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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彼此彼此 真是又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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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天本就黑得早,老天爷的确也不站在官啸这一边,派来沉沉乌云,不过六点便彻底吞尽天光,压抑到极致,只听轰隆一声雷响,官啸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雨滴挣脱云层,重重砸在他脸上。
天地间瞬间白茫茫一片,雨幕如墙,将一切声响、光亮、退路,全部吞噬殆尽。
官啸瞬间被淋了个透,荒郊野岭,空旷萧索,唯一能躲雨的,似乎只有那座漆黑阴森的废弃厂房。
官啸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蹲下身,怔怔望着外面翻涌的雨帘。
朦胧的远处,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原地,车灯在雨雾中亮得刺目,双闪有节奏地一闪一灭。
突然,引擎低沉轰鸣。
车灯骤然更亮,双闪熄灭。车轮碾过积水,开始缓缓掉头。
官啸的瞳孔都有些扩散了。
霍雪因竟然真的要走了!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暴雨里。
虽然早有预料,官啸还是忍不住愤然站起,但骄傲把他的双脚钉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凭什么?凭什么要他低头?明明是这个人把他拖到这里,害得他如此狼狈,凭什么要他先服软!?
他咬紧牙关,蹲了回去。
他就不信,他一个二十二岁的Alpha,还能困死在这里?大不了熬一晚,等天亮了自己走回去。一百多公里而已,他四肢健全,有什么难的?就算真走不回去,老头子也迟早会报警找人。
到那个时候,还管谁先理亏?霍雪因做得太绝,该死的霍雪因完蛋了!!
官啸恶狠狠地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缩得更紧,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雨还在下。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官啸浑身一颤。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整座空旷阴森的厂房,也照亮了他骤然失血的脸。
官啸的呼吸骤然急促,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雨夜。高速路。刺得人睁不开眼的远光灯。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满身鲜血的母亲望向他的眼神,温柔,又绝望……
“啸儿,妈妈爱你。”
“轰隆——!”
又一道惊雷劈落。
官啸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要……别再想了。
他不想再记起,一点都不想。
脚步声,就在这时缓缓响起。
沉稳、清晰、不疾不徐。皮鞋踩过冰冷的水泥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官啸僵硬地抬头。
霍雪因出现在他眼前。
一把黑伞撑在头顶,伞沿还在不断滴落雨水,那双灰蓝的眼眸隐在暗处,看不清情绪,只静静地、沉沉地望着他。
望着他发抖的模样,望着他惨白的脸,望着他眼底深处来不及掩藏、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官啸下意识要躲。
霍雪因微微俯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干净微凉。
“起来。”
官啸怔怔望着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霍雪因只给了他三秒时间,时间一到,直接握住他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被人牵扯的感觉总算激发了官啸的警报系统,他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动作极快地反扣住霍雪因手腕,用力扯开。
他红着一双眼睛怒瞪着面前的Alpha,一字一顿:“别碰我。”
“现在……”霍雪因被迫举着那只手,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好像是你在碰我?”
官啸低骂一声,就要把手里抓着的人甩出去,然而就在这时,霍雪因出其不意地一把拿住他胳膊,反剪到他身后,将他整个人转过来,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搡着往前,被迫抵在了满是脏灰的水泥墙上。
官啸大惊,正要反抗,身后的人却像早有预料,狠狠地再将他往前一压,让他从脸颊到前胸都和水泥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他丫……”官啸忍不住骂,他甚至能感觉到说话时牵动脸颊皮肤、摩擦墙面那种粗砺的细微痛感。
“明明害怕得还在发抖,就忍不住要和我动手了?”霍雪因低低笑着,声音擦着他耳廓,胸膛震着他后背。
“放手!”官啸咬牙切齿地怒吼,“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你?”
官啸彻底红了眼,然而整个人被压制在墙上,他甚至无法拿眼神吓唬人,只能屈辱地用一张嘴威胁警告:“霍雪因,我警告你,别让我找到机会,我真会弄死你。”
“呵。”霍雪因手臂微微用力,把官啸压得更紧,让官啸和身后的男人之间都不再留分毫缝隙。
“操……”
官啸已然从被雷雨勾起的记忆中抽离,他暗中蓄力,却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他明明是A级的Alpha,竟然硬是被霍雪因压制得动弹不得!
愤怒过后是强烈的惊讶,他定了定神,凝眉思索起来。霍雪因也没再多话,只有滚热的鼻息洒过他后颈,几声粗沉的呼吸后,他感到身后的力气轻了些许。
官啸立刻一个猛挣,把霍雪因甩开,飞快地转过身面朝着高大危险的男人。
霍雪因徐徐后退,捡起地上的黑色大伞,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每一个公开的社交场合。
“上不上车?”他问。
官啸冷呵一声,干脆地转身从工厂出去,冒着雨,三两步回到迈巴赫旁,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霍雪因随后回到驾驶座,先发动油门。暖风缓缓吹出,车窗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白雾,车厢里刺骨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一条干净的毛巾被扔到怀里,霍雪因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擦擦。”
官啸没理,他望着车窗上蜿蜒流淌的雨痕,直到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想不想见孟厦?”
官啸的耳朵动了动。
男人依旧目视前方,侧脸被车内暖光切得半明半暗,轮廓冷硬。
这句话,分明是递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不必再硬撑较劲、也不必狼狈服软的台阶。
官啸微微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行吧。”
霍雪因很轻地笑了声,又从抽屉里掏出一袋饼干扔过去:“先垫垫肚子。”
油门轻踩,迈巴赫平稳驶入茫茫雨夜,顺着来路,缓缓驶回灯火明亮之处。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高档会所门口。
官啸推门下了车,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仍未干透,浑身不舒服。可他此刻满心都是孟厦,顾不上这些,快步跟在霍雪因身后往里走。
会所格调极高,灯光昏黄暧昧,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冷调香薰。
霍雪因抬手推开一扇包厢门,微微侧身,示意他先进。
官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步走了进去,但脚步刚落,就怔住了。
包厢极大,装潢奢华,但除了他们两个,半个人影都没有!
官啸回身看向刚走进来的霍雪因,眼底已经翻起警惕与怒意:“孟厦呢?”
“官少,”霍雪因缓步走到吧台后,姿态从容慵懒,“我好像只是问了你一句,想不想见他。”
“玩儿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
霍雪因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拿出两只水晶杯,又拎起一瓶酒:“坐。”
官啸没动,只瞪着他:“我问你孟厦呢?别跟我装聋作哑!”
霍雪因抬眼,淡淡看向他。
只是漠然的一眼,便让官啸心口一沉,莫名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俗话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霍雪因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工厂的事儿过后,官少就不会再信我了。”
官啸品出言外之意,脸色不由一变——该死,他又被耍了。
霍雪因自顾自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滑到他面前:“请。”
官啸死死瞪着霍雪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胸口的怒火一路烧到喉咙。
今天中午,霍雪因去他家接他,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说什么“请官少喝酒”。
结果呢?把他扔到荒郊野外,看他气急跳脚,狼狈不堪,吓得他……
想到自己在废弃厂房里发抖崩溃的模样,官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恼与恨意一齐翻涌:“你又耍我?”
“耍?官少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
霍雪因放下酒杯,双手随意撑在吧台边缘,微微倾身靠近。
这一下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官啸能甚至能看见,他灰蓝色瞳孔里自己狼狈又紧绷的模样。
“我说过要请你喝酒。虽然晚了片刻,可现在,不还是如约而至了?”
官啸真恨不得当场把酒杯摔这人脸上。可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再冲动,只会让霍雪因看更多笑话。
霍雪因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直起身,举杯朝官啸轻轻一示意。
“坐吧,官少。酒都开了,总不好浪费。”
官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底情绪转换,最后,居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张扬明亮,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哪怕头发半干,卫衣皱巴巴,那股不可一世的少爷劲儿却半分没折。
“行。”
他利落落座在高脚凳上,抓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霍雪因,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他本意自然是摆出凶狠模样,正话反说,震慑并嘲讽敌人。可落在霍雪因眼中、耳中,却只觉得,这可真是又野又犟,美味至极。
霍雪因唇角缓缓往上一扬,和空气碰了个杯:“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