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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血 ...

  •   杨巡凝眉,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杨迁的言行举止。

      杨迁在他洞若观火的探究视线下,眼神闪烁,气息渐弱。

      见他此般作态,杨巡哪里还不清楚,此乃三弟权宜之策,若这次不强势将他压下,让他吃足了教训,日后背地里还不知会如何捣鬼。
      他吩咐道:“北泽,去将流光居和客院的下人们都带过来。”

      杨迁一愣,他尚未想通,北泽已领命而去。
      他忙看向杨巡,狐疑问道:“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杨巡并不回答,信步朝外走。杨迁不知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跟上。
      桐娘这会子巴不得他们都滚得远远的,留她一个人静静,索性也不干她事,她才懒得管。

      不过一盏茶工夫,下人们已陆陆续续聚在院中。
      众人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互相再一对视,竟无一人清楚内情,愈发战战兢兢。

      杨迁心内也是惶惶不安,对大哥欲行之事,他已有所猜测,忙招了轻尘出去,一番交代嘱咐。

      这厢,待人齐后,正屋门扇从内打开,众人忙敛容垂首。

      玄衣侍卫们搬了一把太师椅、一张高几出来,放在廊下,另有小丫鬟上了茶水。

      杨巡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出了正屋,他身穿墨绿色暗织云纹的厚绫直裰,腰间束着嵌玉腰带,只见他踱步至石阶前站定,冷眸微眯,居高临下扫过下首一众奴仆。
      他目光深邃冷峻,无人敢与之对视,皆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

      “昨夜,是谁给佟姑娘茶里下了药?”他声色平静无波,辨不出情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

      冬雪早已吓得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粗使婆子推了她一把,讨好地看着上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她,是冬雪。”

      杨巡凤眼一撩,视线从冬雪身上快速拂过,只这轻飘飘的一瞥,足以让冬雪面无人色,心惊胆战地跪倒在地。
      她还未开口,眼泪已糊了满脸,却不敢抬袖擦,更不敢哭出声,只强自忍着,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不是奴婢,”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忍着哭腔,哽咽道:“药是奴婢加到茶里的,但这药,是轻尘给奴婢的。”
      后面的话她没敢往下说,但轻尘背后站着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冬雪却不敢点破。

      杨巡踱至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高几上的茶盏,垂眸敛目,用茶盖拨着水上漂浮晕散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可知是何药?”说完,轻啜了一口热茶。

      冬雪摇头,复又点头,“轻尘虽未明说,但他十分看重那药,千叮咛万嘱咐,只道那药千金难求,一定要我加到茶水里,亲眼看着佟姑娘服下,奴婢,也能猜得到一二,应是情药。”
      其实她真正确定那两粒药丸是情药,是昨夜杨迁搜查客院、大闹流光居的出格举动,可她此时哪敢攀咬三公子。

      轻尘也在下首站着,听到这话,急急就要分辩,被杨巡身后立着的杨迁一瞪,这才想起三爷的交代,他稳了稳心神,昨夜他的确不曾告诉过冬雪此药丸效用。
      他舒了一口气,出列上前,躬身拱手道:“回禀大公子,奴才确实给了冬雪药丸,不过,这药丸,却是我家三爷听闻佟姑娘近日夜里睡不安稳,让奴才去千金堂买的安神药丸。那药丸乃是华大夫亲手所制,颇为难得,奴才怕冬雪不听吩咐行事,这才说得夸张了些。至于冬雪口中所说的情药,奴才实在没有听说过,更不知是为何物。”

      冬雪跪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轻尘,她眸中带了怒意,指控道:“你说谎!明明是你给了我一大一小,两粒玉色药丸,威逼利诱让我加到茶里,盯着佟姑娘服下。我屋里还有你塞给我的两锭银子,容不得你抵赖!”

      轻尘面色慌乱,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忽瞥见立在大公子身后的三爷朝他做了个口型——偷?
      他茫然地望着三爷,被他狠狠用招子刮了一记,这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拱手冲着上首道:“回禀大公子,奴才从未给过冬雪银锭。”
      他迟疑道:“至于冬雪所说银锭,难保不是她偷来的,还请大公子明察。”

      好你个轻尘,竟这般颠倒是非!
      冬雪面目狰狞,目光如利刃般朝着轻尘射去,轻尘不痛不痒,对她恶狠狠的怒瞪视若无睹。

      她生怕大公子听信了轻尘,急得从地上半撑起了身子,昂起一张被鼻涕眼泪糊满的全是水渍的脸,急急分辩道:“大公子,他说谎,我没有偷,银锭是他给我的,是他说‘办好了差事,三爷自然有赏’。对了,还有王妈妈和李妈妈能给我作证,她们也领了赏!便是她们二人将奴婢当成佟姑娘,错抬到了三爷…”
      后面的话,在杨迁愈发阴鸷嗜杀的注视下,再也说不下去。

      刚才推了冬雪一把的王婆子连忙拉着李婆子上前,一并跪在地上,她上下嘴唇一吧嗒,一股脑说道:“天地良心啊,大公子,我和李婆子不过是给流光院送了两床新弹的棉花被子,这才得了三爷贴身小厮轻尘赏的几个铜板,哪里就有什么银锭呢。”

      收到三爷隐含赞许的一瞥后,王婆子心知她说得正中主子下怀,心中不免洋洋得意,暗道,冬雪这丫头忒傻,死心眼一个,既拿了赏钱,哪能一出事就秃噜嘴把主子卖了的。
      这可是她自个转不过弯儿来,不能怨她心狠。她若是不死,大家都要一起死。

      王婆子满脸谄媚,继续说道:“大公子,您千万别听这小蹄子浑说,她素日里便眼高手低,不耐烦伺候佟姑娘,嫌佟姑娘不是正经主子,照老奴说啊,指不定就是这小蹄子起了歹心换了药。这会子怕了,想推到别个身上。”

      李婆子被身旁的王婆子推搡了一把,忙点着脑袋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公子,王婆子所言句句属实,我能作证。”
      她暗道,王婆子这老货比她精明百倍,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反正她跟着说总没错,差事是两人一起办的,要赏一起赏,要罚也是一起罚。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说真话?!
      冬雪恨不得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口中喃喃说着,“不是,不是,我没有,他们说谎,他们都在说谎。”

      王婆子朝她啐了一口,骂道:“呸,坏蹄子,心忒黑!事到临头,还死不认账!”

      杨巡额角青筋直跳,神色不耐地合上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下首众人立时垂首噤声,连冬雪都停止了抽噎啜泣。

      侍卫上前,手中捧着刚从冬雪所住耳房搜出来的两个银锭,杨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冬雪憋着眼泪,无声地摇头,她目带祈求地看向上首坐着的那人,他可是惊才绝艳文采斐然的状元郎,他,定然知道是谁在说谎的罢。
      她满怀希冀,渴望的目光投向他,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他。

      杨巡撂下茶碗,视线逐一扫过下首众人,将众人神态表情尽收眼底,对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更是了若指掌,他面无表情,淡淡道:“既如此,便按府里规矩处置。”

      他将视线投向一直垂首立在身侧,不发一言的刘管家。

      刘管家上前,朝着杨巡躬身拱手道:“禀大公子,冬雪谋害主子,理当杖五十,发卖。至于偷盗,容奴才稍后询问府中众人,可有谁丢失银钱,届时,再作处罚。”

      杨巡摆摆手,说道:“就这么办吧。”

      冬雪一屁股瘫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望向上首,她痴痴地看着那个在她心中犹如神一般的男人,她一腔春心都交付给了他,她是那样的敬着他,恋慕着他,想在他眼里心底留下她最美好的一面。

      可他呢,他只是半垂眼眸,面带倦色地俯瞰着下首众人。
      包括她。

      冬雪的泪好似没有尽头,仍在簌簌落下,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粗使婆子已抬来了一条尺宽的乌漆条凳,她被拖了起来,看着那根三尺来长的檀木板子,冬雪眼前一黑,前头那个绣娘姜雅被打了十杖,躺了十来天都下不了床,若是她被打上五十杖,还能有命活么?

      冬雪再顾不得旁的,拼命挣扎起来,可她的两条胳膊分别被粗壮的婆子扭着,挣脱不得,她只得半扭着脑袋,朝后方那人,悲凄惨厉地哭求道:“大公子明鉴,奴婢没有说谎,没有换药谋害佟姑娘,更没有偷盗银钱啊!求大公子饶命,三爷饶命啊!”

      婆子收到刘管家示意,拧了腰间帕子塞住冬雪的嘴,两人一并将她往条凳拖去。

      桐娘靠在西厢榻边的窗户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冬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哭求模样,她以为她会开心,她应该幸灾乐祸的,毕竟冬雪委实不是一个聪明人,这世上少了一个蠢人烦她,难道不值得开心么,她也不用想法子找理由把碍眼的冬雪从她身边打发走了,她被卖了,以后将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眼前,再也烦不到她了!

      她为什么不高兴,扯起嘴角开始笑啊,想想冬雪干的那些个蠢事,坏事!她有今天难道不是罪有应得?

      可,冬雪到底犯了什么罪?
      她是给茶里下了药,但她充其量算是个帮凶,主犯杨迁和从犯轻尘都好好地站在那边,还有一众帮凶如释重负地看着最傻最愚蠢的冬雪,扛下了所有罪责。

      不,现在的惩罚远比一个帮凶的罪罚重。

      桐娘心下告诫自己,你不是判官!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是上位者的权力。你只是来做攻略任务的,其余事情,一概与你无关。

      可,五十大板,会要了这死丫头的命吧。

      桐娘再次告诫自己,你不是很烦她吗?但...这是个人情绪,她从没想过因为个人喜恶而抹杀一个鲜活的生命。

      不对,要杀冬雪的人又不是她,她在现代连老奶奶过马路都不扶一下,跑到大雍朝多管闲事来了?

      可,这能一样么?

      这是一条命啊。

      冬雪罪不至死,桐娘也没法继续欺骗自己,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冬雪可以死在任何桐娘看不见的地方,但不能死在她眼前。

      桐娘趿上鞋子下榻,不顾一切冲向门口,越跑越近,越跑越快,隔着门扇,她已经可以听到板子打在冬雪臀部发出的闷响声,还有婆子们的报数声。

      十,十一,十二...

      桐娘一把拉开门,一面喊着“住手”,一面朝院子中间奔去。

      院中众人齐齐向她看来,婆子们也举着板子不知所措。

      桐娘站定,对着杨巡说道:“既然决定给他个教训,何不索性做到底。”

      杨巡半阖的双眸缓缓睁开,他偏着头,正眼瞧了她一眼。

      桐娘一鼓作气,继续道:“小孩子,总要打疼了,才知道错了,如今这处罚不痛不痒,他能长几天记性?”
      她不相信,连她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杨巡会不清楚,无外乎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这些上位者,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哪里会管别人死活。

      “嗬,还轮不到你教我。”杨巡睥睨她一眼,开口说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过一个蠢笨的丫鬟,杀鸡儆猴,能起到震慑作用便够了。他又不是来查案的青天大老爷,要分忠奸,辨黑白。
      他只是想给弟弟一个教训,让他下次做蠢事前,掂量一下,何苦非要刨根究底,动手拔了他的爪牙,落了他的脸面。他也是从这个年纪熬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的儿郎最是看重自尊和脸面。

      站在杨巡身后的杨迁怒不可遏,她便这么恨他不成?她连个小丫鬟挨打都看不过,却能当着他的面跟他大哥进言,要他大哥狠狠教训他?!
      他看着宛若神女一般挡在冬雪身前的女子,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周身有光晕笼罩,他眨了眨眼,定睛再看。
      原来——神爱世人,却独独不会爱他。

      【宿主,杨迁爱意+1%,已达100%。】
      【恭喜宿主,当前已成功攻略S级关键人物——杨迁,获得能量1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桐娘脑中响起。

      她诧异抬头看向杨迁,他神情哀伤,一脸痛色,难道又是因为她跟他对着干,爱意才上升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个好消息。

      桐娘顾不得喜悦,她面带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冬雪臀部已经血肉模糊,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进气多出气少,再打下去,非没命不可。

      她不知道杨巡在顾虑什么,她也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她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地说道:“你连他心爱的女人都抢了,如今又在怕什么?”

      他怕?
      可笑,杨巡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凑到她耳边,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他冷冷回道:“激将法对我没有用,别把你用在其他男人身上的手段,往我身上生搬硬套。”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拨,桐娘不防,竟滑倒在地。

      一计不成,桐娘只能选下下策,咬牙道:“药是我自己吃的,与冬雪无关。”

      杨巡挑眉,疑惑道:“哦?佟姑娘为何要自己吞服情药?”

      桐娘恨恨地看着他,不语,杨巡抬手,示意婆子继续行杖,桐娘上前抱住他膝盖,嗫嚅道:“是我对大公子心生爱慕,这才...出此下策。”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她仰起一张芙蓉般的脸,面带羞意地望向他。

      杨巡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故意躲进冬雪的屋子?”

      桐娘咬牙,“对。”

      杨迁面如死灰,他就说,桐娘怎么会好生生跑到了冬雪屋子里,原来是她早已蓄谋已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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