摸得呼噜作响。明澈说:“不是我救的它,是你。”

      虞曼笑了笑:“是你先为它停下脚步的。花,不也给了我们一人一朵吗?”

      明澈没再说什么。她走近猫爬架,Luna的患眼周围剃了一圈毛,粉色皮肤上留着黑色缝线。

      “后续治疗都安排好了?”

      “下周拆线,口炎手术要等体质再好些,现在先用药控制。”虞曼走向厨房岛台,倒了杯温水,“喝水吗?”

      “不用,谢谢。”明澈视线扫过客厅。原本极简冷清的空间多了不少东西,自动喂食器,各式猫抓板,逗猫棒,猫窝,还有这个昂贵的实木猫爬架。

      “你打算收养它?”

      “医生说它需要稳定的环境,送养未必能找到足够耐心的家庭。我这里空间大,也安静,先养着吧,看它适应得怎么样。”

      没有承诺,但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明澈记得,从前的虞曼说过,喜欢猫的漂亮和适时的亲昵,但如果猫非要跟她回家,她会觉得困扰。

      曾经那个理性规划边界的女人,现在却感性地收容了一只需要长期照料的伤病流浪猫。

      时间,果然能改变很多。

      敲门声响起。物业管家送来虞曼订的晚餐,清淡的粤菜,分量,是两到三人的。

      虞曼:“留下来一起吃吧,算是我为明律践行。”

      理由充分,情境自然。明澈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时隔六年,两人再次单独坐在一张餐桌前。气氛不远不近,话题从Luna的日常,转到了即将开始的德国尽调。

      按照项目汇报机制,明澈作为乙方律师,直接汇报对象是虞智科技的CEO关琳,由关琳汇总各方信息后统一向集团及虞曼汇报。

      “这次尽调时间紧,信息量大,关琳那边可能无法即时消化所有细节。这样,每周联席会后,你给我一份要点摘要。遇到紧急事项,或是超出关琳权限的情况,也可以随时找我。”

      这意味着虞曼跳过了中间层级,给了明澈一条直接高效的沟通渠道。既是基于项目复杂性的务实考量,也是一份破格的信任。

      站在己方立场,明澈没有理由拒绝:“好,我会确保摘要的准确和时效性。”

      饭后,虞曼送她到门口:“德国之行,一切顺利。”

      “谢谢虞总。”

      “早点休息。”虞曼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晚安,明律。”

      称呼仍是公事化的,但“晚安”两个字从夜色里递过来,总带着白天没有的温度。

      明澈握着门把手,迟疑了半秒。

      “虞总,晚安。”

      ——

      第二天,明澈带陈今樾和安莱飞往慕尼黑,柏城团队留守后方,负责对接虞智,分析从德国传回的资料。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慕尼黑机场。五月的巴伐利亚,空气清冽,天空是明净的蔚蓝色。

      来接机的是莉娜·沃尔夫,明澈在瑞士并购案中的合作律师,奥地利人,三十出头,浅金色长发,碧蓝眼睛,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明!欢迎来慕尼黑!”莉娜张开手臂,给了明澈一个热情拥抱,又和陈今樾,安莱握手问候。

      “飞行还顺利吗?”莉娜中文流利。因为家族企业早年和亚洲有贸易往来,所以自学了中文,对东方文化抱有真诚的兴趣和尊重。

      “很顺利,谢谢你来接我们,莉娜。”

      到酒店放下行李,莉娜带她们去了老城区一家老啤酒馆。点了烤猪肘,白香肠,巴伐利亚饺子,当然,还有满杯的冒泡的慕尼黑啤酒。

      “为再次合作,Prost!”

      “干杯!”

      吃饭时,明澈聊起接下来的尽调重点和难点。莉娜喝了口啤酒,笑着说:“你还是这么有干劲,明。有你在我很放心。”

      明澈也笑了笑:“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饭后,莉娜送她们回酒店,约好明天律所见。

      回到房间,明澈冲了个澡,头发半湿地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过一遍明日的会议材料。

      手机震了一下。

      是虞曼发来的,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Luna戴着透明的术后伊丽莎白圈,蓬松的尾巴竖着,在地板上慢慢走了一小圈,走出了镜头边缘。画面一角露出虞曼穿着居家裤的小腿,Luna又折了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她的小腿。

      视频末尾,镜头微微晃动,捕捉到虞曼低头时的半张脸,淡色的唇角弯着,一声很轻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传了出来:“真乖。”

      视频播完了,屏幕定格在虞曼含笑的侧脸上。

      明澈盯着这个画面,一动不动。

      耳畔响起另一个声音,是很久以前,无数个夜晚,那含笑的拖长了尾音的语调,随气息一同落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春来……”

      “……好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L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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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赝品妻子》老婆生前有多冷,我死后就有多疯 《继承亡姐的未婚妻》姐终妹及文学,年下病娇装乖上位 《情敌她总看我》冰山撞火山,情敌变情人 《和死对头协议结婚后》先婚后爱,轻松小甜饼 完结文可戳《缉罪者》刑侦队长X犯罪心理学家。 《山河为聘》古百女帝,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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