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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色真美 “最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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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的手触碰到江别月的那一刹那,即使是隔着衣袖,在他们肢体相触的瞬间,江别月的心脏还是狠狠一颤,带着惊讶的目光,转过头去看着沈惊风。
沈惊风的眼神冷冽、决绝、毫不动摇。
一如既往。
江别月恍惚间被拉回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下午,沈惊风也像这样,站在小巷里,手腕处青筋暴起,面上看似无波无澜,其实眼中早已风起云涌。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撞开了沈惊风懒散幼稚外表下的另外一面。
残暴、强硬、狠戾。
但透过那些暗中涌动的情绪,江别月却觉得那双黑色瞳孔中所折射的,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磨灭的坚定。
它扎根自他的骨髓,孕育滋养着身心,走过遥遥二十几年,早已浑然一体。
江别月从那一刻起,第一次触碰到了某种坚如磐石的东西,那样的感觉那双明明应该情波流转的桃花眼,却能透出一股无人可以撼动的凌厉和决心,全部都源于沈惊风那无人比及的精神内核。
他就像一簇烈火,周围越是寒风冽冽,他就越是剑拔弩张,拿出一种把自己燃烧殆尽的勇气和狠意抗争到底,在漫长的冬夜里长明不灭。
就像现在,天已入秋,但江别月看着沈惊风抓住自己的手,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他再一次因为沈惊风生出了跟随心走的勇气。
“我……”江别月眯起眼睛,沉默半晌,随即深吸一口气,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庄恙的手瞬间不动了,他不可置信地瞪起双眼,嘴巴半张半合,嘴唇微微颤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江别月真的这么认真又直接的拒绝了,他没有想到那个事事对家人唯命是从的江别月,真的就这样开口说出了“我拒绝”三个字。
“你……”他感觉到自己正因被拒绝的愤怒而发抖,可碍于沈惊风在,他不好发作,只能压下性子好声好气地劝他,“别月,人可是要知道感恩啊,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只是想求你帮个小忙……你打个键盘的事就行了啊。”
江别月心底还有些发怵,本能地退后了一步,别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沈惊风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转过头,什么话也没说,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指尖和衣服布料相触碰,在沈惊风抬手指准备拍第二次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蓦地僵住了,手指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可庄恙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他只是觉得沈惊风把他今天的好事都毁了。
“还有你……”仗着江别月在,庄恙胆子也大了许多,他转过头,神色渐渐变得冰冷,泛红的眼底划过一丝凶狠,“你不知道江别月以前在家里受了我们多少好,不知道我们为了他付出过什么,你不知道江父江母还有我们家做了多少,我们牺牲自己给他铺路,这是别人的家事,你……你不能打人……也别来插手!”
“关我屁事。”沈惊风松开江别月,烦躁地闭上了眼,拒绝跟他沟通,“我只知道现在江别月不愿意。”
“你真的是又倔又蠢,怪不得从小到大也没见你多受欢迎,就连披马甲上网都要被骂。”男人好了伤疤忘了疼,跌坐在地上,愤恨地看着沈惊风,恶声恶气道,“那你现在就自生自灭吧,反正抄袭的事情已经被捶死了,你会带着这个耻辱的头衔直到死,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放过了它,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所以呢?”沈惊风收回手,抄进口袋里,自上而下地投去目光,无所谓道,“对我这么说的人太多了,有哪个最后如愿以偿了?”
说罢,沈惊风不等对方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抬手一指:“事已至此,我没必要跟你讲什么礼貌,校门口往东走,趁我下一次动手前,滚。”
庄恙坐在地上,像看着异类一般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最后还是在沈惊风凌厉的眼神威慑下,他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倒霉,窜去咖啡店,扶着江别月的母亲飞速离开。
一出闹剧被摆平,二人在凶猛的情绪渡过之后,站在后墙面面相觑,反倒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了。
“……”沈惊风看着江别月,收起原本严肃的神色,往旁边一闪,想要火速逃跑,却被江别月一把抓住了胳膊。
“这位同学。”沈惊风刚刚的气势全无,只想逃离现场,他现在看到江别月就头大,闭眼就开始胡编道,“你千万别多想,那二逼今天碰着突然莫名其妙地要碰瓷我,那我哪能忍,如果他不碰,我绝对不会帮你,况且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你表哥,没人想掺和你家家事。”
“……”这番说辞似曾相识,江别月心里觉得好笑,抱着双臂,歪过头,扬起一边眉毛,“真的?你不认识我哥,也不认识我妈?”
沈惊风抬起眼,眼中正义坚定得像要去入党:“我以为阿姨被绑架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是一个不计私仇,见义勇为的人,所以才以身犯险,决定从虎口中救出阿姨,将非法人士绳之以法。”
江别月面无表情地揭穿了他:“上次你和我表哥不是在门口见过了?”
沈惊风反应迅速,表演得天衣无缝:“我脸盲。”
江别月无语:“……你脸盲你跟人家说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惊风这下是连补丁都打不上了,急得想动手,觉得自己真的是败给这个逻辑鬼才了,“这不是要壮大气势,恐吓一下人家嘛,你不要紧,万一他来报复我怎么办?我这么柔弱无助的,我要自保啊。”
“呵呵。”江别月细数了一下沈惊风从小到大以寡敌众的次数,冷冷一笑,“不信。”
沈惊风恨死了:“……江别月,你真的特别招人厌!!”
这人一边说着讨厌自己一边帮自己解决麻烦,要不是江别月很早就发现了沈惊风只对他发动的、身上某个名为嘴硬的特殊属性,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受了刺激有抖m的倾向。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看到过一个说法。”江别月活动了下脖颈,垂下眼睛,好似漫不经心道,“据说在日漫里,最讨厌你这种话约等于撒娇。”
他说这话时神情太正经,表情太淡然随意,连耳尖都没红一下,要是没听他说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还会以为这人只是在报告工作。
最讨厌你这种话约等于撒娇。
约等于撒娇。
撒娇。
“……啊、啊??!”
沈惊风觉得自己的身心都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大地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颤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这个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一个绝世猛1身上的,”沈惊风想要举起手发誓,险些就给江别月竖了根中指,想了想还是并起三根手指,发起了毒誓,“绝对不可能,1有1的尊严,1一定要冷酷稳重,我是不可能撒娇的,没有哪个1会撒娇的,我要是撒娇我未来余生每天早上睁眼都是你,我发誓!!”
江别月淡淡地拆穿他:“你上一次发的誓言已经以相反的形式应验了。”
“……”沈惊风没话说了,摁着江别月的肩膀把他扳过去,推着他强行往宿舍那边走,“算了,你直男你不懂。”
江别月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边走边捕捉到了关键词,认真地发问:“我也冷酷稳重,我可以做1吗?”
“……啊?!?!”沈惊风觉得自己的世界一天之内遭受到了两次毁灭性打击,“你说什么?你不是直男吗?!”
江别月表情淡淡的,十分诚实:“我没说过这话。”
沈惊风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江别月没管身后人变化莫测、精彩万分的表情,突然顿住了脚步,半转过身,月色皎洁,照得他眸底澄亮。
“你……”他轻声开口道,“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气氛突然变得正经,沈惊风微微一愣,松开手,刚想习惯性地开口怼他,但在看到江别月的眼神时,他到嘴的话突然顿住了。
他眉眼舒展,眼中冰川化去,柔和异常。
“……啊?”沈惊风有些莫名地看向他,“你脑子哪根筋又搭错了?”
一开始不是你讨厌的我吗?
江别月听到沈惊风的话,突然就没声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没事。”
“我跟你讲啊,咱俩无冤无仇的,顶多算八字不合,你要特别恨我呢离我远点就行了,亲你那天纯属意外,对不起,如果你要什么弥补,我也都可以给,我可以帮你去澄清是我先骚扰你,你是无辜的,反正我弯早不是秘密了,也不在乎别人在这方面怎么说我。”沈惊风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发怵,“只要你别天天来这么一下,给我吓得不轻,我跟你讲,要不是对面是你,你这样我都要以为对方喜欢我了。”
江别月抬眸看着他,一双眼中恍若吞吐着庞大浩瀚的宇宙,万千情绪如同星云,幻化在他漂亮的眼中。
晚风长长地拂过夜色,一路吹至尽头,校园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只有几盏亮到晃眼的路灯屹立在路旁。
月光拉起二人的影子,穿过行人和建筑,映在了树叶之后的墙壁上,二人的影子被拉高、拉长、拉近,最后轻轻地碰在一起,像是一对少年恋人,躲在树后,轻轻地接吻。
浅尝辄止,真诚极致,连风也温柔。
无声静默了须臾,江别月猝不及防地开口:
“我没有——”
我没有说不是。
沈惊风:“嗯?”
江别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天宴会时沈惊风的模样重现眼前,往事如铅水,把他剩下的半句话灌得无比沉重。
他站在台阶上,站在皓月里,连轮廓上都细细密密地点满了月华柔软的光辉。
沈惊风看向他,眼神在月色下晦暗不明:“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江别月道:“嗯。”
他目送着沈惊风离去,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江别月才轻声地、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说不是。”